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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 4 章 自有我昼春 ...
片刻恍惚稍纵即逝,再回神时,周遭一切都变了样。
一钩残月悬在灰蒙蒙的云翳间,月光惨淡,像蒙了层泛黄的纱,勉强勾勒出屋宇轮廓。
白日里长满杂草的砖墙泥瓦如今森然高耸,檐下垂着花纹繁复、明亮干净的四角烛灯,院中还矗立着一棵高大茂密的榕树。
昼春不习惯每次入魇时晕晕乎乎的感觉,勉强咽下喉间那点恶心,转身回望。
谢观正于她身后一尺处静立。
许是被扯进来前正在巡街,此人着一身冷硬凛冽的玄衣甲胄,直直望着她。
“这是哪里?”他虽一头雾水,却仍沉稳问道。
昼春又苦笑一声,回得十分勉强:“世子你真倒霉,这儿是那‘画皮鬼’的魇,通俗地讲,就是它的老巢。”
见对方似懂非懂,她莫名想起百花楼那堆好奇的姑娘们,清了清嗓子,幽幽问道:“你可知寻常人受妖气惊扰,为何会变得神神叨叨、魂不守舍?”
谢观正试探着答:“受了惊?”
她点点头,又摇摇头:“这是你们外行的观点。倒也不算错,只是不够深入。”
“妖气,在妖物体内时不过是寻常的吐纳之气,可一旦外泄沾染上人身,便因互斥而引起气血逆冲。轻则叫人神思恍惚、噩梦连连,重则侵蚀三魂七魄、害得人疯癫失常。成了气候的大妖能在虚实间辟出一方魇境,将梦魇炼作实景。这里的一砖一瓦、一草一木皆由它执念所化,规则也由它定夺。”
讲到后头,昼春故意放低声线。
她将身子往前倾了倾,荧黄烛光映得她眸底幽色忽明忽暗,连带着吐息也刻意轻缓,仿佛下一刻就要讲出什么惊世骇俗之言。
却见谢观正神色未变,连眉梢都没动一下,照旧用那双清清棱棱的眸子瞧着她,淡淡道:“接着说。”
昼春顿时泄了气,深觉无趣,语调迅速地把剩下话吐出来。
“不懂破解的寻常人入了此地,行差踏错便会被它连皮带骨地吃个干净,连转世投胎的机缘都断了。只有如我一般正直勇敢有本事的捉妖师,才会为了除妖以身入局。”
早知这人是个胆大包天的,白费她装神弄鬼酝酿半天的架势。
“哦,还有你,”昼春伸手指了指,补充道,“在捉妖师做法入魇时误闯进来的,倒霉蛋。”
谢观正:“……”
她又问:“世子为何能摸到此处,偷跟着我来的?”
谢观正摇摇头:“巡街时得到线索,想来探探情况。”
昼春自是不信,不过多说无益,她从怀里掏出张皱皱巴巴的符纸递出去,也坦诚道:“这妖法力高深,我到现在也没分清它究竟是个什么玩意,因此不便完全保证世子安危。这符也许作用不大,不过聊胜于无,你尽量躲好点。”
谢观正叱咤疆场近十年,一回京便代掌金吾卫,兼率翊府武练军备,还从没受过这待遇。闻言看了眼她小身板,纵使知道她师出贺均,仍然怀疑道:“你自己……能行吗?”
这叫什么话,瞧不起她?
昼春两眼一瞪,愤愤道:“你昨夜还信我,今儿个就翻脸不认人了?你们男人的脸怎变得比翻书还快?”
谢观正听完哑了半晌,只觉不对,却品不出来哪里出错,索性沉默着后撤半步,看她发挥。
谁知昼春压根没什么发挥,她一把抽出腰间木剑扛肩上,阔步走到院中央榕树下,仰天大喊:“你这妖怪打哪来的,懂不懂道上规矩,自己没脸没皮就算了,缘何抢走人家姑娘的?”
谢观正又是一阵无言:“……”
这位女侠到底靠谱吗?
许久没施展如此洪亮的技法,昼春落下尾音时呛了一口,忍不住咳出几声。
小院里一片寂静,唯余两个活人面面相觑。
等了半天还没动静,昼春嗤笑一声:“你们长安的妖也忒胆小了,我都打上门了还窝窝囊囊的缩着脑袋装王八。”
谢观正木着脸夸赞道:“你厉害。”
干等下去不是办法,这妖若打定主意不露头,那也没辙,只能找个法子逼它出来了。
昼春粗略数了数,小院规模不大,东西各一间厢房,北边榕树后还盖了处上锁的小祠堂。她思考片刻,谢观正人高马大,理应受累多跑两趟,便给他分了探查两间厢房的重任,自己则拆了发间簪子往祠堂走。
入魇前尚是白日,她记得分明,院里是没有这棵树与祠堂的。
她将木剑重新别回腰间,轻车熟路地用发簪撬开那把铜锁,刚迈进一步,屋子里腾然亮起一排烛火,照得其上几列牌位阴森森的。
不过那牌位皆是空白无刻的。
这厮甚会装神弄鬼,若不是昼春向来胆大,只怕经这一遭早被吓得六神无主、等着妖物钻空子了。
昼春牢记贺均交代,入妖魇要畏口慎事,有什么拿不准的也不必怕,只管照着世俗礼法做就行。纵使天大的妖,也是防着人族修炼的,言行举止虽未必如出一辙,某些规则方面也一定大同小异。
可她费心来此不是为了安然出去的,血都滴了,自然要把这魇搅得天翻地覆才够。
“你若再不出来,我就把你这祠堂烧了。”昼春低头重新盘起长发,轻声威吓道。
见四下依旧寂静,她懒得废话,抽出木头顺势一挥,实木的空白牌位便一个接一个地倒下。有的掉进烛边,顷刻间窜起高高的火舌,随后一燃十十燃百的,在供桌前掀起靡亮的大火。
“装神弄鬼,你又没有祖宗十八代,弄这祠堂做什么。”
昼春沉立于火幕之后,似不觉热气蒸腾,还有闲心吹了个哨。
火光跳到中央神龛前,陡然扭曲了一瞬。
昼春似有所感,用剑尖挑了一处烧着的布扔到外面榕树下,随后双指并起默念法咒,那火在法力催动下烧得更旺了。
霎时间,火苗顺着苔衣包裹的枝干一路疾走,将整株树冠坍缩成沸腾的火球。
片刻之后,她抬头紧盯着虚空某处,大笑道:“你这丑妖,终于肯露头了?”
榕树上的空气倏然绽开,渐次剥落的无形碎叶浮枝里飘出抹绀紫身影。
那妖生着女相,面上一副艳丽非常的花容月貌,云鬓间歪绾着半朽的榕枝,发出的香味却是实打实的甜腻恶心,熏得昼春没忍住干呕起来。
女妖顿感受了奇耻大辱,张嘴发出一声凄厉尖吟,怒声回荡于整个院落。
谢观正闻声提剑而出,他在厢房什么也没搜到,此刻出了门才发现一人一妖正于院中树前针锋相对。
昼春掐着鼻子费劲抬头,盯着她看了半晌,豁然道:“原来是你,榕树精修成的魅妖。怪不得整日喜欢剥美人面,你那干瘪的老树皮还够粘下几张皮啊?”
木魅好美色,自己却没有张像样的皮囊,因而只得不停地从年轻女子脸上剥皮,才能维持自身姣好容貌。
自这妖从通州逃来长安这些时日,城中风平浪静、无案发生,她脸上那张老皮怕是已经摇摇欲坠。
想来昨日夜里,那叫阿三的小乞丐听见的,就是她因容颜枯败无法忍受而发出的悲鸣。
只是不知怎的,突然就对丹娘下手了。
那榕树精听后恼羞成怒,高呼一声“哪来的黄毛丫头”,十指成爪俯身朝她直直冲来。
昼春早有所感,脚尖往后一撤,身形如游鱼般倏然侧滑几步,木剑顺势横削向妖物腕间。
令谢观正意料之外的一幕出现。
本该钝圆无害的桃木剑擦过魅妖手臂,竟似开了刃的宝剑般带起一溜滚烫的火星,青荧荧的溅到那魅妖身上,痛得她哇哇大叫。
“你这丫头,想替那小娘子报仇?!”
“何止是那小娘子。”昼春骂道,“你祠堂中立的那些空白牌位,怕不皆是被你害死的人命吧。装模作样地给谁看?恶心得很!”
她旋身蹬向祠堂立柱,借力翻上房梁,左手反扣腕上银铃,右手将木剑抛起,高喊了句:“木头!”
谢观正正疑惑她在喊谁,却见那孤零零剩了一根红绳的桃木剑凭空腾起,径直悬向女妖头顶,释出清亮透澈的银光将其整个笼罩了去。
银辉如瀑,倾泄而下。
妖物被困在其中动弹不得,只觉浑身气力如抽水般飞快涌出,身躯微颤,皮肤竟隐隐有枯败老化之迹。
昼春半刻也不得闲,立马从怀里甩出一把黄符兜头扔下,手中飞快地捻诀,嘴上却不停。
“喂,那边的。”
谢观正早已观战半天,立即回应道:“请说!”
“别光杵那看啊。即便帮不上忙,说两句话赞赞我这卓越英姿也成啊,真该叫我师父教教你如何夸人。”
谢观正还以为她要说什么要紧话,愣了半晌,迟疑道:“贺师还会如此吗?”
“鼓励式授学,你听过吗?”
昼春咬破指尖,凌空画出“天、地、人”三道符印,接着拍出一掌送到木头剑身。
她自房梁上轻盈一跃,但见右靴刚离瓦片,身形便如惊雀般掠起。接着从空中双手握上木头剑柄,猛地沉力,那把剑便自上而下直直地插入进魅妖头顶。
魅妖哀嚎一声,即便痛得浑身发抖,却还强撑口气朝上狠狠拍出一掌。
这掌必定用了十乘十的力,冷涩阴郁的妖气顺着掌缝铺天盖地地渗透蔓延。昼春胸口一阵气血翻腾,心中顿时警铃大作,立即放开剑柄旋身避开。可惜仍旧迟了一步,被那一掌击中后生生吐出一口血。
谢观正在一旁看得分明,这是那妖物负隅顽抗的奋力挣扎。它的下场已成定局,只是死也要拉个垫背的,于是宁愿将全身妖力集在这一掌上送出。
他飞身上前将昼春接住,扔下一句“我来”,提起刀来踏步前冲。那把横刀看似笨重,挥动时却带起沉闷的风啸。剑锋未至,风压已掀开魅妖飘飞的乱发。
那妖想退,却被木剑钉住动弹不得,正欲浑身使力应抗住这一刀,却见那男人凌空袭来时突然变招。
谢观正自是窥见它准备,刀身便改了路径重重砸在它左肩。这一下分明是十足的力劲,不说一击毙命,也当碎了半个肩头的骨,然而却像打在什么沉实的土地上一般泥牛入海。
魅妖没捱住这深厚的内力,欻地喷出口黑血。
他却惊道:“她没骨头?”
这厢昼春正沉着心气坐功调息,闻言哭笑不得,抽空回了句:“废话,五脏六腑岂是那么好修得的,这老树皮子就算披了人皮也还是枯树一棵。”
魅妖将他二人对话听的清清楚楚,愤怒得不行,虽是强弩之末,也朝着谢观正雨露均沾地拍出一掌,喝道:“你究竟是哪来的小娘子,长安御妖司都不管的事,用你做什么出头鸟!”
昼春调理得快,须臾之间已缓过神来,她抬手随意抹了抹唇边的血,笑道:“御妖司养的那帮酒囊饭袋,连你都嗅不出来,也配与我相提并论?”
她说着,双手在胸前飞快结印,周遭忽而翻腾起一阵汹涌银海似的灵气。
木头上剩余的那根红绳随着波浪一道摇荡,顷刻间流变延伸,成了一捆泛着金光的锁链。
“今日便教你件事,御妖司不管的祸乱……”
她竖起两指裹着灵气骤然向前,锁链得她感应,如开了窍般迅疾缠上魅妖妖身。
“自有我昼春来管!”
金光灼得那妖哀嚎连连,不消片刻便从一个美艳动人的小娘子倒化成骨瘦嶙峋的老妪,到最后皮枯木朽、人影渐消,成了一截干瘪的树枝。
夜风忽止,檐角挂起的几盏烛灯倏地熄灭。月光透过云隙泻下一院清辉,满地碎枝乱叶间,四周景象忽然如水波般晃动起来。
昼春立刻闭眼,轻车熟路地摸上右手虎口。
好晕啊,倘若进魇出魇时没有这些天旋地转便好了。
谢观正尚提着剑站在原地,只觉神思一晃,再呼吸时已然回到青天朗日下那处破落小院。
院墙外传来货郎摇铃清脆,卖报小童高喊着穿街而过,人声喧嚣,烟火浓郁,即便脚踏实地也有种恍惚感。
谢观正尚不习惯,见昼春低头去捡那枯枝,问:“这便好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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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公告
因为最近有点忙所以暂时不再连更,全文存稿中,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