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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一夕千念 谢池离:“ ...

  •   窗子似总有看不真切的东西晃悠悠,床也跟着上面的少女翻覆,在静夜里像老鼠啃颗脆枣叽叽吱吱,昏昏沉沉里,谢池离起身点上了蜡烛。

      油腻腻的烛泪,像是鼓囊浮肿的烫泡。

      谢池离想起她之前手上烫出过好大一块泡,那都是母亲病时了。

      屋里闷燥,可床上昏睡的妇人却团了两床被。

      谢池离在床旁蹲着,紧紧抱住双膝,不时伸出手去贴妇人的搭在外面的手腕。

      下午开始,母亲一会儿额上汗淋淋的,一会儿又唤人加被子,大夫说过忽冷忽热时要一定叫他来看,谢池离早早要人去请了大夫,当然也请了父亲。

      也有好大一会了,怎么一个脚步声也没有。

      谢池离喊醒了昏昏沉的仆人,语气有些焦急:“大夫还没有来吗?”

      仆人伏身温柔道:“小姐,大夫就在路上呢,很快的。”

      “那父亲呢?”

      “……老爷日理万机,这会可能也在马车上呢。小姐回去休息吧,奴婢在这里等着就好。”

      谢池离轻轻摇头,回到母亲床头蹲下,心里却更难受。

      昨天晚上,就在母亲床前,父亲跟她说告了假说要陪母亲的,为什么还是不在家?为什么还是有事脱不开?

      后来的谢池离得知他是去见新欢,想起当时的苦等,只觉得母亲像父亲的一顶无处安放的旧官帽,不是舍不得扔,而是没必要。

      忽然听见有气无力的池离二字,谢池离膝盖咣当砸在木板地上,扶着母亲的臂弯,回应吞声发颤。

      母亲又开口,声音像一段捻的粗糙的线丝:“池离,我好像好些了,你父亲呢?”

      “父亲?父亲在路上呢。”

      对上母亲一指宽的眼,无端的,谢池离想起一搓就能化为粉末的灰蛾。

      “池离好乖,可娘现在不希望池离太乖了,以后凡事阿离一定要对自己好,知道么,什么都没有我们池离重要,”一阵沉默,母亲平淡说道:“池离,我有点渴呢。”

      “娘你等等,我去倒,”谢池离猛的站起,蹲的太久,眼前是一片晕黑,她摸着桌边冲到壶前。

      咯吱一声,很清脆。

      谢池离回头,茶盏一抖,水淋在手背上,痛彻心扉。

      当时看见什么,后来的谢池离多次试图去想,可回想半天,才慢慢发现发呆了很久。

      后来父亲终于是来了,大夫也来了。

      房间里父亲盯起床上从嘴里流出到床上的一片褐渍,一言不发。

      床边的大夫摸向早已知道结果的脉搏,又撑起母亲的嘴向里瞧,转身跪在地上。

      父亲在沉默中开口:“病还是发现太晚了,李大夫,因疟疾病逝的如何下葬?”

      李大夫一愣,随即很快会意,回道:“回大人,此病无染于人的风险,正常丧葬即可。”

      送走了大夫,谢居又看了一会儿床上的人,然后转身迈出房门,看见站在门口一棵松柏旁的女孩,停脚,沉重地说道:“池离,你娘只是比我们先一步到了地下,其实她一直都会在我们的心里。”

      “娘不是病逝,爹知道。”

      “……你都听到了?爹是知道,可是池离要顾及到,有些事不如不说。”

      “爹去哪里了,娘问的。”

      “爹有要事,爹也没想到,咋天竟是最后一面,世事无常啊。好了池离,你先回去,有爹在这里就可以了。”

      思绪泛起,就像疏开了河底的淤泥,怎么都止不住。

      那块烫伤是很痛的,用了很久很久的药才好了皮,可隐痛还在。

      那段时间她唯一愿意见的是苏楹,可能是因为苏楹一个劲儿转移她注意,也可能是她后来整理母亲房间,在一梨花木雕首饰盒翻出来的一封信。

      信是写给她的,信上说的很简单,讲了对弟弟苏烈不成器的痛恨,还有对苏楹如何生活的担忧。

      身为姑姑我不能不管,若是我有什么差池,你一定要好好帮她,真想看你们两个一起长大,读书,嫁人。

      这是信的最后一句。

      后来在母亲灵堂上,她也见到了苏烈。

      信上让母亲爱恨交织的弟弟,正带着一身红薯干劣酒味跌进房间里,长跪不起,大哭大喊,浑泪流在脸上,流进嘴中,流入脖里。

      谢池离将眼前的舅舅拉起,事后吩咐仆人将他送回苏府,虽说是苏府,实际上因为苏烈这几年的挥霍,早换成了京城外县的两间瓦房。

      此后她与苏楹来往愈发密切,她会悄悄暗中救济苏楹,她断不会轻易接受。因为她知道常人都有自尊,更何况是前后半如同生活在一场梦里的苏楹。

      自尊心盖在补丁下变得灰扑扑,不代表可以践踏。

      至于送到一家之主手中,只会掉到赌桌上。

      这份友谊像蜡烛光一直持续到她十六岁,火光下,她甚至可以忘却关心父亲和他的新欢,只需要和苏楹拉扯相伴。

      五个月前,苏楹失踪,从此,毫无音信。

      这只蜡烛还没烧完,可前面的两只都已经烧枯。

      娘生前有点信教,她最不支持人自毁,总是劝人想开些。

      那若是最后一条线索指向沈度,母亲会支持这种近似自毁的报复方式吗?

      “掌柜的,我听一拜过的弟兄说,过几日的紫禁城可要热闹了!”京城里一间茶馆内,小二将抹布一搁,与掌柜闲聊起来。

      掌柜回道:“你没发现最近这几日大街上,到处都是异域人?那穿着,啧啧啧。”见有两客踏门而入,放下算盘,忙让小二去招呼,他则坐在柜台内打量着一清早就来的两人。

      只见估摸约有十五左右身着青布衫的男子口中吐出师父二字,圆脸杏眼,倒有点儿像个清秀的黄毛丫头。

      而被他毕恭毕敬道一声师父的人就有些特别了,白发稀散,人形消瘦的像一棵毛白杨,身着道袍。

      掌柜不得不警惕起来,当今天子崇奉道教,导致道教风气兴盛,有不少穿个袍子就招摇撞骗的假道士。

      此时师徒二人似乎起了点小争执,年老的一直止不住的瞪视年轻的,而年轻的死死瞪着门外。

      “师父,您确定……”

      发现身着布衫的往自己这儿撇了一眼,掌柜慌忙低头拨弄算珠,耳朵却高高拔起。

      “此事不能定夺,我们以后再谈。”

      掌柜听了这一句后很是诧异,怎么做徒弟的还这么强硬,真是世风日下。

      穿道袍的并没有回答,掌柜看不清他脸上的神情,但他猜一定是有点悲戚的,因为他听见了一声叹气。

      当掌柜下定主意再偷瞄一眼,却看到桌上只有两盏清茶,师徒二人正往大门口停靠的马车走去,掌柜的再一次叹出怪事何其多。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章 一夕千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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