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在明天准时相约 小学六年级 ...
-
又分班了,自从我们上了六年级之后,就真的渐行渐远了,再也没有人看到我们四个一起探险,一起玩“老狼老狼几点了”。
范鑫达自从遇到英语老师范建国后,酒窝就再也看不见了,范老师最喜欢挑姓“范”的同学起来回答英语,还会揪他们耳朵捏他们脸。可是范鑫达英语不理想,范老师就恨铁不成钢地说:
“怎么姓范的全是乞债鬼。”
语文老师选我当了组长,我抱着一摞本子看着全是陌生的姓名和面孔,不知所措。彭梦铮指着他的同桌说:“她是徐可。”于是我就把本子发给了她,结果被她叫回来了:
“我不叫徐可,我是徐想。”
噢,徐想…就是这个无论什么时候眼睛都亮亮的女孩子啊。我开始和她越走越近了,她和陈惠玩得特别好,我高兴极了,告诉陈惠说:“我们小时候认识的,我还说你像夏天呢!”
陈惠说她不记得了:“我还以为我们是通过徐想认识的呢。”
徐想和陈惠是四五年级在一个班,她那个时候成绩还没有起色,但分班考她考了班上第一,她很骄傲地说:
“我还考过了余川呢!”
我问她:“余川是谁呀,考过他就很厉害吗?”
她贴近了我说:“余川是我们村里的,按辈分算他还是我爷爷呢,虽然我从来没叫过他‘爷爷’。他很厉害的,小时候我去他家玩,他奶奶就教他写钟表题了,那时候我们都还没学呢。只不过他说话有点磕磕绊绊的。”
“嘁,”我不屑地说,“连话都说不清楚,怎么可能有我们徐想厉害,我们徐想最厉害!”
她甜甜地笑了。
一次数学考试,我伤心得不得了,怎么才考了66分。我在日记里下这个秘密,结果被熊子豪看见了,他笑着念了起来:
“‘数学才考了66分,我的心在滴血’,哈哈哈哈我可考了80分哟~”
我怒目圆睁,仿佛看见了林豪阴阳怪气的嘴脸,我摇了摇头才发现是熊子豪的脸,他们俩的脸交织在一起,我的头要昏掉了。但无论是谁,我这个时候都该生气啦!
“你会死嘛,林……熊子豪耶!”
快期末考试了,范建国老师和我们签协议,要是我们能考过他教的六(5)班,就请我们吃东西。我下了5块钱赌注,签了自己的名字,期待能把六(5)班打趴下。
徐想小声告诉我:“余川也在5班。”
我不屑地说:“他都没你厉害,怕他干什么。”
期末考试我们班真的赢了他们,我们高兴地抱在一起。一见到5班的同学就连走路的姿势都不一样了:
“范建国要请我们吃东西咯~”
还有半年的时间,我们就要参加小升初考试了,可是范老师约好的请客还遥遥无期。我们班一些大胆的男生在黑板上写了“欠债还钱”,然后把窗帘拉起来,把门关紧,老师一来就生气了。
“在你们心里我就是这么没有信用的人吗?之前总骂你们是乞债鬼,这下你们真成乞债鬼了。”
我们才知道做错了。范建国老师出去抽烟了,我突然想到他列举的抽烟的人的类别,他自嘲说自己是死得最快的那一类。我忧郁地看着他,有点心疼他。那些男孩子们也知道错了,纷纷低下了头。
模考我居然考了全班第二。这次范建国老师居然主动让我们拉好窗帘,关紧门了。他嘱咐我们:
“小升初考试的时候,优等生不要遮住自己的卷子,可以往旁边挪一点。特别是杨铭昱、超淑婷、徐想、卢玉仙、黄思理……”
我们突然大笑起来,这与他平日的铁面形象反差太大。他也尴尬地笑了,皱纹里藏着罕见的窘迫。那一刻,严厉的规则让位给朴素的"自己人"的偏心。我们笑,也许是在笑这荒诞的温情,笑我们即将共享一个出格的秘密,然后各奔东西。
他还让我们下课就去操场上拍毕业照,我们的笑容定格在照片里。
最后一个儿童节要来了,范老师兑现了他的诺言,给我们发了辣条和美年达。
小升初如期而至,班主任说240分就能进余江二中的好班,我高兴极了。结果这次考试特别难,英语全是看不懂的单词,语文数学也一塌糊涂。
这就毕业了吗?我想起了学前班怎么也跨不上的台阶,现在我抬一脚就上去了;我想起了一年级老师说我们终究会长大的手;我想起了三年级开始坚持写日记的事,现在已经坚持写了3年了;我想起了四年级那个要治我多动症的老师,她还是没有出现……我想起了锦江小学里的一切,还想起了广播室里的那句结束语:
“我们坚信,有了你、我、他的共同关心和支持,我们的校园生活一定会变得多姿多彩,青春在这里飞扬,心灵在这里交织,不变的相约。让我们明天准时相约,您的喝彩就是我们的精彩。同学们,老师们,感谢你们的收听,本次播音到此结束,欢迎大家踊跃投稿并提出你们宝贵的意见,明天同一时间再见。我是主持人:超淑婷。”
可是,明天不会准时相约了。播音到此结束,真的结束了。
我不再是小学生了。
放暑假了,爸爸接我们去他打工的地方,也是我出生的地方——福建省三明市梅列区。我们住在小小的出租屋里,透过窗户还能看到哥哥之前读的东新小学。因为人生地不熟,所以经常像关小鸡崽子一样把我们关在家里。
我整天抱着初一的语文书念经似的:“盼望着,盼望着,东风来了,春天的脚步近了。一切都像刚睡醒的样子,欣欣然睁开了眼。”
姐姐笑着说:“你才像刚睡醒的样子呢,一直在背这一段。”
妈妈看出来我们待在这的煎熬,提议要带我们去“旅游”。
我们去了我小时候去过的动物园,走了悬空的玻璃桥,吃着外面的食物说是黑暗料理,姐姐问我:“你是黑暗吗?”我说:“不,我是料理,我是黑暗料理。”这句话总是莫名戳中我们的笑点,还好施工人员没有偷工减料,不然我们的笑声都要把玻璃桥给震碎啦!
爸爸还带我看了我小时候最爱去的阳光城,带我看我们曾经租住的房子,我瞬间被回忆吞噬。仿佛看到小小的我跑到楼梯间大声地喊着:“小兔子乖乖!声控灯开开!婷婷要回家啦!”
声控灯应声而亮,照亮的是此刻空荡的楼道。那一瞬间,过去与现在猛烈地重叠,又迅速地分开。
回到家后,妈妈说要带两个小棉袄去买东西吃。我们就来到小时候她带我吃豆腐脑的那条街,路边有各种各样的小摊。
“喜欢吃这个吗?”妈妈拿着饼干问我,我没看清:“什么啊……”“喜欢就装一点。”然后她就开始装饼干了。姐姐在一旁笑了,我也笑了,我可什么也没说呀。
夜深了,我躺在床上累到虚脱。不知不觉就睡着了,梦到我上了初中,和徐想在一个班。
我知道,有些东西结束了,但有些东西,会和徐想的笑容一样,在明天准时相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