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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第 41 章 还是开一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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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初,最冷的时候过去了,梁瑞之前打算的旅行也提上了日程。
“云上草原好哇,现在天冷,正正好是泡温泉的时候!”李岚兴致勃勃地刷着当地的旅游介绍,“嗳,那里还有雪场的呀,我跟老梁是折腾不动了,你们小年轻总好多去玩玩的!”
李井嗯了一声。
梁瑞叹了口气:“也就是老谢家不空,不然两家人一起热热闹闹的多好?”说完,他看向梁颂声,没料到他还盯着手机,头也不抬,顿时皱了皱眉。
李井心里一跳,立刻提起精神接上话:“以后肯定会有空的。爸,妈,我去查查天气,先上去看看要归什么行李。”
*
云上草原在桃花镇,离海城足足有四个小时车程。早上七点出发,到地方的时候已经太阳高照了。
李井吞了两粒晕车药,勉强没发作,但路上还是昏昏沉沉的,好几次闻着旁边的橙子味差点靠过去,幸好在最后一刻前都及时清醒了。
他和梁颂声分了两边下车,他脚才落地,就听另一边传来了“呕” 的一声。
梁颂声吐了。
梁瑞拍了拍他的背,把矿泉水递给他:“怎么体质比你弟弟还不如了?”
梁颂声没答,弓身呕着,几绺额发被汗浸湿,微微卷曲着贴在苍白的皮肤上。
“要不要回宾馆休息?”李井绕过去问,声音很小,不知怎么的像是歉疚。
他知道前一天梁颂声又去鱼塘吹风了,病倒了也不是什么没理没据的事。林芃发信息告诉他的时候,他心里其实还是有点怨的:梁颂声做什么非找这个最熟悉的地方,仿佛怕他不知道,怕他太好受。
他问过那句话,梁颂声不答,只瞟了一眼他,沙哑着声音说:“衣服拉好,风大。”
这里风确实大,气温只有个位数,连山坡上的羊也只在午后放一个钟头。李岚兴致勃勃,拉着梁瑞拍照去了,李井缀在后面,不远不近地看着梁颂声。
几十只壮硕的羊抡着长腿在坡上吃草,大多是驼白的,混了零星几只黑的,都粗声粗气咩着,吵成一片。梁颂声却一眼没看,只是蹲在地上,微微张着嘴呼吸,眉头也皱着,眼睛闭上很久才睁开。
李井悄悄走过去,探了探他的额头,立刻被烫得抽回了手:“你发烧了。”
梁颂声竟然把头扭向另一边。
李井也被他传染了几分气劲,手臂穿过他腋下就要把人架起,却感受到了他紧绷的肌肉上传来的抵抗的阻力。
“爸,妈!哥哥发烧了!”李井忽然抬头朝另一头喊起来,趁梁颂声分神一个用力就把人拔了起来。
梁颂声皱着眉动了动嘴唇,似乎想说什么,但看见了靠近的梁瑞李岚,又把话吞了回去。
回宾馆的路上梁颂声吃了退烧药,下车时走路就不大晃了。只是办入住时,他没接那张双床房的卡,在前台上支着手臂朝里问:“还有没有空房?”
李井一愣,又听他说:“还是分开住吧,我怕会传染。”
到底是怕传染,还是不想和自己住一间,李井还不至于分不清。梁颂声冷淡的表情看得他心口发堵,他那天给梁瑞做了“帮凶”,梁颂声当然是要恨他、怨他的。
只是到底怨得太明显了点。
“哥,”他攥住梁颂声的衣袖,眼里有乞求,“还是一间吧,你病了,方便照顾你。”
梁颂声手臂一僵,默默挪开了眼睛,但没再管他拽着的袖子。
进了房间,梁颂声草草冲了个澡就躺下了。
李井看过去,只看见个静止的剪影。
时间还早,但房间里拉着厚重的窗帘,暗幽幽的,李井不禁也犯起了困。他靠在另一张床上,回过老师和梁瑞李岚的信息,瞥了眼旁边仍旧一动不动的人影,蹑手蹑脚地去拿了体温计。
梁颂声睡着,不是装睡,是真的睡着了。他漆黑的睫毛静静栖着,嘴唇也随着呼吸微微翕张,熟睡的他终于褪下了哥哥和年龄撑起来的架子,面孔上的疲意和憔悴毫无遮掩地露了出来。
李井挪开眼睛,把体温计给他夹了进去。
37.6℃。
他攥了攥发僵的手,轻手轻脚地回了自己床上。
李井睡得一直不安稳,梦里有一群飘动的羊,还有一根怎么拽都拽不动的木头。
嘭!
耳边传来一声闷响,他怕是木头被他拽倒了,急急睁开眼去看手里,却只看了个空,抬起头,才反应过来是做梦。
梦外面,梁颂声摔了。
他掀开被子把阳台门边的人扶了起来,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觉肩上一重,那人炽热的气息时隔半月又洒了过来,张口却是一句:“你还管我干什么?”
那声音像混了沙子,哑得吓人。李井急忙去摸他的额头:“你又烧了?我不管你,让你又出去吹风吗?”
吹风?
梁颂声瞥了眼刚才没够到的药盒,知道他是误会了,但只低头哼笑一声:“吹死的是我,你急什么?”
李井呼吸声一断,僵立片刻,拿了药和体温计,把人扶回了床上。
“上次我说的话,不是真心的。”
梁颂声低头盯着他手里的药问:“你这是在干什么,修补‘兄弟’关系?”说完一个喘气,呛了冷风,一连串地咳嗽起来。
“……不是。”
李井把手放上他的脊背,轻轻拍着,感到薄薄一层皮肉下坚硬的骨头支棱着,直直戳痛他手心。
就这么半个月,他到底瘦了多少,再这样下去,天天稀里糊涂地折腾自己,再吹上十天半个月的冷风,身体怎么吃得消?
李井看过新闻,有不少天天受冻吹风的人,最后就是得了肺病死的。与其看他这么折腾自己,还不如,还不如……
“不是什么?”梁颂声看向他问。
“林芃给我送东西那天,我不知道你和谢瑢没有关系,也不知道你都……告诉了她。”
梁颂声看着他,因为高烧显得迷蒙的眼睛忽然透出了很亮的光。
李井知道自己走到了悬崖边,身后是才亲手斩断的路,一点都回不去了,只有往下跳,也只剩往下跳。现在跳下去是不会死的,因为梁颂声在底下接着他,但以后呢,也许有一刻,他会砸得梁颂声粉身碎骨,他自己当然也活不下来。
但是,但是毕竟梁颂声正在底下等着他。
他说:“你没法再结婚了。”
梁颂声嗯了声,见到他咬肌绷紧了,鼓足了勇气般抬起头:“哥……”
梁颂声看着他紧张的眼睛,一瞬间头也不晕了,胸口也不犯恶心了,就这么等着他下句话。然而一直等不到。
梁颂声只能语调上扬地又“嗯”了声。
李井吸了口气,连太阳穴那的那根筋都绷得发疼,他紧盯着梁颂声,声音在抖:“我能反悔吗?”
话出口的瞬间,房间里静了下来,李井垂下眼睛,几乎能感到血液往僵直的发冷的指尖去的动静。
大约过了几分钟,或者只有十几秒,他听见梁颂声微微上扬的语调:“是你告诉我,这是错的。”
李井沉默了一会,说:“我是错的。”
他抬起头,看见梁颂声逐渐上扬的胜利的唇角,尖尖的,像一把刀,把他的心劈成了两半,一半被压抑了很久,乍然释放,也跟着笑着,还有一半,冲他叹了口气,说:李井,你输了。
是的,他输了。但他也觉得解脱了,终于停止了对梁颂声、也是对自己的折磨。停止的方式不光彩,但毕竟是他先开的头,他亲口承认又再一次提起的,要是有一天被发现了,当然也都是他担责,这样想,至少不会再加害梁颂声一次。
他这样想着,心里那股窒闷终于缓了过来,但梁颂声忽然朝后一靠,挑起眉毛看他:“喔,你想跟我在一起就在一起,不想就一脚把我踢开。现在我要是答应了你,那不是也太没面子了?”
李井愣了一愣,脸上的温度骤然凉了下来。
但下一秒,梁颂声瞥他一眼,咳嗽了声,脸上竟然泛起了些扭捏的薄红:“你亲我一口。”
李井愕然:“什么?”
梁颂声挑起眉,理直气壮:“不是你在求我吗?”
李井瞟过他鲜红的唇,心跳如鼓,几乎听不清自己嘴里的声音:“你在生病。”
梁颂声登时又悔吹了风、又气他:“嗬,小没良心的,你以前生病我可没……”
话没说完,脸猝然被捧住了,他被亲了一口。
李井蹲在他面前,仰着头,眼睛里落了细碎的光:“梁颂声,你在生病,我就替你分走一半。”
梁颂声呼吸一滞,上手捏住李井的脸,压低了音调问他:“老实交代,你偷偷上哪进修了?你还是小井吗,嗯?”
李井的脸颊被揪得隐隐作痛,但那痛意渗进血液里,却被中和得钝了,渐渐只剩下一股熟悉的温暖。他捉住脸上的那只手,握紧了,冲那人弯起眉毛笑了一笑:“吃药去。”
“……”
梁颂声扁起嘴化着冲剂:“真是的,还当你真开窍了,要说出点什么好听的东西来。”
吃完他飞快地转过身,念着“好苦好苦”,抓着李井亲了一口,得意地笑起来:“你也得吃药。”
李井被他印过的唇上还发着烫,心里觉得他大概还没清醒,默默把人掖进被子里,拿了梁颂声吃过药的杯子预备去洗,但转过身的那刻,手又被赖皮地拽住了——
回过头,梁颂声正笑眯眯地看着他:“明天可不准你反悔嗷,听见了没?”
他点了头,梁颂声才撒开他,放松地睡了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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