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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归墟派的山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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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墟派的山门比传闻中更震撼。
高耸入云的 "青冥阙" 由整块玄冰雕刻而成,门框上盘绕着九条栩栩如生的水龙,龙口处不断喷出细密的水雾,在阳光下折射出七彩光晕。司空镜攥紧衣襟,望着门前石阶上那些锦衣华服的少年少女,忽然意识到自己的粗布麻衣有多格格不入 —— 尤其是右肩那个被野狗撕咬的破洞,此刻正漏出里面磨得发亮的内衬。
"哟,这是从哪儿来的叫花子?"
尖利的女声让她浑身一僵。抬眼望去,只见两名锦衣少女正居高临下地盯着她,左边那个头戴珍珠步摇,腰间挂着镶宝石的荷包,右边的则捧着鎏金手炉,指尖的翡翠护甲在阳光下泛着冷光。
"叶蓁蓁,不得无礼。" 温润的男声从旁传来,一位身着月白锦袍的少年拨开人群,腰间玉佩随动作轻晃,"既是来参加试炼的,便都是同道中人。"
"萧公子果然宅心仁厚。" 戴护甲的少女掩唇轻笑,眼尾余光却仍睨着司空镜,"不过这等寒门弟子,怕是连测灵玉简都握不住吧?"
司空镜攥紧拳头,指甲几乎掐进掌心。她想起出发前王婶塞给她的碎银,想起路上用草绳反复捆扎的草鞋,忽然福身行礼:"民女司空镜,见过诸位公子小姐。"
月白少年愣了愣,随即回礼:"在下萧寄舟,庐州萧氏。" 他指了指戴护甲的少女,"这位是林惊鹊林姑娘,方才言语冒犯,还望海涵。"
"谁要她海涵?" 被唤作叶蓁蓁的少女跺脚,金步摇上的珍珠簌簌颤动,"我爹说归墟派最是讲究仙缘,她这一身穷酸气,分明是来玷污山门的!"
"叶蓁蓁!" 林惊鹊皱眉,"你再胡言乱语,信不信我撕了你的嘴?"
"你敢!"
眼看着两人就要扭打起来,萧寄舟正要劝阻,忽听山门处传来钟鸣。九道青色流光自天际坠落,化作九位身着道袍的修士,为首之人白衣银发,正是归墟派掌教玉玄冥。
司空镜的呼吸骤然停滞。
那张脸,竟比她梦中的仙人还要清冷出尘。银发被风扬起,露出苍白如霜的侧脸,眉骨高耸,鼻梁挺直,薄唇紧抿成一道凌厉的线。他的目光扫过人群,在触及司空镜时忽然顿住,眼底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震颤。
"本届试炼,分三关。" 玉玄冥的声音如寒泉漱石,"第一关,登 ' 望仙阶 ',测仙缘厚薄;第二关,入 ' 溟海幻境 ',验道心坚定;第三关......" 他忽然抬手,指尖射出九道青光,"持玉简者,随本座弟子入内。其余人等,可自行离去。"
人群顿时炸开了锅。司空镜望着空中悬浮的玉简,攥紧干粮袋的手慢慢松开 —— 她看见,其中一道玉简正泛着柔和的水蓝色光芒,如春日融雪,与记忆中哥哥眼中的星光一模一样。
望仙阶共有三千六百级,每十级刻着不同的符文。
司空镜跟着人群拾级而上,布鞋踩在石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她数到第一百级时,忽然听见前方传来惊呼 —— 叶蓁蓁脚下一滑,跌倒在台阶上,镶宝石的荷包骨碌碌滚到司空镜脚边。
"蠢东西!" 林惊鹊快步上前搀扶,翡翠护甲在石阶上刮出刺耳的声响,"叫你穿这劳什子花盆底!"
"疼......" 叶蓁蓁眼眶通红,望着掌心的血痕直抽气,"早知道就听父亲的,坐马车来了......"
"闭嘴!" 林惊鹊压低声音,"你想让全天下都知道渤海郡守之女是个草包?"
司空镜犹豫了一下,弯腰捡起荷包。触手处温润细腻,显然是用上好的云锦所制,金线绣的 "蓁" 字在阳光下泛着微光。她刚要递还,却见叶蓁蓁嫌恶地皱起眉:"脏死了,不要了!"
"叶蓁蓁!" 萧寄舟不知何时折返,"不过是个荷包,怎可对同门如此无礼?"
"谁要你管!" 叶蓁蓁别过脸,却在看见萧寄舟袖口的纹路时瞳孔微缩,"你...... 你是庐州萧氏的嫡子?"
萧寄舟并未回答,而是转向司空镜:"司空姑娘,可否借一步说话?"
两人走到台阶角落,萧寄舟从袖中取出一块帕子,递到她面前:"方才见你盯着玉简出神,可是担心仙缘不足?"
司空镜一愣,这才意识到自己掌心已被玉简勒出红痕。她想起王婶说过的 "天命之人",想起哥哥临终前攥着她的手说 "镜娘要好好活",喉咙忽然发紧:"萧公子为何帮我?"
"因为......" 萧寄舟凝视着她眼中的倔强,忽然想起自家小妹摔碎玉镯时的模样,"在下观你面相,非池中之物。"
这话半真半假。事实上,当玉玄冥的目光在她身上停留时,萧寄舟敏锐地捕捉到了掌教眼底的涟漪 —— 那是他从未在这位 "冰魄剑仙" 眼中见过的情绪,似惊似痛,又带着几分隐忍的狂喜。
"多谢。" 司空镜接过帕子,粗糙的指尖触到帕角的刺绣,竟是一朵栩栩如生的玉兰花。她忽然想起山门处的水龙雕刻,想起玉玄冥银发上沾的雾珠,鬼使神差地问,"萧公子可知,归墟派的掌教......"
"噤声!" 萧寄舟脸色微变,环顾四周才压低声音,"掌教往事乃门派禁忌,姑娘莫要多问。" 他顿了顿,又道,"不过姑娘若想在试炼中脱颖而出,在下倒有个建议......"
话音未落,前方忽然传来轰鸣。众人抬头望去,只见一位灰衣少年竟徒手劈开了第二百级石阶上的禁制,露出里面藏着的一枚玉简。
"石磊!" 林惊鹊惊呼,"你何时学会的裂石术?"
灰衣少年挠了挠头,满脸憨厚:"俺爹是石匠,俺从小搬石头练的......"
"笨死了!" 叶蓁蓁跺脚,"那是测仙缘的禁制,要用灵力化解,谁让你硬劈?"
石磊挠头的手顿住,黝黑的脸上泛起尴尬:"俺...... 俺没灵力。"
人群顿时爆发出一阵嗤笑。司空镜看见,石磊的耳尖瞬间红透,攥着玉简的手青筋暴起。她忽然想起饥荒时,邻村少年为了一块饼打断人肋骨的场景,那些恶意与此刻的嘲笑如此相似,刺得她心口发疼。
"我来帮你。" 她上前一步,伸手按住石磊的手背,"试试用意念引导玉简的灵气。"
石磊愣住:"可俺......"
"试试。" 司空镜轻声道,"就当是在搬石头。"
少年闭上眼,粗粝的掌心渗出汗水。奇迹般地,玉简忽然泛起微光,一道淡青色气流顺着他的手臂蜿蜒而上,在肩头凝成一块小小的石盾。
"成功了!" 林惊鹊惊呼,翡翠护甲相撞发出清脆的声响,"这是土系灵根的初级防御术!"
石磊睁开眼,望着肩头的石盾,忽然咧嘴笑了:"俺...... 俺真的有仙缘?"
"自然。" 司空镜微笑,眼角余光却瞥见萧寄舟眼中的赞许。她忽然意识到,这个看似纨绔的贵公子,或许并不像表面那般浅薄。
日头偏西时,众人终于登上望仙阶顶端。
三百六十名试炼者,此刻只剩不足百人。司空镜望着面前波光粼粼的 "溟海",忽然想起哥哥曾说过的 "海眼传说"—— 据说归墟派下镇压着上古漩涡,但凡心不诚者,踏入溟海便会被卷入海底,永不见天日。
"幻境即将开启,诸位可自行组队。" 一位归墟派弟子朗声道,"三日后,能带着 ' 溟海珠 ' 返回者,方为通过。"
人群顿时骚动起来。叶蓁蓁下意识地往萧寄舟身边靠,却被林惊鹊一把拽开:"别犯花痴了,先找队友!"
"我才没有!" 叶蓁蓁梗着脖子反驳,却在看见萧寄舟走向司空镜时跺脚,"萧寄舟你什么意思?难不成要和叫花子组队?"
"叶蓁蓁!" 林惊鹊忍无可忍,"再胡言乱语,本姑娘就把你丢进溟海喂鱼!"
萧寄舟充耳不闻,径自在司空镜面前站定:"司空姑娘,在下可否与你组队?"
"还有俺!" 石磊紧跟着凑过来,石盾还在肩头晃悠,"俺力气大,能扛人!"
司空镜尚未回答,忽听身后传来低笑。转身望去,只见一位身着墨绿纱裙的少女正倚着石柱把玩发间的银蝶步摇,眼尾上挑,唇角噙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
"谢流萤,你笑什么?" 林惊鹊皱眉。
"没什么。" 谢流萤指尖轻挥,一片柳叶竟在她掌心化作蝴蝶,"只是觉得,今年的试炼...... 怕是要很有趣了。"
话音未落,溟海突然掀起巨浪。众人惊呼着后退,却见浪花中浮现出一座琉璃城池,城门上 "蜃楼城" 三个大字流光溢彩,隐约传来琴瑟之声。
"幻境开启了!" 萧寄舟惊呼,"快,随我来!"
众人跟着他冲向城池,唯有谢流萤不紧不慢地跟在最后,指尖的银蝶忽然展翅飞向司空镜,在她耳边轻轻颤动。
"小心白月光。" 少女的声音轻得像一片羽毛,"有些执念,比魔气更可怕。"
司空镜一愣,待要追问,银蝶却已消散。她转头望去,谢流萤已混入人群,墨绿纱裙在夕阳下泛着诡异的紫光,竟与她梦中那道魔气的颜色一模一样。
蜃楼城内,到处是身着华服的 "仙人"。
叶蓁蓁看得眼花缭乱,不由自主地往一座挂满珠钗的楼阁走去:"这些首饰...... 竟比我爹库房里的还要漂亮!"
"别动!" 林惊鹊一把拉住她,"这是幻境,小心陷阱!"
话音未落,楼阁突然燃起熊熊大火,那些精美的珠钗竟化作毒蛇,嘶嘶吐着信子扑来。叶蓁蓁尖叫着跌倒,萧寄舟刚要施救,却见司空镜已甩出一道水箭,精准地射向蛇群七寸。
"跟紧我!" 她大喊,同时拽起叶蓁蓁,"幻境会放大人心的欲望,你们想要什么,就会看到什么!"
"那你看到了什么?" 林惊鹊边战边问。
司空镜望着远处若隐若现的茅屋,鼻尖仿佛又闻到了野菜汤的香气。她握紧玉简,水蓝色灵光在指尖流转:"我看到...... 亲人活着的样子。"
萧寄舟心中一震。他忽然想起方才登阶时,看见她对着玉兰花刺绣出神的模样,那眼底的眷恋与痛楚,竟与玉玄冥方才的眼神如出一辙。
"小心!" 石磊忽然大吼,挥拳砸向众人身后的 "幻象"—— 那竟是司空镜的哥哥,正张着双臂朝她走来。
"哥?" 司空镜瞳孔骤缩,玉简险些脱手。幻象中的哥哥越走越近,身上的破衣渐渐变成锦袍,腰间还挂着归墟派的令牌,"镜娘,跟我回家,爹娘都在等你......"
"别信!" 林惊鹊挥出一道风刃,"那是你的心魔!"
风刃掠过幻象,却在触及哥哥面颊时化作花瓣。司空镜猛然惊醒 —— 哥哥左眼角有颗泪痣,而眼前这人...... 没有。
"给我破!" 她咬牙掐诀,水箭裹挟着风沙射出,幻象瞬间破碎,露出里面藏着的溟海珠。
"拿到了!" 石磊大喜,伸手去抓珠子,却在触及的刹那发出惨叫。众人这才发现,珠子周围竟缠着无数透明的丝线,每一根都连接着远处的 "蜃楼城"。
"是 ' 心茧丝 '!" 谢流萤不知何时出现,指尖银蝶扑向丝线,"用灵识斩断执念,否则永远出不去!"
司空镜望着那些丝线,忽然想起玉玄冥在山门处的眼神。她握紧玉简,水蓝色灵光中竟隐隐透出一丝紫意:"萧公子,劳烦护好众人。我...... 要斩断过去。"
萧寄舟怔住。他看见,她指尖的灵光与玉玄冥的 "映雪剑" 竟有几分相似,而那丝紫意,又与掌教袖中偶尔泄露的魔气如出一辙。
"小心。" 他轻声道,"无论你看到什么...... 记住,你是司空镜,不是任何人的影子。"
这句话如重锤敲在心上。司空镜抬头,看见他眼中的认真,忽然想起哥哥临终前的叮嘱。她深吸一口气,将玉简刺入掌心 —— 鲜血滴落的瞬间,所有丝线竟同时断裂,溟海珠发出耀眼的光芒。
幻境崩塌的刹那,她听见谢流萤的轻笑,听见林惊鹊的惊呼,听见叶蓁蓁的尖叫,却唯独听见萧寄舟的低唤:"镜娘......"
这声呼唤,竟比记忆中哥哥的声音还要温柔。
当众人跌出幻境时,夜幕已降临。归墟派的弟子们站在岸边,手中托着莲花灯,照出每个人疲惫却坚毅的脸。司空镜低头望着掌心的血痕,忽然发现,那道伤口竟与玉玄冥今日握剑的姿势一模一样。
"恭喜诸位,通过第二关。" 为首的弟子微笑,"第三关,便是面见掌教,接受他的考验......"
话音未落,天际忽然划过一道流星。众人抬头望去,只见玉玄冥负手立于青冥阙顶,银发在月光下泛着冷光,宛如谪仙。
司空镜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想起萧寄舟的警告,想起谢流萤的提醒,想起掌心的血痕,忽然意识到,这场试炼的真正考验,或许才刚刚开始。
而她不知道的是,此刻在归墟殿后殿,玉玄冥正对着苏映雪的画像喃喃自语,指尖沾着的,是司空镜方才在幻境中滴落的鲜血 —— 那血珠在画像上竟化作一朵魔罗花,与两百年前厉沧溟留下的印记,分毫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