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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贺娘子,可 ...

  •   “小春娘子、小春娘子?”

      昼春回神,自己还在百花楼里,花月香正掩着帕子等她针对丹娘一事给个解释。
      她在心底叹了口气。

      长安地价非一般的高,凭她那从燕西走来浅可见底的荷包,是断然赁不起一套能住的小院的。
      客栈倒是住得起,但并非长久之计。长安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藏个人却是绰绰有余。她到现在连贺均一点影都没摸着,想来是要在此地久居的。百花楼为了请昼春捉妖,不仅花了大笔银子,还一道包了她和小黑的吃住。
      如此便宜的好事,离开了还能上哪捞去?

      思至此,昼春从怀里摸出把铜钥匙,拍进花月香掌心,情真意切道:“妈妈放心,我断不是那等不负责任之人。你派人去我房间一趟,桌上放的木盒里装着半月前付我的银两,少了一锭是拿来买黄纸画符用了,属于公账,其他分文未动,妈妈尽可全数收回。”
      “眼下虽折了个丹娘,但难保那妖不会去而复返缠上其他姑娘,我会留下继续追查直到此妖被捉拿归案,且不再收你一个铜板。”

      花月香被这通说辞砸得晕头转向,半天只记住最后两句,这才面色好点,抓着她的手连连叫苦。
      昼春也顺着宽慰了几句,不过半会就腻了,转头把手抽出来,叫了声:“小黑。”

      鹊环自昼春刚出屋时就彻底醒了,此时正一言不发地坐在地上摸猫。小黑听见主人呼唤,打了个哈欠,从她怀里钻出来抖了抖毛。
      尚未来得及抬头,鹊环眼前突然暗了一瞬,昼春蹲下平视着她:“你醒了吗?”

      那声音清清凉凉的,既温柔,又体贴,似有股魔力,叫她鼻头一酸,忍不住啪嗒啪嗒地掉下泪来。
      积攒已久的恐惧和后知后觉的委屈齐齐涌上心头,鹊环哭到最后岔了气,好半天才捂着肚子平静下来。

      这百花楼怎么搞的,大的小的都这么能掉眼泪。

      昼春一顿腹诽,终于等到小娘子止住眼泪,刚准备问话,楼下忽然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有完没完了,谁又来打扰了?

      尚未来得及发火,她仔细一听,认出这声音来源于两拨人。
      规矩齐整的这拨当是御妖司的。昼春听贺均讲过,御妖司几年前换的这位统领训人极严,一言一行稍有差池便会被扔进妖牢里责罚。
      而另外一拨形单影只,气势上单薄了许多,脚步却稳健有力,人数上听起来仅有两三个。

      昼春一眨不眨地盯着梯口,隔了半晌,钻上来两个男人。

      头一个马尾高悬,身着玄赤色劲装,发间绑着根细长飘逸的红绸,一双凤眼锐利轻狂。面上些许眼熟,似乎在哪见过。
      昼春懒得深思,目光又往旁边扫。
      后来那个银冠束发,黑袍加身,举手投足尽显玉骨清姿。此人生得一副薄唇垂目,从眉角到眼梢都冷冷淡淡的,长得却比前面那个顺眼得多。

      “哎呦喂,官爷,您可来了!”
      花妈妈一声嚎叫打破了这阵寂静,昼春连带着鹊环两人一猫齐刷刷向她望去。
      “我们家娘子今儿白日还好好的,不不,直到方才二更天还活蹦乱跳的呢,去理个帐回来的功夫就没气儿了,这必定是妖物作祟,您可一定要替我们丹娘做主啊……可怜的丹娘呦!”话未停口,又拿起帕子拭向眼角。

      又开始了,昼春将头一扭,不用多看都知下面发展。
      谁想官爷到底是官爷,那高马尾只一个眼神扫过去,花月香就颤颤巍巍地闭上了嘴,不敢多吭半口气。

      “闲杂人等不要离开,稍后等我问话。“
      他居高临下地瞥了眼蹲在地上的两人一猫,目光在昼春面上停了会儿,随后带着两个御师迈进了屋子。

      昼春又看向剩下那个束发的。

      裴统领一走,花月香明显放松许多,只是冲着留下那个男人却莫名腼腆起来。她将那张沾过泪珠的帕子往空中一甩,到底还是花楼的假母,举手投足间自成风情。
      “世子殿下,半夜三更来我百花楼做甚,眼下可不是姑娘们招待的时间。“

      昼春“哦”了一声,原来这位是个世子,只是不知是哪家的。

      只见那位世子殿下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半步,避开她动作,偏了偏头。
      不知从哪冒出个金甲侍卫,从袖口掏出包好了的半截帕子,展开问:“此物你可识得?”
      花月香不过看了一眼,便诧异道:“这是丹娘的帕子,缘何在您那?”她视线越过小厮,上下打量了眼四处看察的黑袍男子,十分犹疑地开口:“总不会是丹娘给您的?”

      那侍卫恭声道:“这是更夫在两条街外捡到的,交给了巡夜禁军,有人认出这是百花楼的东西,我家郎君正好在衙署,便过来看眼情况。”

      瞧了半天戏的昼春轻拍一下小黑尾尖,那猫反应过来,灵敏钻进她裙底藏住了。
      鹊环讶异地望向她,对上双狡黠的眼。昼春朝她无辜地眨了眨,小声问:“你可知这位是谁?”

      这位世子吗?
      鹊环对他眼生得很,料想此人绝没来过百花楼。但听昼春语气,想必是位大人物无疑,于是轻轻摇了摇头,准备听她介绍。
      谁想昼春颇为失望地叹了口气:“我也不知,好好奇啊。”
      鹊环:“……”

      几句话间,那位大人物已将前廊检查个遍,似才注意到她俩,走来问:“这两位是?”
      他嗓音同相貌一样冷冷清清,字句如棋子落秤,分明轻缓,却砸得满室目光齐聚。
      原不是个哑巴。

      花月香下意识望向昼春,见她眼神示意过,才慎重答:“回世子的话,这是丹娘的贴身丫头鹊环,今日案发时她应在丹娘身边侍候的,还没来得及问具体情况呢。“
      又努了努嘴:“那是我们这新来的丫头,叫小春,平日里跟鹊环关系最好。”
      末了冲她俩一人瞪一眼:“这是管金吾卫的谢小世子,还不快叫人。”

      一说到这个,昼春便懂了。
      这位谢世子出自镇国公府,人如其名,“观正”也。
      都说他十岁随父远赴燕西边境,在疆场上那叫一个英姿飒爽、意气风发。十六岁时恰逢西贼来犯,立下赫赫战功。冠礼前与镇国公一道回京述职,被皇帝留下特命其暂代左金吾卫中郎将一职,执管京师卫戍。
      虽只是代掌,圣人却对其宠爱有加,特赐御前横刀,许入宫不趋。如今正是御前红人。

      此人名号响亮,她与师父还在燕西时不少耳闻。彼时市井间流传一个说法,叫“人卫观正,妖惧其春”,指的就是年少出名的他俩。
      不过那会谢观正早已远在长安,昼春空有一腔好奇无处施展,没成想如今在这遇见了。

      她和鹊环小声叫了句世子好,彼此缩得更近了。

      谢观正颔首应礼,朝鹊环问道:“你是目击的么?今夜发生了何事,将你知道的说一遍。“

      鹊环刚缓神不久,冷不丁又要回想,她实在惧怕那可怖的模样,嘴巴一瘪又将哭出来时,手上突然一凉。
      是昼春握住了她,还用袖口替她擦了擦眼角残留的泪,又小声安慰道:“没关系的,都过去了。”

      是的,都过去了。

      她深吸口气,定了定神,慢慢回忆道:“今夜来娘子这的是西街蔡府的小公子,他府中管得严,不会待的太晚,今儿也是亥时不到就走了。蔡公子下楼时娘子还好好的,还说想吃果子。婢子去后厨一问才知没有新鲜的了,正愁怎么交差时,碰见芙蓉娘子屋里的画眉姐姐说她那还剩一些,就跟着她去了一趟。”
      “再回来后娘子正发火,问怎么耽搁这么久,婢子不敢顶撞,低头跪着,想着等气消就好了。结果……”
      她声音渐小,又开始抖起来。

      昼春正听得认真,见状抓了抓她指尖,朝人投出鼓励的一眼。
      虽一言未发,鹊环却莫名安定了许多。
      她再次调整呼吸,说:“结果娘子忽然开始尖叫,婢子被吓得一抖,抬头就见她直挺挺地躺倒在榻上了。起初只是双眼紧闭、嘴唇泛白,婢子急忙上前把娘子扶在怀里,使劲摁着她唇上人中,几息后娘子醒了,一个劲地喊自己脸疼。”
      “然后、然后婢子就看到,娘子的脸整个没了!”

      其实这话说得并不清楚,昼春皱了皱眉,刚要开口,却被旁人捷足先登。
      谢观正问:“如何没的,你可看清了?”

      鹊环哆嗦着伸出手,四指并拢曲起,指尖朝着掌心,放在额前慢慢下移:“从上面起,像被人撕了一样,就、就那么凭空卷起来了……婢子还能看见娘子睁着眼,目眦欲裂、唇齿俱颤,婢子从没在娘子脸上看到过这种表情,之、之后就晕过去了。”
      “再醒来时娘子脸上已是血肉模糊的一团,婢子吓得要命,就爬了出来,再后面就是如今这样了。”

      鹊环没见到此妖的实体,那脸是被凭空撕掉的。若她所言非虚,这必定是个善于隐匿身形的大妖。

      昼春暗忖片刻,接问道:“那满地狼藉是怎么回事?”
      鹊环望了望屋内,小声道:“是娘子发火时砸的。”

      “剪子呢?她把被子剪了?”

      鹊环轻轻点头:“是,娘子一动气就这样,到处撕扯东西。”

      昼春奇怪地望向花月香:“丹娘屋里为何会有剪子,我听说其他花楼里的妈妈是不会给娘子们这等危险物件的,你不怕她想不开?”

      这话问得极快,谢观正若有所思地望了眼她。

      那边花月香也正纳闷,立即否认道:“虽然百花楼与外头那些逼良为娼的青楼妓馆不同,我这儿的小娘子进来时都是自己愿意的,断不能出现你说的那种情况。”
      “不过剪子这等东西,娘子们平常用不上,放那又危险,一向是由裁衣师傅们收着的,绝不会出现在房里。”

      “那就是有人给她的了?”
      高马尾从房里出来,身后跟着的御师们领命分头离去。这人应当在墙后听了有一会,此刻紧盯着花月香,流畅接问道。

      昼春听见有人叫他“裴统领”,心中豁然。
      她从前听贺均酒后追忆似水年华时提过一嘴,御妖司中有一后生天资卓绝,小小年纪便可独自入魇捉妖。
      那人也姓裴,叫裴秉,想来便是眼前这位。只是多年过去,昔日黄毛小儿竟都当上司中统领了,若贺均在这还不知要如何酸上一番。

      他身上有股不怒而威的气势,吓得鹊环一抖,颤颤嗫嚅答:“这奴婢不知,不过今日以前是从没见过的。”
      “这就怪了,”裴秉没再看她,思索着开口,“有人给了她把剪子,可这东西既不美观,又不贵重,谁会平白无故地送这东西呢?”

      “除非此人知道这是她需要的。”
      他低头看去,只见昼春抱膝而坐,眉目间一派气定神闲。
      “丹娘需要这东西,知道楼里不会轻易给她,于是那人便替她找来了。”

      谢观正:“那就是今日她见过的客人。”
      裴秉:“去查今日死者见过的所有人。”

      两道声音几乎同时响起,双方互相望去。

      空气倏时凝滞了一瞬。

      二人皆挺立着,一动不动,中间似乎横了条不得而窥的汹涌长河。惊涛拍岸,怒雷震天,卷起过路的黄泥碎沙扑了昼春一脸。

      她忍受不住这般古怪的氛围,像只小鹿般跳起身,拍了拍方才撑了半天地的手,不忘扶起地上的鹊环,坦然道:“二位官爷若有什么话明日再说吧,夜色太深,我们要歇息了。”
      又小声冲鹊环说:“你和丹娘的屋子是不能住了,难保那妖不会去而复返,今夜先同我睡一处吧。”

      前句话一出,花月香恨不得冲上来捂住她嘴,待昼春全说完后战战兢兢地各望了眼左右两尊大佛,见二人无甚反应,才试探问道:“那丹娘的尸首……”

      裴秉歪了歪头,朝对面问:“谢世子方才站这听了半天,还没见过死者吧,去看眼?”
      “不必,”谢观正婉拒道,“术业有专攻,御妖司心里有底就好。”

      话音未落,两名御师抬着蒙上白布的丹娘走了出来。
      昼春步子一顿,好险没踩着裙底小黑的尾巴。这人怎的比她还冒昧,分明没有让那小世子看尸的打算,戏都懒得认真作。

      裴秉没再多言,略略颔首,理直气壮地带着御师们先行一步。

      “散了吧散了吧,”花月香挥手遣散了守门的小厮们,又转头谄媚地望向还留在这的男人:“眼下虽将将歇业,可若世子需要……”

      谢观正将手一抬,止住了她的话头。

      昼春的屋子不在前楼,花月香为了迎她,特意收拾了间后院的厢房给她住,须得下了朱梯再走两条回廊。
      此时她正扶着鹊环将要离去,忽听背后那位大人朗声叫她。

      “贺娘子,可否借一步说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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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因为最近有点忙所以暂时不再连更,全文存稿中,喜欢的可以点个收藏~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