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意外的碰撞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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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钟的指针慢悠悠地划过下午五点的刻度，窗外的雪粒不知何时已换成了鹅毛大雪，成团的雪花扑在玻璃上，很快就积了薄薄一层。林深将最后一排书架整理完毕，直起身时听见骨节发出轻微的"咔哒"声。他揉了揉后腰，目光无意间扫过画册区——那里还留着夏野慌乱中碰倒书架的痕迹，虽然书已归位，但最底层的《印象派发展史》边角仍带着被压过的折痕。
"叮铃——"风铃又一次响起，林深下意识地望向门口，心脏莫名地漏跳了一拍。但走进来的只是位穿藏青色大衣的老顾客，熟稔地朝他点头示意后，便径直走向了角落里的哲学书架。林深微微松了口气，随即又为自己这突如其来的期待感到一丝荒谬。他转过身，开始擦拭咖啡机的蒸汽喷嘴，不锈钢表面映出他微蹙的眉头。
从夏野离开到现在，不过半小时，书店里陆续来了几位顾客，却没一个人再像那个穿橙羽绒服的年轻人那样，带着一身风雪和过分旺盛的生命力闯进来。林深将咖啡粉倒进滤杯，水流冲下时腾起细密的香气，他忽然想起夏野说话时眼睛里的光——那是种毫不掩饰的、像向日葵追逐太阳般的热切，与书店里惯常的沉静截然不同。
"老板，麻烦来杯手冲，曼特宁。"老顾客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好的，稍等。"林深回过神，将注意力重新集中到咖啡上。磨豆机的嗡鸣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他盯着旋转的刀片，脑海里却反复回放着夏野说"我叫夏野"时咧开嘴的样子，那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在灯光下闪了闪，像某种活泼的小动物。
送走老顾客时，雪已经小了些。林深站在门口，看着路灯将雪花的轨迹照成金色的丝线，忽然想起夏野离开时说的"明天见"。他不确定这个年轻人是否真的会来，毕竟冲动之下的承诺总是来得快，去得也快。但不知为何，他又隐隐希望能再见到那个橙色的身影——哪怕只是为了那张所谓的宣传海报。
第二天清晨，林深推开书店大门时，发现门口的台阶上积了层薄雪，边缘被踩出一串清晰的脚印。脚印从台阶延伸到路边，鞋印很小，带着某种跳跃的弧度，像极了夏野走路时轻快的样子。他蹲下身，指尖触到雪粒的冰凉，嘴角不自觉地微微上扬。
书店里的暖气还没完全热起来，林深打开灯，暖黄色的光线瞬间铺满整个空间。他刚把"营业中"的牌子翻过来，门上的风铃就响了。夏野穿着昨天那件橙羽绒服，头上戴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睫毛上还沾着未化的雪花，像撒了层细碎的糖霜。
"林深老板！早上好！"他的声音带着清晨特有的清亮，手里紧紧抱着一个画筒，筒口露出几张画纸的边缘，"我来送海报草图啦！"
林深看着他冻得发红的鼻尖，点了点头："进来吧，外面冷。"
夏野跺了跺脚上的雪，跟着林深走进来，立刻被暖气烘得舒服地叹了口气。他将画筒放在收银台上，迫不及待地拧开盖子，抽出几张画纸铺展开。林深凑过去看，只见纸上是用彩色铅笔勾勒的草图——书店的玻璃窗被画成了暖黄色的画框，里面飘着几朵用金粉点缀的雪花，右下角用俏皮的字体写着"年末促销"，而左下角则画了个戴着围巾的简笔小人，正捧着一本书微笑。
"怎么样？"夏野仰起脸看他，眼睛里满是期待，"我想突出书店温暖的感觉，所以用了暖色调，还加了点雪花元素，应景嘛！这个小人......嗯......算是你的Q版形象啦！"
林深的目光落在那个简笔小人上，线条简单却传神，尤其是那双微微弯起的眼睛，竟真有几分他平时的神态。他不得不承认，夏野的画确实有种感染力，明明是简单的构图，却让人能感受到画面里的温度。
"很有意思。"林深抬起头，看到夏野瞬间亮起来的眼睛，补充道，"比我手写的海报好看多了。"
"真的吗？！"夏野兴奋地搓了搓手，"那我就放心了！我昨天回去画了好几个版本呢，这个是最满意的！不过细节还可以再调整，比如促销的字要不要换个颜色，或者再加些装饰图案......"
他滔滔不绝地说着，手指在画纸上轻轻点着，讲解着每个细节的设计思路。林深静静地听着，偶尔点点头，心里那点因等待而生的不确定感，此刻已完全被眼前这个年轻人的认真劲驱散了。他发现夏野说话时喜欢用手比划，讲到兴奋处，眼睛会微微眯起，像只满足的小兽。
"对了，"夏野忽然停下话头，从羽绒服口袋里掏出一个油纸包，递到林深面前，"这个给你！"
林深疑惑地接过，触手温热，还有点油乎乎的。他打开油纸包，里面是几块形状各异的饼干，颜色深浅不一，显然烤得不太成功，有的边缘甚至有些焦黑。
"这是......"
"嘿嘿，"夏野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昨天说要赔罪，除了海报，还想做点吃的表示一下。不过我好像不太擅长烤饼干，样子有点丑，不知道能不能吃......你别介意啊，就是个心意！"
林深看着手里的饼干，又看了看夏野紧张得有些发红的脸，忽然想起昨天他说自己是插画师时眼里的光。原来这个看起来像小太阳一样的年轻人，也会做这种笨拙又真诚的事。他拿起一块形状稍微规整些的饼干，放进嘴里轻轻咬了一口。饼干偏硬，带着点烤过头的焦味，甜度也不太均匀，但不知为何，舌尖却尝到了一丝奇异的暖意。
"味道......"林深顿了顿，看着夏野几乎要贴过来的期待眼神，认真地说，"还不错。"
夏野立刻瞪圆了眼睛："真的吗？没骗我？"
"嗯，"林深点点头，又拿起一块，"就是稍微有点脆。"
"太好了！"夏野高兴地拍了下手，"我就知道我能行！下次我再试试别的，说不定能烤出更好吃的！"
看着他全然相信的样子，林深心里某个角落忽然变得柔软起来。他很少对人说谎，尤其是这种无关紧要的小事，但此刻看着夏野毫不设防的笑容，他发现自己并不后悔说出这句善意的谎言。
"对了，林深老板，"夏野忽然想起什么，指了指画纸上的书店窗户，"我想实地看看橱窗的尺寸，顺便观察一下光线，这样画出来的效果更准确。你不介意我在店里待一会儿吧？"
"没关系，"林深将剩下的饼干放回油纸包，"你随便看。"
夏野立刻兴奋地拿起画纸和铅笔，跑到橱窗边比划起来。他一会儿蹲下身测量宽度，一会儿又退后几步观察角度，嘴里还时不时念叨着什么，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林深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原本宽敞的书店，似乎因为这个年轻人的存在而变得热闹了些。
他回到收银台后坐下，拿出账本准备记账，目光却忍不住时不时飘向窗边。夏野趴在窗台上画画的样子很专注，阳光透过玻璃照在他身上，给橙色的羽绒服镀上了一层金边，连带着他那柔软的头发也闪着光。林深发现，夏野画画时会微微嘟起嘴，眉头轻蹙，和昨天那个咋咋呼呼的样子判若两人，显出一种难得的安静。
不知过了多久，夏野终于放下铅笔，满意地看着画纸上的草稿，然后拿着画跑到林深面前："你看！我把橱窗的透视和光线都标出来了，这样正式画的时候就不会出错了。你觉得怎么样？"
林深接过画纸，上面除了原本的草图，还多了许多用尺子画出的辅助线和标注，旁边用小字写着"下午三点阳光角度""橱窗高度1.6米"等信息。没想到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年轻人，做起事来却如此细致。
"很专业。"林深由衷地赞叹道。
夏野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挠了挠头："嘿嘿，毕竟是赔罪的东西，肯定要做好嘛！那我今天就先回去啦，争取明天把正式的线稿画好拿过来！"
他一边说着，一边开始收拾画具，忽然像是想起了什么，又从画筒里抽出一张纸，递给林深："对了，这个给你，昨天画的，算是见面礼！"
林深接过那张纸，发现是幅速写，画的正是昨天他蹲在地上整理书籍的场景。线条简洁流畅，却精准地捕捉到了他低头时的神态，背景里的书架和窗外的雪景都被寥寥几笔勾勒出来，最妙的是画面右上角，画了一只卡通风格的小猫，正蹲在书架上看着他，眼睛里还带着笑意。
"这是......"林深看着画，有些惊讶。
"就是看你整理书的时候觉得很有感觉，"夏野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随便画的，你要是不喜欢就......"
"我很喜欢。"林深打断他，指尖轻轻拂过画纸上的线条，能感受到铅笔留下的细微纹理，"谢谢你，夏野。"
这是他第一次连名带姓地叫他的名字。夏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像冬日里突然放晴的天空："不客气！那我走啦，林深！"
他挥了挥手，像来时一样风风火火地冲出了书店，门上的风铃发出一串清脆的响声。林深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张速写和油纸包里的饼干，忽然觉得这个早上似乎比平时明亮了许多。
他走到窗边，看着夏野的身影消失在街角，橙色的羽绒服在阳光下格外显眼。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速写，那个低头整理书籍的自己，在夏野的画笔下竟显得有些温柔。他将速写小心翼翼地夹进桌上的台历里，又拿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
这次似乎没那么焦了，反而能尝到一丝淡淡的黄油香。
书店里恢复了往日的安静，但林深却觉得空气中似乎还残留着夏野身上的气息——那是一种混合着颜料和阳光的、充满活力的味道。他走到画册区，将那本被碰折边角的《印象派发展史》抽出来，轻轻抚平折痕。
也许，这个冬天真的会因为这个叫夏野的年轻人，而变得有些不一样。
挂钟的滴答声在寂静中回响，林深坐回收银台后，打开了一本加缪的《局外人》。但他看着书页上的文字，脑海里却总是浮现出夏野画画时专注的侧脸，和他说话时眼睛里闪烁的光。
他知道，有些东西，已经在不经意间，开始悄然改变了。
火箭一般?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意外的碰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