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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玉玄冥的神 ...

  •   青冥阙前的试灵台在晨雾中若隐若现,玄晶台面折射出七彩光晕,将司空镜的身影拉得细长。她攥着萧寄舟送的帕子,粗布鞋底反复碾过台阶上的青苔 —— 那是昨夜下过小雨的痕迹,让她想起饥荒时,哥哥背着她在泥泞中寻找草根的场景。
      "下一位,司空镜。" 执事长老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人群中响起窃窃私语。叶蓁蓁扯着林惊鹊的袖子,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快看她的破衣服,居然真的能走到这一步!"
      "住嘴。" 林惊鹊皱眉,却也忍不住盯着司空镜右肩的破洞,"萧公子为何对她......"
      话未说完,试灵台上忽然泛起微光。司空镜将玉简按在玄晶中央的瞬间,水蓝色灵光如潮水般蔓延,却在触及边缘时骤然荡起涟漪 —— 十九道暗紫色纹路自地下破土而出,竟与两百年前苏映雪测灵时的 "九九归一" 阵纹完全重合。
      "这是......" 周长老手中的测灵玉简 "当啷" 落地,浑浊的眼珠死死盯着她的脸,"映雪师妹的 ' 天水归墟 ' 灵根...... 怎么可能?"
      刑堂长老的指尖深深掐进掌心,声音里带着颤抖:"周师兄慎言!苏师姐陨落时灵根已碎,何况......" 他忽然噤声,因为司空镜抬头时,眉梢微挑的神态,与苏映雪当年在 "论道大会" 上驳斥魔道时的模样分毫不差。
      玉玄冥负手立于台侧,银发被晨雾打湿,贴在苍白的脸颊上。他望着她发间晃动的玉兰花发簪,想起苏映雪生前最爱的便是这种花,每年春日都会在青冥阙后殿种下数十株。此刻,那些玉兰花正在晨雾中轻轻颤动,像极了她当年在灵植园里回头时,发间飘落的花瓣。
      "孽障!" 刑堂长老忽然暴喝,"看那灵华中的紫意!"
      众人这才注意到,水蓝色灵光中竟夹杂着一丝极淡的紫意,宛如雪地里的一滴墨。那紫意缓缓凝聚,在空中勾勒出一只蝴蝶的轮廓 —— 正是两百年前缠绕在厉沧溟周身的 "幽冥魔蝶"。
      司空镜惊呼一声,本能地后退,却被玄晶台面绊倒。她跌坐在地,望着越来越近的蝴蝶,瞳孔骤缩 —— 那翅膀上的荧光纹路,竟与她昨夜梦见的神秘符号一模一样。
      "别怕。" 玉玄冥的声音穿透喧嚣,他缓步上前,衣摆上的云纹刺绣在风中猎猎作响,"它伤不了你。"
      当魔蝶停在她肩头时,归墟殿方向突然传来一声钟鸣。那是苏映雪陨落那日才会敲响的 "惊鸿钟",钟声里带着刺骨的寒意,震得试灵台上的符文纷纷亮起。
      "是谁擅自敲钟?" 刑堂长老暴怒。
      "是我。" 玄素长老的声音从人群中传来,她望着司空镜,眼中泛起泪光,"诸位可还记得,映雪师妹测灵时,也曾有蝴蝶停驻?"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萧寄舟握紧腰间的避魔佩,察觉到玉佩发热的频率与蝴蝶振翅同步。他望向谢流萤,却见她正盯着蝴蝶,指尖轻魔蝶翅膀开合间,发出细碎的 "沙沙" 声,像极了春蚕啃食桑叶。司空镜浑身发冷,锁骨下方的皮肤突然发烫,仿佛有一团火在体内燃烧。她想伸手拂开蝴蝶,却听见玉玄冥在头顶轻声说:"别动,它在认主。"
      "认主?" 她抬头,正对上他眼底翻涌的暗潮。那双眼睛里有她看不懂的情绪,像是悲痛,又像是狂喜,"师尊,这到底是......"
      "周师兄,当年映雪师妹测灵时,蝴蝶停留了多久?" 玉玄冥忽然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周长老一愣,回忆如潮水般涌来:"七七四十九息,随后化作玉粉,融入她的灵根。"
      "如今这只呢?" 玉玄冥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
      "三...... 三十三息。" 周长老的声音带着颤抖,"掌教,这说明......"
      "够了。" 玉玄冥抬手,一道青光飞向蝴蝶,却在触及翅膀的瞬间转向,精准地刺向台下某个角落,"藏头露尾之辈,还不出来?"
      一道黑影破风而起,手中短刀泛着幽绿光芒,正是魔界 "噬灵刀"。叶蓁蓁的尖叫混着石磊的怒吼,萧寄舟已掏出三张符篆,却见玉玄冥袖中飞出的青光已洞穿刺客手腕。刺客跪倒在地,面罩滑落,露出左眼角的刀疤 —— 那是当年厉沧溟麾下 "血煞堂" 的标记。
      刺客咳出黑血,抬头望向司空镜,眼神中带着疯狂的笑意,"你们看她的眼睛...... 像不像......"
      "像什么?" 玉玄冥踏前一步,靴底碾碎刺客咳出的黑血,"说清楚,本座留你全尸。"
      刺客的目光在司空镜脸上游走,嘴角的血迹凝成紫黑色纹路,他惨淡一下。
      "砰" 的一声,刺客化作飞灰,唯有一枚魔纹碎片飘落。玉玄冥袖中闪过一道白光,碎片消失无踪。他转身望向诸位长老,语气平静得可怕:"今日之事,到此为止。"
      司空镜盯着地上的血迹,忽然想起谢流萤昨夜的低语:"一切按计划进行。"
      她下意识地摸了摸锁骨下方的皮肤,那里似乎还残留着蝴蝶停留时的凉意。
      "司空姑娘。" 萧寄舟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他递来一块干净的帕子,"可曾受伤?"
      "我没事。" 她摇头,却在触及他袖口的 "镇魔" 符时愣住,"萧公子,你......"
      "嘘。" 萧寄舟轻声道,"跟我来,我带你去领弟子服。"
      谢流萤轻摩挲着发间的银蝶步摇,唇角勾起一抹若有若无的笑。

      归墟派的弟子院坐落在青冥阙东侧,十九座楼阁呈北斗状排列。司空镜跟着萧寄舟走到 "摇光阁" 时,忽然听见身后有人轻笑。
      "小师妹,恭喜啊。"
      她转身,看见谢流萤正倚着廊柱,发间的银蝶步摇在暮色中泛着微光。今日她换了一身墨绿纱裙,袖口露出的紫色内衬,与白天的魔蝶颜色一模一样。
      "谢姐姐......" 司空镜想起白天刺客未说完的话,本能地后退半步。
      "叫我流萤便好。" 谢流萤抬手,一片柳叶在她指尖化作蝴蝶,"听说你成了掌教的关门弟子?真是天大的机缘。"
      萧寄舟的手悄然按在腰间的避魔佩上:"流萤姑娘,时候不早了,我还要带司空姑娘去领道袍。"
      "急什么?" 谢流萤轻笑,目光在司空镜脸上游走,"小师妹,你可知道,掌教为何破例收你为徒?"
      "是因为...... 我的灵根?" 司空镜下意识地回答。
      "灵根?" 谢流萤挑眉,"他看中的,是你这张脸啊。"
      话音未落,萧寄舟突然出手,一道符篆飞向谢流萤。她轻盈地侧身避开,指尖的蝴蝶骤然化作匕首,抵住司空镜咽喉:"萧公子这么紧张做什么?我不过是说实话罢了。"
      "流萤姑娘!" 萧寄舟握紧符篆,"在下不知你是何用意,但司空姑娘已是掌教弟子,还请自重。"
      谢流萤盯着他的眼睛,忽然轻笑一声,匕首化作柳叶飘落:"逗你们玩呢。小师妹,明日记得去归墟殿,掌教在等你。"
      夜幕降临,司空镜躺在摇光阁的床上,望着头顶的帐幔出神。谢流萤的话像一根刺,扎得她心口发疼。她摸出藏在枕下的破草帽,想起哥哥临终前的话:"镜娘要好好活。"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她慌忙藏起草帽:"谁?"
      "是我。" 玉玄冥的声音从门外传来,"本座给你送《清心神咒》玉简。"
      她慌忙起身开门,却见玉玄冥手里捧着一个精致的木盒,银发上沾着几片玉兰花花瓣。他走进房间,将木盒放在桌上,目光扫过她藏在被褥下的草帽边缘:"为何不睡?"
      "我...... 睡不着。" 她低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怕了?" 他的声音忽然柔和,"白天的事,本座已处理妥当。你只需安心修炼。"
      她抬头,看见他袖口露出的鲛人泪手链,鬼使神差地问:"师尊,映雪仙子...... 是怎样的人?"
      玉玄冥的身体骤然僵住。他转身望向窗外的玉兰花树,月光透过窗棂,在他脸上投下细碎的阴影:"她...... 是这世上最善良的人。"
      "那她...... 为何陨落?"
      "因为......" 他握紧拳头,指节泛白,"因为本座的无能。"
      司空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想起白天长老们的反应,想起刺客的话,心中涌起一股冲动:"师尊,若我想学能让人起死回生的法术......"
      "不可能。" 他猛地转身,眼中闪过一丝痛楚,却很快被冰霜覆盖,"永远不要有这种念头。"
      "为什么?"
      "因为需要付出道心破碎、神魂俱灭的代价。" 他的声音冷得像冰,"而本座...... 不想再失去任何人。"
      她愣住了。看着他眼中翻涌的暗潮,她忽然意识到,这个高高在上的掌教大人,或许和她一样,都被失去亲人的痛苦折磨着。于是她轻声道:"弟子明白了。"
      玉玄冥凝视着她,忽然伸手拂去她发间的一片花瓣:"以后,你便住在青冥阙东侧的" 映雪阁 "。那里清静,适合修炼。"
      "映雪阁......" 她喃喃自语,"是因为映雪仙子吗?"
      "是。" 他转身走向门口,却在跨过门槛时停顿片刻,"也不是。"

      深夜,归墟殿后殿。
      玉玄冥站在苏映雪的画像前,手中握着白天收取的魔纹碎片。碎片发出微弱的紫光,与画像中苏映雪心口的伤痕位置完全重合。
      "映雪,你说天道自有安排。" 他轻声道,指尖抚过画像上的泪痣,"可为何要让我在两百年后,再次遇见与你一模一样的脸?"
      窗外,玉兰花轻轻飘落。他忽然想起白天司空镜跌倒时,发间露出的耳坠弧度,与苏映雪当年佩戴的 "天水耳坠" 分毫不差。那对耳坠,此刻正安静地躺在他的首饰盒里,与她的一缕发丝并排摆放。
      "掌教。" 玄素长老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您真的相信,她是映雪师妹转世?"
      "我不知道。" 玉玄冥转身,银发在烛火中泛着灰败,"但她的灵根、她的容貌、甚至她的举止......"
      "可她体内有魔气。" 玄素长老皱眉,"刑堂已经查到,她来自饥荒村落,父母兄长皆死于春荒,这样的身世,怎会与厉沧溟有关?"
      "厉沧溟当年擅长夺舍之术。" 玉玄冥握紧碎片,"或许他临死前,将残魂注入了某个胎儿体内......"
      "但她毫无记忆,灵根纯净。" 玄素长老叹息,"或许,她真的只是个无辜的姑娘,恰好长得像映雪师妹。"
      玉玄冥闭上眼,想起白天魔蝶停驻在她肩头时,"映雪剑" 的剧烈震颤。那震颤并非因为魔气,而是因为...... 熟悉。就像当年苏映雪第一次握住他的剑时,剑身发出的清鸣。
      "无论她是谁。" 他睁开眼,眼中闪过一丝狠厉,"本座都会留在身边,亲自看着她的结局。"
      与此同时,摇光阁内。
      谢流萤坐在窗前,指尖捏着一枚银蝶发簪,望着司空镜房间的方向轻笑。她袖中的魔纹碎片发出微光,与远处归墟殿的气息产生共鸣。
      "一切如您所料。" 她对着虚空低语,"玉玄冥果然被那张脸迷惑了。锁魔阵已经布下,但......"
      她停顿片刻,想起白天司空镜望向玉玄冥时,眼中纯粹的孺慕之情:"那丫头似乎真的什么都不知道。您说,若她知道自己是您的转世,会是什么表情?"
      窗外,一只紫色蝴蝶飞过,停在她发间的银蝶步摇上。谢流萤伸手触碰它的翅膀,唇角勾起一抹苦涩的笑:"您放心,我会用最完美的方式,让她觉醒。毕竟......"
      她低头,望着自己手腕上的魔纹 —— 那是三百年前,为了追随厉沧溟,她亲手刻下的印记:"我等了三百年,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卯时三刻,青冥阙东侧的映雪阁。
      司空镜推开窗,扑面而来的玉兰花香气让她想起哥哥的草帽。她摸出发间的玉兰花发簪,忽然发现簪头的纹路,竟与玉玄冥袖中的鲛人泪手链如出一辙。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她转身看见萧寄舟站在门外,手中捧着一个食盒:"知道你第一天住映雪阁,给你带了桂花糕。"
      "谢谢。" 她接过食盒,指尖触到盒盖上的 "萧" 字纹章,"萧公子,昨天流萤姑娘说的话......"
      "别听她胡说。" 萧寄舟打断她,目光坚定,"你就是你,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她望着他眼中的认真,忽然想起幻境中他的低唤:"镜娘......" 于是轻声道:"萧公子,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他凝视着她,喉结微动,却在即将开口时听见远处传来钟声 —— 那是归墟派的晨钟,也是她与玉玄冥约定的修习时间。
      "快去吧。" 他转身,"我在山下等你。"
      司空镜望着他的背影,忽然注意到他腰间的避魔佩上,刻着与谢流萤发簪相同的蝴蝶纹路。她皱眉,却被晨雾中的一道紫色光影吸引 —— 那是一只蝴蝶,停在映雪阁的玉兰花树上,翅膀上的荧光纹路,与她锁骨下方的皮肤隐隐作痛。
      "师尊,我来了。" 她轻声道,握紧手中的玉简,走向归墟殿。
      晨雾中,玉玄冥站在青冥阙顶,望着她的身影逐渐靠近。他摸出袖中的鲛人泪手链,轻轻套在手腕上,与当年苏映雪戴的位置一模一样。
      "映雪," 他低语,"如果她真的是你的转世,为何会有厉沧溟的魔气?如果她是厉沧溟的转世,为何会有你的灵根?"
      微风拂过,玉兰花纷纷扬扬地落下,像极了两百年前的那个春日。那时的他,从未想过命运会如此残酷,让他在两百年后,再次面对这样的谜题 —— 究竟是天道的馈赠,还是魔鬼的玩笑?
      而在他看不见的角落,谢流萤正望着晨雾中的蝴蝶轻笑,指尖的银蝶发簪轻轻转动,仿佛在编织一个跨越两百年的梦:"厉沧溟大人,你的转世已经准备好了,而玉玄冥的神髓...... 很快就是我们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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