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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5、第 25 章 被动拾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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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两点半,嗷呜驱完了虫,乖乖趴在替它修毛的医生腿上哼哼,在剪刀被拿开抖毛时还趁机殷勤地打了个滚撒娇。
黏人精。
李井心里笑了声,打开置顶的聊天框打下了一行字:“哥,我们好了。”
十分钟过去,手机竟然像坏了一样没有动静。
他是没看到?都三个小时了,还在和谢小姐约会?
李井眼前又浮现出那两个沐浴在阳光里笑着说话的人影。虽然那天梁颂声在饭桌上信誓旦旦地说“只是吃顿饭”,但那是他还没有见到谢瑢,今天见到了,要是一见终情了,他们一起去逛街、去看电影、去别的地方玩上一整天,还不是再正常不过的吗?
下午五点,正驮着医院里其它小狗玩叠叠乐的嗷呜突然耳朵一抖,拱起身体“哇呜”一声埋头吐了。
李井被吓了一大跳,手一抖,手机都“啪”的一声砸在了地上,但他也顾不上了,夺步过来抱起了嗷呜就往诊室冲。
等医生给嗷呜做完检查喂了奥美拉唑,他才想起检查摔到了的手机。
摔得不严重,除了钢化膜从左上斜到右下被贯了道裂痕,还能正常用。
但两个小时前自己发出去的那条消息仍旧沉着底,底下静悄悄的,除了一个闪得让人心烦的光标什么都没有。
“嘟……嘟……”
他播出了电话,盯着仍旧“呜呜”颤抖着的白团子,在它肚皮上按医生说的轻轻地揉着。
他要和哥哥说嗷呜胃胀气的事,还有手机坏了的事。要问问他约会怎么样,还有,为什么连一条信息都不回自己。
他这样想着,但耳边的盲音一直没有消失。
一秒,两秒……在他数到二十一的时候,“嘟”声终于断了。
他眼睛一亮,抬起了头,但在张开嘴的那一瞬间,一串更低沉急促的嘟嘟声撞进了他的耳朵,撞散了他还没说出口的话。
这是,挂了?
他盯着退回桌面的手机,有点茫然地眨了下眼睛。
他是不怎么给梁颂声打电话的,但如果打了,梁颂声一定会接。以前有一次撞上了会议没有接到,梁颂声回拨过来道歉时,李井说:“哥,以后我还是给你发信息吧,信息会比电话少烦人一点。”
梁颂声在电话那头噗嗤笑了:“烦人?不觉得啊,小井给哥哥多展示展示,你能有多烦人好不好?”
那是玩笑话,但今天,自己是真的烦到他了吧。
可“好了就打电话,哥哥来接你们回家”,这句话不是他自己说的吗?
要是他早就说“小井,今天我一整天都要去约会,你自己回家吧”,自己难道还会在这一直等他的电话、一直给他打电话吗?
是他说话不算话。
他为什么说话不算话?相亲,竟然要比平时的工作更忙吗?
李井想得头都有些疼,不禁收紧了呼吸,但手机在彻底暗下去的前一秒,“叮”地弹出了条新信息——
“刚接起来就没电了。马上要下雨,你和嗷呜别乱跑,半小时来门口接你们。”
荧荧的光映入李井的眼睛,他抬起眼皮对着那行字盯了足足十多秒,然后才从嗷呜身上抽回手,抿着嘴唇认真地敲下了一个“好”字。
外面的天渐渐暗了,厚重的乌云压在头顶,风把白日里精神抖擞的树吹得歪倒了一片,叶子簌簌地掉,竟然显出了点萧索的意味。李井打了个激灵,忍不住抱紧了昏昏欲睡的嗷呜。
在第一滴雨落下前,一辆熟悉的车缓缓停在了他面前。
李井被冷风吹得麻木的心脏跳了下,终于活过来了。但他还是耷拉着眼睛,慢吞吞地挪过去——
“哥……”
门打开的瞬间,剩下的半截发音硬生生卡在了李井的嗓子里。
车上没有梁颂声,开车的是蔡叔。
李井的手僵在车门上,天空中的第一滴雨突然砸了下来,“啪嗒”一声砸在了他裸露的手腕上。
他轻微地瑟缩了一下,不知怎么想的,没有立刻上车,而是仰头看向天空迟钝地反应了一下:啊,下雨了。
这场他心里早就猜到、但不愿意相信的雨。
“小梁总被梁总叫回去陪光信的人吃饭了,”开车的蔡伯说,“小梁总本来想先送你回家的,但时间来不及了。”
时间来不及。
这几个字回荡在李井的耳边,撞得他耳膜发痛:他竟然忘了,梁颂声的时间是有限的,这一天就只有这一天,要是去相亲、陪了未来嫂嫂,还要怎么再出现在自己面前?
嘭,很轻的一声,他听见自己心里有什么东西破开了,像一个装满酸水的囊,那些淤积的酸水一寸寸淌过他的骨头、血管、神经,让他忍不住咬着牙微微战栗起来。
但为什么时间不够,梁颂声就不能撇下别人来找他?
以前,明明都是他排第一的。
蔡叔见他不说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后面那个袋子里是鲜肉月饼,小梁总买的,让你饿的话先垫垫肚子。”
李井拆开袋子,在咬下第一口时,一股混杂着香水和油腻肉味的气味侵入了他的感官,他空荡荡的胃囊被刺激得猛地一抽,疯狂地翻绞收缩起来。
好闷,好想吐。
“哥……”泪水浸红眼角,李井皱着眉弓起身,从身体最深处挤出了这个破碎微弱的音节。
但难道喊这一声,那股淡去的橙子香就能立刻出现?就有人能抱住他,熟稔地撕开晕车贴粘上他的耳垂,然后轻轻拍着他的后背问:“小井现在还难不难受?”
那双心疼得泛了红的眼睛仍印在李井眼前,但当他抬起头,旁边的座椅仍旧空荡荡的,他只撞见了一面洇满雾气的冰冷的玻璃。
“嗒,嗒,嗒……”雨水接二连三地打在玻璃上,冲刷开一道又一道汹涌的水痕。
明明他一滴都没有淋到,为什么会觉得自己和五年前抱着嗷呜出走的那天一样,从头到脚都湿透了?
冷意钻进骨头缝里,冻得他猛地打了个哆嗦。
*
梁颂声变得很忙,连每周固定两天的吃饭都不回来了。
问就是有了约会。
一次梁瑞高高扬着眉毛得意地问:“我就说小谢这姑娘不错吧?都是知根知底看着长大的。颂声,你们相处得怎么样?”
正在旁边切着餐后水果的李井放下刀,悄悄抬头看向了沉默的梁颂声。
他并不像李井以为的那样容光焕发,反而整个人像被抽了骨头似的靠在楼梯边的那面墙上。墙的阴影倒下来,压在了他身上,像给他蒙上了一层憔悴的灰纱,映得他眼下的青黑和唇边的胡茬更浓更深。
他低头摆弄着手机,在听到梁瑞问的时候闭眼吐出了口气,然后扯了扯唇角说:“还好。”
还好还好,是要加上“还”才能说出口的凑合,还是像当初他在梁瑞面前疏远和自己关系一样的托词?扒开这两个含糊的字眼,底下的会不会是能在私下里互相捏手亲近的“很好”?
李井想不明白,不明白就只能一直想。
很多人从他余光里路过,他仍然站在那里发呆。直到“滴!”的一声,他耳膜被尖锐的声音猛地一刺,他定了定神才发现面前的水杯已经倒满了,水从里面溢出来,流到了地上。
他还被困在这里整理文献,那梁颂声呢?他在做什么?是不是又喷上了陌生的香水,去了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约会?
他已经一周没来接自己回家了,客厅里也很久没有出现他和嗷呜互相追逐的身影,就算是五年前刚见面闹别扭的时候,李井也没有这样久没见过他。
窗外的黄桷树上绿油油的,叶丛繁茂,又是一个夏天,蝉还是一样的吵。在五年前的这个季节,他回到梁颂声身边,听他喊自己“小井”,在雨天用温暖的、带着沐浴过后的水汽的手掌盖住自己耳朵,把自己整个人捞进怀里抱紧的时候,真的以为他们会一直这样下去,一年比一年更亲。
但为什么现在走到了连一起回家都不能的地步?
风刮过黄桷树,缠满树干的红布带猎猎飘扬。
他也想往上面挂一条,但他能挂什么?
希望哥哥找个好嫂子?已经在找了,到底太多此一举。
希望梁颂声能……多陪陪自己?那不是阻碍他的人生幸福吗?
李井垂下头扯动唇角笑了一下,对自己说:李井,做人不能这么自私的。
下班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梁颂声还没有回来,嗷呜也没见着影子。
李井找了一圈,在自己床底下听见了“咔嚓咔嚓”的声音,伏身一看,嗷呜正叼着团黑乎乎的垃圾,用爪子一下一下刨着床板。
这是怎么了?指甲长了?还是无聊了?
李井往手里倒了点冻干,哄着它出来了,才看清它嘴里叼的是件黑色的有点儿眼熟的衬衫。
他耷拉着的眼皮猛地一抬,眼睛陡然睁圆了:这好像是……梁颂声的!
它是从哪弄来的?
李井抓着那件被祸祸得皱巴巴、湿漉漉的衬衫,还也不是、藏也不是,手足无措的时候,电话“嗡嗡”地响了起来。
拿过来一看,赫然亮着“哥哥”两个大字!
李井两只手上简直都着了火,险些让本就碎了的手机更加伤痕累累。
他深吸了口气,一把把衣服塞进了自己衣柜,然后破釜沉舟般按下了接听键——
“哥?”
“喂……喂?颂声弟弟,你哥他在川里人家喝醉了,你方便过来接他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