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掉进海里的星星》江子盛

27、狗粮 军训的

　　军训的迷彩绿渐渐褪去，A大正式进入了规律而多彩的课堂时光。对于陈海言来说，脱离了“苦力”训练，大学生活终于展现出了它应有的斑斓色彩——虽然这份斑斓里，也夹杂着高数课的云里雾里和英语听力的昏昏欲睡。

　　这天上午是文学院和物理学院难得重合的公共大课——《中西文化比较》，在能容纳几百人的阶梯教室进行。陈海言和周博、李哲早早占了后排靠窗的位置（方便走神和看风景），刚落座，陈海言的眼睛就像装了雷达，开始在陆续涌入的人潮中精准扫描。

　　“别找了，你家江神肯定坐前排。”周博咬着吸管喝豆浆，一副了然于胸的表情。

　　果然，前排靠中央的位置，江凡星的身影出现了。他穿着简单的白T恤和黑色长裤，身姿挺拔，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学神气场，周围自动空出了一圈座位。他似乎感应到了什么，微微侧头，目光精准地穿过人群，落在了后排窗边的陈海言身上。

　　陈海言立刻咧开嘴，冲他用力挥了挥手，像只摇尾巴的小狗。江凡星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唇角似乎向上牵动了一毫米，然后转回头，摊开笔记本，动作一丝不苟。

　　“啧啧，这隔空传情的……”周博撞了撞李哲的肩膀，小声嘀咕。

　　李哲推推眼镜，淡定地翻开书：“专心听课。”

　　老教授头发花白，讲课风趣幽默，引经据典，课堂气氛轻松活跃。讲到东方“含蓄内敛”与西方“直接表达”的差异时，他笑着举例：“比如我们东方人表达关心，可能是‘天冷了，多穿点’，而西方人可能直接就是‘I love you’。”

　　底下学生发出会心的笑声。

　　周博眼珠一转，压低声音对陈海言坏笑：“哎，海言，你家江神是哪款？东方含蓄还是西方直球？”

　　陈海言脸一热，想起江凡星那些沉默却无处不在的照顾，还有那句低沉却直击灵魂的“星星掉进了我的海里”，一时竟不知如何归类。他嘴硬道：“他……他是行动派！”

　　正说着，讲台上的老教授抛出了互动问题：“好，哪位同学能结合身边实例，简单谈谈你对这两种表达方式的理解？自愿发言。”

　　教室里安静了一瞬。这种大课，主动发言的人不多。

　　前排的江凡星，依旧坐得笔直，似乎没有举手的打算。

　　陈海言旁边的周博却突然兴奋起来，在桌子底下猛戳陈海言，用气声怂恿：“机会啊海言！上！用你家江神举例！实践出真知！”

　　陈海言被他戳得一个激灵，脑子一热，在周博“鼓励”的眼神和李哲惊讶的目光中，竟然真的举起了手！

　　老教授镜片后的眼睛一亮：“哦？后排那位穿蓝色T恤的同学，请讲。”

　　唰！几百道目光瞬间聚焦过来。陈海言心跳如擂鼓，硬着头皮站起来，感觉脸烫得要烧起来。他清了清嗓子，目光不由自主地飘向前排那个挺直的背影，声音带着点紧张但还算清晰：“教授，我觉得……两种表达都很好，关键看是否真诚。就像……就像我有个朋友，”他顿了一下，耳根通红，“他平时话很少，很‘东方’，但他会默默记住你所有喜好，会在你需要的时候立刻出现，会……会把你放在他未来所有的计划里。” 他越说声音越小，但那份真挚却透过话筒传递了出来，“这种‘含蓄’的行动，有时候比语言更有力量。” 他不敢看前排了。

　　教室里响起一片善意的轻笑和低低的议论。

　　“哦？”老教授饶有兴致，“这位‘朋友’听起来很可靠。那‘直接表达’的例子呢？”

　　“呃……”陈海言卡壳了，他总不能说“他会说‘星星掉进了我的海里’”吧？他急中生智，“也、也有的！比如……比如他也会直接说‘别怕，有我’！” 这句话倒是真的，江凡星确实在他不安时这样说过。

　　“哈哈，好！一个行动，一句承诺！这位同学总结得很生动嘛！”老教授满意地点点头，“请坐。看来这位‘朋友’给你留下了深刻印象啊！”

　　陈海言如蒙大赦地坐下，感觉后背都汗湿了。周博在旁边笑得肩膀直抖，对他竖起大拇指：“牛逼啊海言！公开处刑你家江神！‘行动派’、‘未来计划’、‘别怕有我’……啧啧啧，狗粮撒得清新脱俗！”

　　李哲也忍俊不禁，低声道：“勇气可嘉。”

　　陈海言捂着脸，恨不得钻到桌子底下去。他偷偷往前排瞄，只见江凡星依旧坐得端正，仿佛刚才被当众举例的人不是他。只是，在陈海言看不见的角度，他握着笔的指尖微微用力，耳廓也染上了一层不易察觉的薄红。

　　下课铃响，人潮涌出教室。
　　陈海言磨磨蹭蹭地收拾东西，有点不敢去面对江凡星。结果刚走出教室门，就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靠在走廊的墙边，似乎在等人。周围路过的学生都忍不住多看他两眼。

　　陈海言脚步一顿，有点心虚地走过去：“江凡星……”

　　江凡星抬眼看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淡淡地问：“饿了？”

　　“啊？嗯……有点。”陈海言愣愣地回答。

　　“去二食堂。”江凡星说完，转身就走，仿佛刚才课堂上什么都没发生。

　　陈海言赶紧跟上，心里七上八下。周博和李哲识趣地没跟上来，只远远地挥了挥手，脸上带着促狭的笑。

　　走到人少的地方，江凡星才放缓脚步，侧头看了陈海言一眼。陈海言正低着头，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刚才，”江凡星忽然开口，声音平静无波，“你说得不错。”

　　“啊？”陈海言猛地抬头，撞进江凡星深邃的眼里。

　　江凡星伸出手，极其自然地、用只有两人能察觉的力道，捏了捏他紧张得有些发凉的手指，然后迅速松开，仿佛只是一个小小的安抚动作。“行动派，”他重复了一遍陈海言课堂上的话，目光直视前方，嘴角却几不可察地向上弯起一个极小的弧度，“总结到位。”

　　轰！陈海言的脸瞬间又红了个透！这次是羞的，也是甜的！原来他听到了！而且……他好像还挺满意这个评价？

　　“你……你不生气啊？”陈海言小声问。

　　“为什么生气？”江凡星反问，语气理所当然，“事实。” 他顿了顿，补充道，“不过，下次举例，可以不用这么……公开。”

　　“知道了！绝对没有下次！”陈海言立刻保证，心里的大石头终于落地，随之涌起的是巨大的甜蜜和得意。他快走两步，和江凡星并肩，用小指悄悄勾了勾他的手指。江凡星的手指立刻回应般地弯曲，稳稳勾住。

　　两人就这样，在午后的校园林荫道上，一前一后，小指相勾，朝着二食堂走去。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洒下光斑，跳跃在他们身上，也跳跃在陈海言雀跃的心尖上。

　　302宿舍的夜晚总是充满活力。
　　陈海言盘腿坐在椅子上，一边啃着周博贡献的薯片，一边眉飞色舞地讲述下午江凡星的反应，重点渲染了那句“总结到位”和那个“安抚性”的捏手指。
　　“哇靠！江神这是闷骚的最高境界啊！”周博拍着桌子，一脸“学到了”的表情，“表面波澜不惊，内心暗爽！还带捏手警告的！高，实在是高！”
　　李哲也笑着摇头：“看来江神对你的公开‘表白’接受度良好，甚至有点享受。”
　　“什么表白！”陈海言红着脸反驳，但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这时，陈海言的手机震动了一下，是江凡星发来的消息：
　　平凡的星星：[图片]
　　点开一看，是物理学院一份难度极高的习题册封面。
　　平凡的星星：下周三交。
　　平凡的星星：需要行动派支援吗？
　　海里的盐：“……”
　　周博凑过来一看，哈哈大笑：“行动派支援？是帮你写还是教你写？江神这秋后算账来得挺快啊！”
　　陈海言哀嚎一声扑倒在桌子上：“我就知道！他肯定记仇了！”
　　李哲推推眼镜，理性分析：“也可能是变相的约会邀请？毕竟‘支援’需要时间独处。”
　　陈海言把脸埋在手臂里，闷闷的声音带着点甜蜜的烦恼：“……我选择相信后者！”
　　宿舍里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和薯片的咔嚓声。窗台上，贝壳风铃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叮咚作响，像是在为这烟火气十足的青春日常伴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