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寒冬里的书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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寒风如同一把把锋利的冰刃，蛮横地刮过老街斑驳的墙面。下午四点的天色已沉得像块浸透墨汁的绒布，唯有街角的路灯挣扎着吐出昏黄的光晕，将飘落的碎雪照得如同浮动的金箔。林深站在"静思书店"的玻璃门后，正用抹布擦拭着窗台上的绿萝叶片，指尖触到叶片边缘凝结的细微冰晶，凉意顺着指腹蔓延开来。
这家开了五年的书店是这条老街上为数不多的"非网红"存在。没有夸张的ins风装修，没有震耳欲聋的背景音乐，甚至连门口的招牌都是最简单的木质底板，用黑色漆料写着"静思书店"四个隶书——那是林深亲手写的，笔画间带着一种沉静的力道。玻璃窗上贴着的"年末促销，全场八折"海报边缘已经有些卷起，那是上周他踩着梯子贴上去的，浆糊在低温下凝固得格外慢，指尖沾了些白色的痕迹，直到现在似乎还能闻到那股淡淡的面粉味。
书店里的暖气开得很足，与室外的严寒形成了鲜明的对比。空气里混合着旧书特有的油墨香、刚拆封的新书纸张味，以及角落里咖啡机偶尔发出的蒸汽声。林深穿着一件浅灰色的羊绒衫，外面套了件深棕色的针织开衫，袖口因为长期摩擦而有些起球。他的头发是柔软的黑色，几缕不听话的发丝垂在额前，当他低头时，长长的睫毛会在眼睑下方投下一小片阴影，衬得那双眼睛愈发深邃。
此刻他正蹲在地板上整理刚到货的一箱新书。纸箱被裁纸刀划开的声音在寂静的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他小心翼翼地将一本本包装严实的书取出来，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对待易碎的珍宝。最上面的是一摞加缪的《局外人》，深蓝色的封面带着一种冷硬的质感，他用手指轻轻拂过书脊上的烫金书名，指尖残留的温度似乎让那冰冷的金属感柔和了一些。
"叮铃——"
门上悬挂的风铃突然发出一声清脆的响声，打破了书店里近乎凝固的安静。林深下意识地抬起头，视线越过书架的间隙，看到一个身影裹挟着一股寒气闯了进来。那是个穿着亮橙色羽绒服的年轻人，帽子歪戴在头上，几缕被风吹得凌乱的头发粘在额角，脸上还带着未散去的红晕，像是刚跑完一场长跑。
年轻人似乎被室内的温暖惊了一下，下意识地吸了吸鼻子，然后伸手将羽绒服的拉链往下拉了拉，露出里面印着奇怪卡通图案的白色T恤。他的眼睛很大，此刻正像小鹿一样好奇地打量着书店的每个角落，目光在那些排列整齐的书架上扫过，最后落在了林深身上。
林深已经站起身，手里还拿着一本刚拆封的书。他看着这个突然闯入的年轻人，眼神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询问，但更多的是一种习以为常的平静。这样的顾客并不少见，尤其是在寒冬腊月，总会有人为了躲避风雪而暂时躲进书店，只是这个年轻人的穿着和神态，都显得过于鲜活，与书店里沉静的氛围有些格格不入。
"抱歉啊老板，外面风太大了，"年轻人咧嘴笑了笑，露出两颗尖尖的小虎牙，声音带着点少年人的清亮，"我就是想进来暖和一下，顺便看看有没有什么有意思的画册。"
他一边说着，一边已经自顾自地朝着靠窗的画册区走去，脚步轻快得像是在跳跃。林深看着他的背影，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书放在旁边的推车上，继续整理剩下的书籍。他能听到身后传来翻动书页的声音，伴随着年轻人时不时发出的小声惊叹，像是发现了什么宝藏。
书店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有林深整理书籍时发出的轻微声响，以及墙上那只老挂钟不紧不慢的滴答声。窗外的雪似乎下得更大了，细密的雪粒打在玻璃上，发出沙沙的声响。林深将最后一本《雪国》放进书架，直起身时，下意识地揉了揉有些发酸的腰。
就在这时，身后突然传来"哗啦"一声巨响，伴随着年轻人一声低低的惊呼。林深猛地转过身，只见刚才那个穿橙色羽绒服的年轻人站在画册区的书架前，脸上带着明显的慌乱，而他脚边散落着几本厚厚的画册，最上面的那本封面是梵高的《星月夜》，此刻正倒扣在地板上，书页被压得有些褶皱。
更糟糕的是，那个年轻人似乎在慌乱中撞到了旁边的书架，一排不算太高的书架正微微晃动着，最上层的几本书摇摇欲坠。林深几乎是本能地快步走过去，在那几本书掉下来之前稳稳地扶住了书架，另一只手则迅速将掉在地上的画册捡起来。
"对、对不起！"年轻人的脸瞬间涨得通红，像是煮熟的虾子，他手忙脚乱地想去捡地上的书，却不小心又碰倒了旁边的一本，"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看到这本画册封面太好看了，想拿起来看看，结果手滑了......"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变成了喃喃自语，脑袋也不自觉地低了下去，像是个做错事的孩子。林深没有说话，只是默默地将地上的画册一本本捡起来，仔细检查有没有破损。幸好都是些硬壳封面的画册，只是边角处有些轻微的磨损。他将几本画册叠放在一起，然后伸手将晃动的书架重新扶正，又将上面的书籍整理了一遍，确保不会再掉下来。
直到做完这一切，他才抬起头，看向面前这个依旧低着头的年轻人。灯光下，他能清楚地看到年轻人微微颤抖的睫毛，以及因为紧张而抿得紧紧的嘴唇。不知为何，刚才那一点点因意外而起的不悦，此刻却像是被暖气融化了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没关系，"林深的声音很轻，带着一种特有的温润质感，"下次拿书的时候小心一点就好。"
年轻人猛地抬起头，眼睛里写满了惊讶，似乎没想到林深会是这样的反应。他原本准备好的一大串道歉的话卡在了喉咙里，张了张嘴，才有些结巴地说："谢、谢谢你老板，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
"我知道。"林深打断了他，目光落在他手里还拿着的那本画册上——那是一本关于莫奈睡莲的画册，封面是一片氤氲的紫色和绿色，"你喜欢莫奈？"
"啊？"年轻人愣了一下，随即连忙点头，脸上露出兴奋的神色，"对！我超喜欢他的画，尤其是那些光影的处理，简直绝了！我是个插画师，平时就喜欢看这些画册找灵感，今天本来是想去前面那条街的美术馆，结果走到一半下雪了，就看到您这儿的书店......"
他像是打开了话匣子，语速飞快地说着，眼睛里闪烁着光芒，刚才的紧张和尴尬似乎一下子就消失了。林深静静地听着，看着他生动的表情，忽然觉得这个寒冬的下午似乎也不是那么难熬了。他很少遇到这样健谈的顾客，大多数人走进书店后都会自觉地放轻脚步，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
"那个，老板，"年轻人忽然停下了话头，脸上又露出了一丝不好意思的神情，"刚才把您的书架弄倒了，实在是太抱歉了，您看需不需要我赔偿？或者......"
他顿了顿，似乎想到了什么好主意，眼睛一亮，说道："对了！我可以帮您画一张宣传海报！就当是赔罪了！我看您橱窗上的海报还是手写的呢，我画的肯定比那个好看！"
林深顺着他的目光看向橱窗，那张边角卷起的"年末促销"海报确实显得有些简陋。他平时把心思都放在选书和整理上，对于这些宣传的事情总是懒得去费心思。他看着眼前这个年轻人真诚的眼神，又看了看他手里紧紧抱着的莫奈画册，犹豫了一下。
"不用赔偿，"林深最终还是摇了摇头，"书没有损坏，没关系的。"
"那怎么行！"年轻人立刻反驳道，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决，"弄坏了东西就要赔偿，这是天经地义的！而且我真的很擅长画画，帮您画海报也是应该的，就当是我的一点心意嘛！"
他说话时的样子很认真，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林深，像是在等待一个重要的判决。林深看着他这副模样，心里忽然生出一种奇怪的感觉，像是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荡开了一圈细微的涟漪。他已经很久没有被人这样执着地"要求"了。
"你叫什么名字？"林深忽然问道。
"我叫夏野！夏天的夏，田野的野！"年轻人立刻回答道，脸上露出灿烂的笑容，"老板您呢？"
"林深。"
"林深......"夏野低声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好！林深老板，那海报的事情就这么说定了！我明天就把草图送过来给您看，保证让您满意！"
不等林深再说什么，夏野已经小心翼翼地将手中的莫奈画册放回书架，然后又从里面抽出一本关于日本浮世绘的画册，抱在怀里。他走到收银台前，将画册放在台面上，从口袋里掏出钱包，里面只有几张零散的纸币和几张卡。
"这个我买了。"他一边说着，一边将钱数好放在台面上，"就当是我在您这儿的第一笔消费，以后我会常来的！"
林深看着他递过来的钱，又看了看他脸上洋溢的笑容，最终还是没有再说拒绝的话。他默默地将钱收进收银机，然后将画册装进一个牛皮纸袋里，递给夏野。
"谢谢惠顾。"
"应该是我谢谢林深老板才对！"夏野接过纸袋，开心地晃了晃，"那我先走啦！明天见！"
说完，他像来时一样，一阵风似的冲出了书店，门上的风铃再次发出清脆的响声。林深走到窗边，看着夏野的身影消失在风雪中，橙色的羽绒服在一片灰白的世界里显得格外醒目，像一团跳跃的火焰。
书店里再次恢复了安静，只剩下暖气运行时轻微的嗡嗡声。林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扶住书架时，指尖似乎还残留着夏野慌乱中碰到的温度。他走到画册区，将刚才被碰倒的书架再次整理了一遍，然后拿起夏野刚才看过的那本莫奈画册，翻开了第一页。
画面上是一片盛开的睡莲，紫色的花瓣在水中投下斑驳的倒影，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在水面上，形成点点光斑。林深的目光落在那些跳跃的光影上，忽然觉得，这个漫长而寒冷的冬天，似乎真的有什么不一样了。
他合上书，走到窗边，将刚才被夏野碰脏的玻璃擦拭干净。窗外的雪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路灯的光晕里，雪花飘落的轨迹变得清晰可见。林深看着窗外的雪景，脑海里却不由自主地浮现出夏野那张带着歉意又充满活力的脸。
明天吗？他想。
也许，明天真的会有些不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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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深是攻哦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寒冬里的书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