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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同桌、笔记与林扬的较真 高二(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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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二(3)班的教室宽敞明亮,窗明几净,空气中还残留着新书本的油墨香。班主任李老师是位气质干练的中年女性,戴着细框眼镜,说话语速适中,条理清晰。简单的开学训话后,便是安排座位。
“同学们先按身高和上学期期末名次暂时排一下,后续根据大家的表现和适应情况再调整。”李老师拿着名单,开始点名安排。
江凡星和陈海言身高相仿,名次却天差地别。江凡星的名字出现在名单前列,被安排在靠窗第四排——一个视野好、不易被打扰的“学霸区”。而陈海言的名字则在中后段,被点到了靠后门第五排的位置。
两人隔着几排桌椅遥遥相望。陈海言看着江凡星独自走向那个清冷的“学霸区”,再看看自己身边还空着的座位,心里像被小猫抓了一下,有点空落落的。说好的“革命根据地”呢?说好的“从同桌开始”呢?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凡星,眼神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失落和一丝求助。
江凡星接收到了他的信号。他沉默地在自己的位置坐下,将新发的书本整齐地码放在课桌一角。他环顾了一下四周,目光落在讲台上正低头整理教案的李老师身上,又扫过旁边几个已经开始小声交谈的新同学。
“老师,”一个清冷平静的声音在略显嘈杂的教室里响起,不大,却清晰地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是江凡星。
李老师抬起头,推了推眼镜:“江凡星同学?有什么事?”
全班的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陈海言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他大概猜到江凡星要说什么了,既期待又紧张,手心微微出汗。
江凡星站起身,神情依旧沉静,语气听不出什么波澜:“老师,我的视力不太好,坐在第四排看黑板有点反光。请问,可以调到后面一点的位置吗?”他说话时目光坦然地迎着李老师的审视,没有去看陈海言的方向,仿佛真的只是因为“视力问题”。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李老师镜片后的目光带着一丝审视,她看了看江凡星,又扫了一眼教室后排,目光在陈海言身边那个空位停留了一秒。她似乎看穿了什么,但最终没有点破,只是点点头:“可以。那你看看后面哪个位置合适?”
江凡星没有丝毫犹豫,抬手指向陈海言身边的空位:“第五排靠后门那里,光线比较暗,可能好一些。” 他的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陈海言差点没忍住欢呼出来!他努力绷着脸,但亮晶晶的眼睛和微微上扬的嘴角完全出卖了他内心的狂喜。他赶紧把自己放在旁边空位上的书包拿开,殷勤地拍了拍椅子,动作幅度大得引得旁边几个同学侧目。
李老师眼中闪过一丝了然的笑意,没再多说:“行,那你搬过去吧。陈海言同学,和新同桌好好相处,互相学习。”
“保证完成任务!老师!”陈海言响亮地回答,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灿烂笑容,之前的失落一扫而空。他站起身,几乎是半抢着帮江凡星搬起了桌子(虽然江凡星自己能行),动作麻利地把两张桌子并在了一起。
尘埃落定。江凡星在陈海言身边坐下,两人之间只隔着一条窄窄的过道。熟悉的、混合着阳光和洗衣粉的清爽气息再次萦绕在鼻尖,让江凡星紧绷的神经稍微放松了一些。他拿出笔记本,在第一页工整地写下科目、班级和自己的名字。
陈海言凑过来,压低声音,带着劫后余生般的喜悦和满满的崇拜:“江同学!你太牛了!‘视力不好’?这理由绝了!李老师肯定看出来了,但她没拆穿!嘿嘿,革命根据地,成功会师!”他得意地用胳膊肘轻轻撞了撞江凡星。
江凡星没说话,只是把笔记本往中间推了推,示意他看。陈海言立刻收敛了嬉笑,正襟危坐,也拿出自己的新笔记本,学着江凡星的样子,在扉页上端端正正写下名字。只是在名字下方,他偷偷地、飞快地用笔尖画了一个小小的五角星,又在旁边写了一个小小的“A”。
新的高中生活,在两人成为同桌的微小胜利中,正式开始了。
高中的课程强度和深度远非补习班可比。物理老师是个思维极其跳跃的老教授,一堂课下来信息量爆炸;数学老师则追求严谨逻辑,板书推导如同天书;语文老师旁征博引,要求大量阅读积累……每一节课都像一场硬仗。
陈海言再次感受到了巨大的压力。他努力集中精神,试图跟上老师的节奏,但笔记记得依旧有些狼狈,字迹潦草,偶尔还会漏掉关键点。他看着身边江凡星那依旧如同印刷体般工整、条理分明的笔记,心里既羡慕又有点着急。A大的目标像悬在头顶的利剑,让他不敢有丝毫懈怠。
课间,陈海言正对着物理笔记上几处模糊的概念抓耳挠腮,旁边忽然递过来一个摊开的笔记本。是江凡星的。他把自己刚整理好的、补充了细节和疑问点的物理笔记推到了陈海言面前。
“这里,”江凡星用笔尖点了点自己笔记上标红的一个公式推导,“老教授跳了三步,核心是用微元法结合动能定理。”他的声音很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陈海言如获至宝,连忙凑过去看,一边看一边对照自己混乱的笔记,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我就说这里怎么接不上!江同学,你简直是行走的参考答案库!”他感激地看向江凡星,眼中闪烁着依赖和信任的光芒。他也不再客气,遇到卡壳的地方就低声请教。江凡星话不多,但点拨总是精准到位,直指要害。
就在两人头碰头研究一道复杂的电磁感应综合题时,一个身影停在了他们桌旁。
“江凡星,陈海言。”
两人抬头,看到林扬站在旁边。他依旧戴着那副细框眼镜,表情平静无波,手里拿着物理练习册。他目光落在江凡星摊开的、字迹工整的笔记上,推了推眼镜。
“你们讨论的这道题,第三小问,你们用能量守恒解出的速度值,和老教授最后板书的结果差了一个系数。”林扬的语气没有任何情绪,纯粹是学术探讨,“我验算了两遍,老教授的结果应该是正确的。你们的解法哪里出了偏差?”
陈海言心里“咯噔”一下。又是林扬!这个物理大神,总是能精准地挑出问题!他下意识地看向江凡星,有点担心。
江凡星却没有丝毫被质疑的不悦。他拿过林扬的练习册,仔细看了看他的步骤,又对照了一下自己的笔记和老教授最后的板书。他沉吟片刻,拿起笔在草稿纸上快速演算起来。
“这里,”江凡星指着他自己笔记上画的一个等效电路图,“感生电动势的方向设定反了。应该根据楞次定律,阻碍磁通量变化的方向来定。”他平静地指出了自己的疏忽,并在草稿纸上修正了方向,重新推导,最终得出了和老教授一致的结果。
“原来如此。”林扬点了点头,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透着一丝认可,“方向判断错误,导致后面能量守恒方程里的符号错了。下次注意。”他拿回自己的练习册,转身回了座位,仿佛只是解决了一个普通的学术疑问。
整个过程干净利落,没有多余的客套,也没有任何情绪波动。林扬的关注点永远只在题目本身的对错上。
陈海言却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刚才的紧张感一扫而空。他看着江凡星平静地修正自己的错误,没有丝毫尴尬或辩解,心底那点对林扬“找茬”的小小怨气也消散了,反而升起一股佩服。他凑近江凡星,小声嘀咕:“林大神还是这么可怕……不过江同学,你也太淡定了!换我肯定慌死了。”
江凡星没接话,只是把修正后的笔记部分重新誊写清楚,又把草稿纸推给陈海言:“再看一遍,楞次定律的应用是重点。”
放学铃声响起,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陈海言一边收拾书包,一边兴致勃勃地规划:“江同学,晚上回去我们把今天物理和数学的难点再捋一遍?我感觉今天进度有点跟不上……”
江凡星点点头,动作利落地把书本和笔记收进书包。夕阳的余晖透过窗户,洒在两人并排的课桌上,照亮了摊开的、写满字迹的笔记本,也照亮了少年们眼中对知识(或者说,对那个共同目标)的专注。
走出教学楼,晚风带着初秋的微凉。陈海言还在兴奋地说着晚上的学习计划,江凡星安静地听着,偶尔“嗯”一声表示回应。路灯亮起,将两人的影子拉长,紧密地靠在一起。
“对了!”陈海言忽然想起什么,从书包侧袋里摸出一盒牛奶,塞到江凡星手里,“喏,我妈塞的,补充能量!革命尚未成功,同志仍需努力!”他笑得眉眼弯弯,带着一种纯粹的、为能并肩作战而生的喜悦。
江凡星握着那盒温热的牛奶,指尖传来暖意。他抬头看了看天边初升的星子,又看了看身边这个因为有了目标、有了“战友”而显得生机勃勃的少年。
高中的第一周,兵荒马乱,压力重重。但有这个人在身边,有那份沉甸甸的“A大”契约在,这漫长而艰难的航程,似乎也不再那么冰冷孤寂。星与海的距离,在笔尖划过纸张的沙沙声中,在课桌下偶尔碰触的胳膊肘间,在分享的一盒温牛奶里,被无声地、一点点地拉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