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继兄他怎么能不爱我》斩八千

58、婚礼番外·上 笨鸽子

　　“小井，我想和你说……”

　　白鸽轰的一声飞进教堂，扑棱棱越过两边几十扇彩绘玻璃泄出的光柱，越过底下正襟危坐、抱着小狗的新人的父母，直冲到穿着洁白西装的新人面前。

　　其中一只，还稳稳落在了正宣读婚礼誓词的梁颂声肩上。

　　李井对着睁大了眼身体僵硬的梁颂声，忍不住笑出了声。

　　梁颂声看着他，放松了表情，把那只通人性地攀到他手上的鸽子递给李井，轻声说:“是很可爱，是不是？”

　　李井歪头和鸽子的豆豆眼对视了几秒，嗯了声。

　　证婚的白胡子圆眼镜老头不懂中文，拿外语安慰他们：“鸽子是这里的圣鸟，它们来，是命运的首肯。”

　　那只鸽子歪过脑袋听他说话，又听懂了似的跳上阶梯式木花架，震得上面洋红的大丽花与玫瑰一抖，像条倾泻而下的花瀑。它的同伴们还在头顶一圈圈盘旋，间或鸣叫一声，急切催促着仪式的进行。

　　梁颂声轻轻拉住李井一点指间，垂着头，虔诚地盯着：“小井，我想说，谢谢你。

　　“谢谢你愿意出现在这里，和我约定一生。也谢谢你在十六年前喊了我一声‘哥哥’。被你选择，从来是我最大的幸运。

　　“在遇到你以前，我从没想过真的会有一个人，这样彻底地楔进我的生命，从此我的喜怒哀乐都成了两份。小井，但以后，我不想让你有一丁点难过，我想和你，完满幸福地度过一生。”

　　他的手朝上握了握，感到那反握过来的力道。他看着李井湿润的凝注的眼睛，忽然感到过去十六年几千个阴晴圆缺从眼前飞快地掠过。

　　他看到小小的李井摔下橙子树，那把硌人得可怜的骨头撞进他怀里，那双惊惕的戒备的眼睛。

　　他看到十六岁的李井藏在客厅的壁龛后、鱼塘的树林里，露出一双小动物般黑白分明的大眼睛，被抓了包，就踌躇到他门缝后，拿和小时候一模一样的无比依赖的语气喊：“哥哥。”

　　哥哥，哥哥，哥哥……从此这两个字被打入他的血脉、烙入他的神经，建立起他们之间比血缘、比友谊比爱情更坚固的联结。

　　阳山上风雨飘摇，李井发着抖依偎进他的怀里，说：“哥哥，我喜欢你。”他其实没有发现弟弟偷偷爱着自己么，他的弟弟从不是个合格的藏匿者。然而一点在父母眼皮子下隐秘的快感，宛如一滴油溅入水中。他才是这场感情最初丑陋的、不诚实的人，但李井全部包容了他，放低的躺椅、兔绒的毯子、落地窗玻璃上倒映着的凝注哀伤的眼神，他讲过去的不如意、相亲的不快乐，李井都静静听着，在他停住时悄悄把手放到他手上，轻声说：不是你的错。他迷迷蒙蒙地盹过去了，那只手就朝上替他拉一拉毯子，略久地停留着，在静谧中贴近他的脸庞。

　　他怎样能不爱李井，有时他觉得李井在这个家里不属于任何人，只属于他。

　　是了，这一切从他为李井第一次和父亲争吵，就注定了。

　　李井是他第一次失去的，也是他第一次夺回的。他始终记得从穗城赶回的一个仓促的夜晚，他一遍遍用手指梳理着李井长长了的柔软的头发，而李井神奇地读懂了他的隐忧，在他的目光里仰起脆弱的脖颈，说：哥哥，我永远跟着你。

　　永远。

　　他从不曾拥有这样坚定的、不会被剥夺的东西。

　　幼时他甚至恨过李井不是个布娃娃、一只不会动的玩具，被梁瑞丢了，他再捡回来藏起来就好了。然而李井是个活生生的、有妈妈的人。可现在，他开始感谢李井是个和他一样活生生的人，能承受住他这样激进的爱、占有欲和对未来的期望，也能一次次说出选择他的决定，让他心动一万次。

　　他不能想象没有李井的人生。

　　“我不能想象没有你的生活。”梁颂声慢慢地咬着字，李井的手却忽然颤了起来，细碎的，抬起头，梁颂声看到他竟然不给面子的忍着笑。

　　“像组会发言一样。”李井这样说。

　　他眼里亮晶晶的，实在可爱，又可恨。

　　梁颂声难以置信地拿眼神斥责他，唇角却忍不住一翘，破了功：“那到你发言了。”

　　李井感到侧面射来的目光，喉咙收紧，不禁清了声嗓子，这是他第一次在爸妈注视下如此亲密地表露对梁颂声的情感，连手都微微发起抖来，不知道放到哪里了。他只能强迫自己盯着对面含笑微微的梁颂声。

　　阳光嵌进梁颂声的每根发丝里，灿灿地发着一层光，他的白西装比鸽子的翅翼更加圣洁，眼神殷切地注视着他。他以前也见过梁颂声这幅打扮，在去和谢瑢相亲的路上，但今天，他是为自己打扮的。

　　教堂外各色的鸟还在扑棱着翅膀，环绕礼堂的溪水潺潺不止，有路人在庆祝着什么，一阵一阵把气氛推向高峰的欢呼。李井忽然也受了感染，望着梁颂声脱口说：“我也爱你，哥哥，一样爱你。”

　　话出口，那只鸽子笨重地在花架上跳了下，咚的一声响。

　　他果然还是不擅长这个。李井抿起嘴垂下头想。

　　礼台下的李岚见他停住了，坐直身体咳嗽了声，她瞥了眼梁瑞，衔起笑冲台上轻声说：“在家里背了那么多遍，怎么到颂声跟前就不好意思讲了？”

　　李井脸上被他们看得更烫，求救似的抓住了梁颂声的手，但梁颂声也笑眯眯地等着自己。他终于回过神，磕磕绊绊地从头说：“梁颂声，从小到大，我被问过很多次觉得自己的未来会怎么样——

　　“但我一直都不知道，只知道、知道我想要你一直在我的未来里。

　　“我很害怕去一个新的地方，小学、初中、高中、大学，每次改变都让我很害怕，我很怕周围一切的陌生，甚至想过就在一个小房间里待一辈子。但后来你到了我身边，我……我就不这样想了。”

　　“你是我生活的锚点。”李井飞快地吐出了这句话，脸几乎被憋红了，写这份誓词的时候他似乎忘了要在怎样一双眼睛的注视下念出。

　　梁颂声的唇角又翘了翘，看着他嗯了声。

　　“只要你在，”李井顿了一顿，再也屏不住息，深深地换了口气，抬头对上他的眼睛，“只要你在，好像这个生活就永远是我熟悉的。你说你要和我去冲浪、骑马、滑雪……我很高兴，觉得一切新事物都值得尝试，因为那是有你的人生，不然，真的太可惜了。”

　　说完这些话，李井感到一阵轻微的眩晕，像是因为把身体里所有的东西都吐出来了，以至于在精神上犯了低血糖。

　　在这样的晕眩中，连前一刻说出的话他都有点忘却了，只知道呆呆看着梁颂声乌黑的闪动的眼睛。

　　在征婚人说出亲吻彼此的那秒，他膝盖一松，就不受控地单膝跪了下去，手上刚要习惯地掏出戒指，就见梁颂声预备要来抱他的手僵在了半空，眉毛一挑，看着他笑了。

　　“小井，这样等不及啊？”梁颂声弯腰吻住他，等他抖抖簌簌地把微凉的戒指推到自己指根，又奖励似的亲了亲他的嘴唇，然后，重复李井的动作，打开了自己的戒指盒。

　　李岚眯眼看向彩绘玻璃折进来的日光，低声讲：“真是一直在一个家里了。”

　　梁瑞不讲话，她就转头看向他，说：“孩子自己高兴就好了，又没闯祸——你讲，是不是？”

　　一片静谧中，李岚怀里抱着的嗷呜清脆地“昂”了一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