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一盒糕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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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黝的天空下压，压的四只檐下的灯笼晃动，发出幽幽的光。
河街对面是欢声笑语，这里却只有树上等待乌鸦归巢的空窝。
谢池离在沈府前踱步，脑海里的字条不断提醒她此刻所做。
身为谢家大小姐，也不奢求谢居这个好父亲能让她在学府昏昏欲睡，但却叫他为了攀高打包送了人，说到送的对象——
谢池离抬头望向沈宅这一高高挂起的牌匾。
沈家大公子名为沈度，是个生下来便注定无法撑起梁柱的残疾，坐在轮椅上的他同时是谢池离将一同合葬生生世世的“意中人”。
爹，你还真是为女儿找了个如意郎君啊。
而沈家掌权人是当今朝廷上微风过了头的首辅沈正，她倒有点儿像老二沈量意，为了扩散朝堂亲缘而嫁入礼部尚书杨家五年有余。
最让她琢磨不透的是这个老三沈柏舟，留下的痕迹太少，似乎也是个病弱，成天足不出户。
估计也是个无为之辈，这似乎是天下人公认。
但就今天看，得改观了。
但不偏不倚的讲，这门婚事真成了也算是会她带来了点儿好处，可她还是有些膈应，查明真相，她自有别的办法。
“这么久了，小姐要等的人却还没到。不如同我一举累十觞，不醉不归。”
谢池离后退两步，有些踉跄。
只见一面容俊逸的男子悠悠定在谢池离面前，身着一简单的白色直身，尽管发髻结的有些松，但若说玉树临风，算夸他气质温儒了。
装扮上看，至多十九，而沈度的气质可没这么风流倜傥。
看来这就是鲜有人见一面的沈柏舟了。
谢池离收紧了衣袖，笑道：“沈公子真是巧了，为了耍这一出，竟然装束不及就赶来了。”
一步，两步，察觉到这玉面兽的靠近，谢池离下意识将手移向腰间衣带，沈柏舟提起袖摆挡在脸前，压低声音道：“想释放信号让护卫带走你? 何必这么麻烦，人我放走就是了。”
“什么时候？” 谢池离将手放下，问的急切。
“明早，怎么样？你派人偷潜我宅，我把却将人原封不动还你，是不是感人肺腑。”
说完沈柏舟又靠近了两步，近的让谢池离感受到了闷夜里的龙井苦香。
看着谢池离似乎思索的模样，沈柏舟将手伸出好像要拉住她的衣摆，但这样有些亲密的举动转瞬即逝，快到她以为是错觉，改为指向二人旁的这道朱红木门。
“不过我感兴趣的是，缘由当何，谢小姐?总不能是打劫吧？若是打劫，随便君进出。”
谢池离对他点破自己的身份没啥波澜，倒是看着他这副吊儿郎当的模样莫名头疼，让人想生吞活剥这个拦路笑面虎。
“万事虽求缘，但我想看看未来夫家是否合我心愿，虽然做法有些龌龊，但胜在实用。毕竟，我是你未来大嫂。”她说的时候面色不改，有些呛着沈柏舟。
“这样啊，哈哈。”沈柏舟咳了两声，“前方走两步右拐有家客栈，人你放心好了，我一定会放。”
谢池离实在是懒得听这奇人废话，点头示意后便提起裙摆掉头便走。
既然楚自有了下落，她也毫无兴致留在这儿与疯子赏月。
出乎意料的，沈柏舟没有做任何挽留，让谢池离轻松消失在这夜晚里。
“少爷，现在该怎么办？”躲在围墙草垛旁的护卫迫不及待窜出发问。
沈柏舟不再笑容荡漾，垂眼看向困在地上的影子，久立未动。
他摆摆手，示意护卫们退下。
那只谢池离未等到归巢的乌鸦尖声划破天空。
谢池离正在不远处观察，沈柏舟怅然神色一览无余。
“报告小姐，这段时间我们在沈宅将上下翻了个底朝天，仍未发现楚自。”
谢池离轻声吩咐：“辛苦了，回去找账房，薪资按两份领。”
“是”于是街道又归于沉寂。
疑团密布的夜晚，沈柏舟的不请自来和他情绪的急转直下，让谢池离对这个世人口中的无为之辈有了点别的看法。
破晓时分，鸡鸣冲淡云雾，谢池离一夜无眠。
“小姐，楚自回来了。”铜扣不知何时进到里屋。
等谢池离赶到庭院时，纸鸢正手拿一把钳子，欲剪掉楚自手上捆的麻绳。
“哎呦哎呦，轻点儿纸鸢姐，戳到我手肉了！！”楚自呲牙咧嘴的模样让谢池离松口气。
纸鸢可不管他说什么，将手脚麻绳一一剪开后便转着钳子走开了。
“楚自，看你这副模样是没大碍了? 他有没有怎么你?”谢池离急忙上前扶起问。
“小姐放心，我说这沈家也没敢怎么着我。”楚自咧嘴一笑，向空气捶上两拳，似在与人搏斗。
谢池离笑笑，又问：“那……他有没有问你什么。”
接下来楚自眉飞色舞的讲述过程，原来在他奉命刚进沈宅时，居然就叫沈柏舟的护卫逮个正着，把他带到沈柏舟面前时，这家伙也不气不恼，只是——
“只是一味地乐呵是吗？”谢池离插话。
“小姐神了，就是笑了，我当时都怀疑这人是不是脑子有毛病啊。然后他吩咐护卫好生伺候我，然后也没管就走开了。”楚自挠挠头道。
“好生伺候?”说完谢池离绕着楚自打转，楚自叫她盯的又是一阵发毛，张口道：“小姐别瞅了，我没事儿，好生伺候真的拿了好吃好喝，不过我没要。”
这沈柏舟打的是什么算盘，谢池离立定，忍不住心里嘀咕，他又无利可图，谢池离不算阅人无数，但这个人，她是毫无头绪。
待楚自撤下后，谢池离手卷一本书坐在池塘边，蛙宿在池边叫了两声，她才惊觉半行也没读进去。
定定神，两眼又进到书中，“泛彼柏舟，亦泛其流。”柏舟……?
思绪又扯到之前上去了。
既然读不进去，谢池离干脆就放下书，盯着池塘。
蜻蜓点水，微风拂面，正是三月天。
过不了几日，京城郊外举行上巳节，花遍山野，不知道时候沈度这个喜欢赏花的瘫子会来么？
树荫下，沈柏舟坐在石桌前，不时抬手，宽大的衣袖拂过棋子。
而对面的则是高家长子高有兆。
“姓沈的你又跟我来这套，咱俩认识六年，你就知道这一招”高有兆一跳，惊飞了树枝上的麻雀。
“愿赌服输，一招鲜，吃遍天下鲜。好了，我让你打听的消息有进展了么”
高有兆像有蚊子绕般甩下头，接着说道：“在这京城中还没有小爷我不知道的，不过你要这消息干嘛？”
“不说，你那买的马打赌输掉的事就要东窗事发……”
“唉哟！我高有兆认识你真是倒大霉了。”
“苏楹，年十七，是个温婉佳人，她母亲早逝，有个爹叫苏隆，酗酒好赌，可谓是一点儿父亲的责任都没尽到，但是苏楹靠女织一直接济着他，直到五月前。”说到这儿高有兆停下，接着说道：“后来失踪了，至今下落不明，她邻居们众说纷纭，但大家似乎一致认为苏楹还是受不了这个只会呼吸的累赘，所以一跑了之。”
沈柏舟听完，半晌开口：“还有……别的吗？”
“没了，你要想知道别的，我再打听打听。”高有兆撇嘴，“谁让咱俩是好兄弟，是吧？”
没理会高有兆的阴阳怪气，沈柏舟的思绪忽明忽暗的上下飘荡。
“哎对了对了，这谢尚书和你家的亲事儿是真的吗，现在这京城传的到处都是，不过选的谁大家都在传是你大哥，那姑娘叫什么来着……”高有兆突然。
“谢池离”沈柏舟攥起茶杯抿了一口。
“对对，就叫这名儿，她跟你有点儿像，不爱露面，但我印象里是个美人就对了，看你这神情，应该不是你，你大哥命犯桃花喽”
“美丑有何说法，”沈柏舟放下茶杯，徐徐起身，“你长这么丑，我不还是跟你在这儿谈天说地。有些急事，告辞。”
高有兆看着急匆匆走开的背影，满是惊奇。
他第一次偷访惜春楼时，那儿的姑娘调侃他都说他好看的，害得他闹了个面红耳赤。
不对不对，更奇的是，这还没娶进来呢，就开始护上嫂子了！
正午，阳光有些刺眼，此时在外解馋的纷纷选择有篷的摊子，沈柏舟就坐在这样一个摊子下。
“客官，您吃点?”小二的话响在耳旁。
“噢，一碗馄饨”
“两碗”
“好嘞，二位客官，恁稍候。”说完小二风一样的跑开。
沈柏舟抬眼看向眼前的男人，虎背熊腰，正是楚自。
“怎么现在才来?”他问道，毫无半分吃惊。
“谢家小姐盘问了一番，这才来晚了。”
“这次叫你赶来是有两件事，第一件，你应该不知谢大小姐为何要探沈宅，但你有没有听过身边婢子提过苏楹这个名字?”
楚自搔搔耳朵，迟疑答道：“这…我回去打听打听，第二件是?”
“还记得当初我是怎么叮嘱的吗。”冷不丁的一句，让楚自有些奇怪。
“您说我的职责一是帮谢大小姐，二是帮您。”
说完他看向沈柏舟，只见笑眯眯的一张脸。
沈柏舟道：“对，你清楚这点就好。”
楚自讪讪笑笑，这人雇他两月半，好歹他也是出自隐世武林高门的二师兄，找他上门就为了埋伏他一心想报复他家的小姑娘身旁。
还啥事儿都搞得神秘，他向来瞧不起这种小人行径，但救了他于水火，无论如何，情义之事，是他楚自行事的度量衡。
“……没听清?”沈柏舟的些许愠怒打断了楚自心中的一番感慨。
“啊，是属下马虎，”楚自低头，“还请您再重复下。”
“过几天上巳节，谢家小姐定不会错过，所以你务必看好她，现在，听清了吗？”沈柏舟出神于街上的车水马龙，吩咐道。
“是，不过属下能否问一句，上巳节上有啥要属下看好谢家小姐?”
“喝点儿茶吧，都被审了这么久，还有闲功夫管这些。”沈柏舟没有回答，而是将盏推至楚自面前，滚烫茶水倾了些。
“是，那属下就赶回谢宅了。”楚自端起一饮而尽，这贵门公子喝的茶都讲究格调，又苦又涩。
“嗯，你等下，把这个带去就说是街上买的因此来晚了。”沈柏舟提起身旁的食盒，“这样，希望她少起点儿疑心吧。”
“是”楚自一把抓起提手穿过人群，消失。
但当后来铜扣打开取出食盒中的糕点时，楚自脑海却生出点困惑来。
上次，还有这次，他怎么知道谢大小姐喜好甜食?
还有就是，谢大小姐根本还未起疑，这盒糕点的唯一好处，或许只有谢池离在看见时的惊喜之色吧。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一盒糕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