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Time up,Game over》荧灼

8、杀死一知更鸟

　　夜幕之下，望着被火光映得光亮的房间，窗框上漆黑的长蛇扭动着庞大的身躯，缓缓而下。
　　符逾抬手罩住了黑暗中不肯被湮灭的烛火，轻声道：“来了。”
　　四人贴着冰冷的塔壁，敛了气息。
　　沙沙声传入耳中，是鳞片和枯草摩擦的声响。
　　脚下的震颤感提醒着那个庞然大物的靠近，宋葸被齐仲死死地捂着嘴，可怜的呜呜声也完全被挡了回去，哪怕伸手不见五指，宋葸也状作凶恶，狠狠给了某人一眼刀。
　　等到真正听见木门开合的吱呀声，胆小如鼠宋小葸确实理解了大佬提前安排的合理性，他是真想叫出来呀。
　　叮里当啷一阵动静后，塔底再没了动静。
　　符逾没着急行动，不用罩着烛火，腾出一只手，瞄了一眼停在百分之八十五的剧情解锁度：“解决一个boss，值这么多......”
　　符逾笑眯眯抬眼：“穆先生？”
　　烛光照着核检先生的侧脸，微抬的眼角连带着“不想理你”的气息尽数落进持着烛火的人眼里。
　　临时小队长完全不在意自己被冷落的现实，站起身给，用空着的手拍了拍身上不存在的灰尘，顺便好心提醒了两个小菜鸟靠后，然后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毫无顾忌，拽开木门。
　　“晚上好，有人在吗？”
　　符逾吊儿郎当，没骨头似地靠在门框上。
　　漆黑的塔里，灯笼似的眼睛毫无预兆从上飘了下来，四目相对。
　　冰冷的气息迎面而来，符逾恍然未觉，甚至往边上靠了靠，给穆世让了让视野，淡淡回道：“呦，您哪位？”
　　蛇信子嘶嘶作响，所闻之声却是人言：“你究竟要做什么？”
　　落在后面深谙跟着大佬有肉吃的宋小葸逐渐心大：“会说话的蛇唉！”
　　符逾听着小笨蛋的话，接着道：“是，我倒不知道主人还有养宠物的习惯。”
　　“狺狺狂吠，你空口白牙，这污秽言语倒也是无所不敢言。”
　　符逾无辜讲道：“哦，我说什么污言秽语了，你讲来听听。”
　　蛇的鳞片因为靠近反射了烛光：“你不是早就知道了吗？我是蛇族，是早该被斩草除根、尸骨都该化成尘泥的不伦之类。何必呢？”
　　眼见穆世仍旧没有开口的打算，符逾接上对面的话头：“何必什么？何必激怒你？”
　　“还是何必不给自己、不给身后的几人留条活路？”
　　“何必不装聋作哑、粉饰太平、相安无事？”
　　主人带着火气：“你们几人，我就是吞吃入腹、尸骨无存，又有几人在意？”
　　“听着您的意思，这是众人皆知你是何般身份，畏你惧你；还是所有人都醉在一场太平戏里，不明真相，蒙蒙昧昧？”
　　再进了些，符逾彻底看清了对面的全貌，近在咫尺：“你打算拿命还债吗？”
　　“劳您费心，并不打算。”
　　说着符逾向后递了递烛台，勾起唇角：“穆先生，劳您大驾，我这准头不太好。”
　　带着脾气，穆世向前迈步，别扭地在另一个人的笑意里接过递来的火，抬手一扬。
　　随着符逾后退，四人的战线也退出塔外，独留黑蛇在塔里，在烈火里。
　　符逾狡黠一笑：“您请便，但要从这儿走，只怕烤肉味也得馋上您自己吧。”
　　“走了，小葸子，得胜还朝。”
　　被揽着肩膀往前带的宋葸发懵：“就这么走了？不用守着吗？”眼见穆世一马当先从他身边走过，“穆哥......”
　　“走着吧！”
　　“哦。”
　　齐仲默不作声，宋葸懵懵懂懂，符逾一身潇洒，穆世亳不留恋。
　　闹剧只待主角断气，便就散场。
　　毫无预兆，穷途末路之人爆发出一阵笑，洒脱。
　　“知更鸟，你呀，他的皮披久了，你到底是忘了。”
　　“你说胜者为王，你说我们苟且偷生，你说我们不甘也不该蝇营狗苟。”
　　“可是呢，长久活在安宁里，被腐蚀的誓言怎可信，你说要求和，要求安宁，何苦相争.......”
　　“我动手取你性命，手刃叛徒，又有何错？”
　　符逾抬手，拦住了步履平稳的核检先生：“留下听听？将死之人，其言也善。嗯？”
　　穆世仍旧惜字如金：“无义之举，拟态而已。”
　　“反正最后到要出去，何必再劳累这几步？”
　　无言以对，不得已，核检先生当下驻足，回过头，望着火中的黑影。
　　像是对故人，又像是对自己，黑色的长蛇自说自话：“历史，不过就是胜利者的功劳簿，何必非要记上一笔对错的账呢？”
　　“硝烟散尽，金光闪闪的英雄沐浴在阳光里，享受赞歌和鲜花。”
　　“可英雄在阳光下也有影子啊，被踩进泥里的骑士，忍着肮脏唾骂，捱着生死血仇。”
　　“英雄，正义，标榜史册的功勋才算数，那我们受着的呢，算什么？”
　　“笑话，还是寓言，还是童话故事？”
　　“喂，我去找你了，你在天堂沐浴圣光，还是堕入地狱受罚悔改，到这时候了，你我再见。”
　　火舌好像卷上了易燃的书页，骤然蓬发扩大，连着石墙泛着红光，吞噬了整座塔楼。
　　“走吧，该结束了。”
　　“穆先生当真无情。”
　　转身拂袖，穆世准备分道扬镳。
　　笑声渐弱了，取而代之的是痛苦的哀嚎：“救救我，我不想死。”
　　“我不能死，外面有人吗，是主脑让我做的，求你救救我！”
　　“我不想死，这都不是我做的......”
　　心头一凛，核检先生怎么也没料到，npc的皮囊下是真人，恪忠尽职，迅速冲向塔楼。
　　符逾拦腰将人禁锢住，微微发颤，无可奈何：“来不及了。”
　　“副本进度解锁完成，恭喜玩家通关‘杀死一只知更鸟’，正在传送玩家脱离副本。”
　　机械音不近人情 ，抹去了火光冲天的景象，副本世界在穆世冷峻的眼中瓦解崩坏。
　　穆世浑身发凉，耳中传入一声长叹。
　　“这笔账不在我们头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