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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7、第 27 章 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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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冷的水扑上面颊,脸上渐渐冻得发木。
李井攥着洗手池的手已经泛白,但他仿若未觉。
皮肤在空气中战栗着,一只手虚虚地滑过他眉骨、鼻梁与嘴唇,在下巴那停住了,轻轻一挑,逼得他抬起了头。
潮热的吐息令他头晕目眩,思绪一散,一个过分湿热柔软的东西就贴了上来,湿湿的,轻轻含住了他的嘴唇。
李井大脑一片空白,却情不自禁地揽住那人的脖子,把自己送上去。
湿热的气息几乎化成了场绵密的雨,朝他扑来,蒙住了他的眼睛、面庞、还有心。
干脆就溺死在里面,他想要溺死在里面。
鼻腔里捕获的一点橙子香安抚了他躁动的神经,让他的头脑更加晕乎乎的。李井贴上去亲吻形状熟悉的鼻梁、柔软潮热的嘴唇,在那人的呼吸落在他颈间时急切又莽撞地吻那只被发丝盖住小半的耳朵。
什么都可以,什么都好,只要能吻着他。
但就在那人柔软的嘴唇轻轻含住他喉结时,一声含糊的轻叹从那双唇瓣中溢出——
“小井……”
一道闪电猝然劈过眼前!
黑夜被撕裂,梦也撕裂,李井满身冷汗,脸色发白地攥住了洗手台陶瓷的沿。他浑身发冷,只有脑子里在烧,那股燥热渐渐漫到了鼻腔里,一线灼烫的红缓缓渗了出来。
李井怔怔盯着掌心的红色,心里只剩下一个念头,几乎在拖着他的灵魂往下坠:他竟然真的、真的对梁颂声、对一起长大的哥哥动了这种心思。
是他上火,烧昏了脑子。但这火烧得是不是太久了——从梁颂声靠近时贪恋他肌肤的温度,从他喝多难受地嘟囔时盯着他红润的嘴唇出了神,甚至更早,也许,从梁颂声送别人东西时莫名其妙地较劲、还恬不知耻地想要回三年前的礼物时,就开始了。
那些时候,他竟然还掩耳盗铃地骗自己:他只是个太依赖哥哥的弟弟。
气血翻涌,脆弱的胃袋一阵抽痛,一股酸意冲上了喉咙。李井表情一僵,捂着胃低低干呕了几声。
身体里的那团躁意还在烧,但他却无动于衷。他攥着洗手台的边沿,沉默地盯着镜子里自己通红的眼睛、浮着两团病态的潮红的苍白面孔,一动也不动。
身体煎熬,灵魂却渐渐在这份痛苦里镇静下来。
梁颂声就在门外的床上,离自己只有几步远,随时都可能推门进来。要是他进来了,会难以置信地瞪大眼吧——他从小疼爱的弟弟,竟然对着他想这种事!或者,梁颂声会干脆利落地给他一耳光,然后,告诉爸妈。
不!他从来是爸妈最省心的儿子,不能这样!
李井心口发紧,不住地喘着气,拼命地像那些汹涌又陌生的感觉往下压、深深地身体的最深处。
他擦干了脸,心才稍微定了定,就听到门外传来了响亮一声的“咚”。
梁颂声摔下了床。
要是可以,今晚李井不想再靠近他。
但他摔趴在地上,一只青筋掌骨凸显的手紧扒着床头柜,几次挣扎着想要起来,都失败了。下半身卷着的被子尾巴让他看起来像一条上岸后就无法挪动的人鱼,无助又笨拙。
“哥。”
李井僵着手臂将他扶上床,发现他额头磕肿了一块。
一碰,梁颂声就皱起眉嘶了声,用气声抱怨:“痛,痛死了。”
李井手一顿,指尖迟疑着滑到了他泛红的鼻尖上。
这处的皮肤很薄,没什么脂肪,李井猝不及防就摸到了梁颂声笔挺的鼻梁骨。他手指顿时一缩,一句“这里痛吗”卡在了他的嗓子眼。
指尖隐隐地痒着,像有虫蚁爬过。不知怎么,手停在这里,竟然像碰到了他从没了解过的那部分的梁颂声。
他呼吸顿时急促起来,知道是错的,但像穿上了被诅咒的舞鞋的女孩一样身不由己,只能越靠越近,直到看清那两扇纤长的睫毛,两片气息压到一起……
“小井?”熟悉的称呼如同一闷棍打在了他头上。
梁颂声温暖的手臂揽住了他的肩膀,拍了拍他僵硬的后背,半梦半醒地说:“怎么不上来睡?”
不等他反应,就见梁颂声又蛄蛹着差点跌下床,李井心一横,只能捞起人翻身躺了上去。
床垫下陷,梁颂声安分了不少,手搭在他背上像小时候那样慢慢地拍着。
李井睡不着,他离梁颂声越近,心底的火就烧得越旺,照得那份丑陋的感情越发清晰。他对它心知肚明,却仍装作清清白白的样子赖在梁颂声身边,就像一个对朋友行窃的贼,面对朋友的关心揣着赃物装作一切如常的样子。
是可耻,卑鄙的。
火烧得他心脏皱缩焦败,骨节也痛苦地吱吱鸣响,他闭上眼颤抖着叹了口气,像从身体里飘出的一抹黑烟。
“小井,哪里不开心?”梁颂声眼皮一动,仿佛挣扎着要睁开,但还是失败了,只能迷迷糊糊地嘟囔,“你要什么,哥都能找来给你。”
李井沉默片刻,耷拉着眼皮,似乎笑了一下,但心里又是凉的:“我十八岁你送我的那个平安扣……要是我后悔了,想要回来,也可以吗?”
话脱口的一瞬,他就懊恼地闭上了嘴:真是被醉鬼传染了,他竟然也开始胡说八道了。
*
天亮了,梁颂声已经不在床上了。
李井翻身起来,看见了在衣柜前整理衣服的梁颂声。深蓝的西装妥帖地覆在梁颂声挺拔的身上,他眼神清醒、表情平静,已经半点都看不出昨天醉酒的糊涂模样了。
仿佛昨天的一切,只是李井一场杂乱的梦。
他太阳穴渐渐又痛起来,像有锥子在戳,刚下了床想要溜走,就见梁颂声和后脑勺长了眼睛一样转过了头,伸手按住了门,提起嘴角冲他笑:“小井。”
李井一个恍惚,几乎以为这两个字被下了咒。梁颂声这么一叫,他脑子里就又晃过了那股潮热的洒在他鼻唇上的气息、近在咫尺的乌湿的眼睛,还有那个梦。
他必须清醒过来,昨天喝多的明明也不是他。
李井深吸了口气,对上了梁颂声凝注的眼睛——“小井,昨天麻烦你了。”
“嗯,哥,你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梁颂声盯着他蹙起眉,半天才歪过脑袋,捂住后颈摩挲了两下:“嘶,好像落枕了。”
大概因为那边实在很痛,他不得不皱着眉往旁边抻,让那截脖颈绷得更加修长紧致,白皙的皮肤下淡青的静脉凸显了出来,像几道蜿蜒的山脉,引得人忍不住更仔细地去细看。
李井的眼睛几乎被蛰了一下,立刻低下头去翻内卷的袖口:“啊,那哥你注意身体,我先换衣服去学校了。”
“等等。”
李井被拽得脚步一顿,几乎咬住了牙回过头,心里恨道:他还要怎样?
但下一秒,一块翠绿的东西突然被递到了他眼下。
他视线虚了一虚,定住了:“哥?”
梁颂声对着他陡然睁圆的眼睛忍了忍笑:“玉佩,别忘记拿。”
“你……记得?”
梁颂声不说话,只挑着眉毛觑着他笑。
哔啵一声,李井心里的那撮怒火晃了下,灭了。
他受不了梁颂声这样纵容的目光,抿唇一把握住了在眼前微微晃荡的平安扣,用指尖顶进了掌心。
喉结艰难地滚了滚:“谢谢哥。”
*
李井被梁颂声提溜到了楼下吃饭。
他是想早点溜的,但不巧,推门时被梁颂声撞见了。
“后面有鬼在追啊?”梁颂声这样问他。
现在他直挺挺地坐在桌上,感觉自己就是那只鬼,在这个满是人的家里一只要提心吊胆隐藏自己身份的鬼。
“卟啷啷……”牛奶倒进碗里,冲起了沉底的麦片。
李井抬头,刷的站起来扶住了梁瑞手里的牛奶盒:“爸,我自己来。”
梁瑞没注意他紧绷得走调的声音,全副心神都挂在这段时间难得在家的亲儿子身上:“行,给你哥也倒点。”
李井手一顿,头压得更低。
“最近和小瑢怎么样?听说她有个项目草案还是你帮忙改过的?我和老谢商量了一下,八月廿八、订亲发亲——就在下个月十九号,又是周末,各路的人来都方便,不如就把事情定下来?”梁瑞对着梁颂声敲了敲桌沿。
李岚也笑:“是个呀,颂声,你爸爸这些天要忙死了!天天和谢总往看日子的那跑,找了不少人,又是算冲煞又是算风水,终于拣出了个称心称意的好日子!”
在手背覆上梁瑞的手,轻轻拍了拍时,李岚笑得更真心实意,还抬起下巴喊了声埋头吃饭的李井:“小井,你在家时看到的呀,你爸都忙成什么样了!”
李井埋着头,闷闷嗯了声,心说早知道刚才就跑快点了。
一沓抽纸被放到了他手边,他动作一顿,微微别过头继续嚼麦片。
放在抽纸上的那只手似乎迟疑了一下。
“太早了吧。”李井听到手的主人这样说。
“早?”梁瑞饭也不吃了,鼻子里哼了声,重重喷了口气,“你今天几岁了?而且谢瑢你有什么看不上的?我没给你找最好的?”
“昨天晚上才和人家喝完酒——你以为我不知道?现在又反悔来了?一点担当没有,我是这么教你的?”
李井余光里捏着勺子的手绷紧了,青筋血管都从手背上暴了出来,仿佛下一刻就要将那只瓷勺捏碎。
抬起头,手的主人竟然看着他。
李井逃避般缩回了目光。
以前在一个屋檐下生活的时候,梁颂声也常常这么望过来,大多是梁瑞莫名其妙地发了火,或者勒令他们改掉某个习惯的时候。但现在,他早忘了自己以前回应的眼神。
那道目光仍灼灼落在他身上,但他低下头,装作一无所觉地样子缓慢地舀着麦片。耳边是梁颂声几不可闻的呼吸,那几乎是牵着他心神的弦,让他捏紧了勺子悄悄警惕着:他怕梁颂声察觉到古怪。
但很快,他就没时间担心这件事了,因为梁瑞顺着梁颂声的目光看向了他,问:“小井,你说,是不是这个道理?”
李井抬起头,梁颂声的目光如同粘在了他脸上,凝注、殷切,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被这道目光给拉到了一条船上。
他想起昨天梁颂声听见他问“你是不是不喜欢相亲”时的表情,嗓子里突然消了音。
但他一抬头,撞见了梁瑞等得有些狐疑的目光,脆弱的心脏猛地一颤,就这么含糊地“唔”了声。
梁瑞声音和面色更沉:“你看,小井小你这么多都知道!”
梁颂声没再看他了:“我说了太赶,也是谢瑢的意思,我们打算再相处相处。”
“处什么?我看你就是成心——”
“滋啦!”刺耳的椅子刮地声响起,让空气凝固了片刻。
“我吃好了。”梁颂声伸手拽了拽领口,吐出口气站起来就往门边走。
“等等!把你弟捎上。”
梁颂声停了脚,回头用余光蹭了下李井,没动,也没说话。
直到李井提起书包跟上,他才重新挪动脚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