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落河》泽水在天

8、第八章 守到天亮

　　我望着小陈，一字一句：“你一直都知道，她不是你妹妹，对吗？”

　　小陈跪了下来，膝盖砸在地上，“咚”的一声。

　　他哭得肩膀直抖：“她威胁我，我要揭穿她，她就对我妈下手。我不想这样……所以，我帮她们送新娘。”

　　“陈大妈的眼睛，是不是跟她有关？”

　　“是……是她设计了一切，弄瞎了我妈。是我对不起妈，对不起妹妹……”

　　我心头一沉。

　　原来这个家，从二十年前那个五岁的小女孩踏进门的那一刻起，就已经落进了她的网里。

　　看来，假陈春和陈海涛并非一路，她背后还藏着另一股势力。

　　多年前，陈海涛逃跑时闯进碧落河，意外发现了这个山洞，就把妇女抓进来做他的女人。

　　陈海涛觉得这些妇女生下的孩子能卖钱。

　　所以，后来，他就认识了假陈春。

　　“报告警官！有人在村里看到了陈春！”

　　“好！小余，你带几个人去抓。”

　　“收到。”

　　我们第一时间赶到陈春家，陈春已经不在了，桌上的茶还温着。

　　陈大妈瘫在地上，两条腿以一种诡异的角度扭曲着，地上是一摊血和一根带血的木棍。

　　她指着我家门的方向，呢喃着，声音碎成一片：“小余啊……快去看看你爸妈吧。是陈大妈对不住你，对不住全村的姑娘……”

　　陈大妈得知真相后，自觉是在助纣为虐，就用棍子打断了自己的腿，以此赎罪。

　　我冲进了家门，看到爸妈被绑着，嘴里塞着布，满屋子汽油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陈春就站在客厅，手持打火机，火光在她指间一跳一跳。

　　我压着眉眼，沉声道：“自首吧，陈春。交代一切，会从轻处置。”

　　“小丫头，你休想骗我。你现在已经知道了我不是陈春，真正的陈春也已经死了。”

　　我眯了眯眼。

　　她轻哼一声：“实话告诉你，我是陈春的科学老师。”

　　我难以置信，心口像被人打了一拳：“你一个教书育人的老师，怎么做得成杀人犯？”

　　“做都做了，又能怎样？”

　　她得意地摸着自己的脸，指尖从眉梢滑到下颌，像是在抚摸一件得意的作品，“我这张脸，看着和你差不多大吧？”

　　“你是注射了……”

　　我死死盯着她的脸。

　　“没错！我就是用了那些东西！其实，我今年已经五十了！没有它们，我不会这么年轻漂亮。怎么样？心动了吧？心动就对了，你这么聪明漂亮，不妨和我合作，和我合作，你也能像我一样，永远年轻貌美！”

　　“你的年轻貌美，凭什么要用别人的命来换？”

　　“怪也只能怪他们自己命贱！”

　　“自首吧！”我怒喝。

　　“自首？做梦！比起死，我更厌恶下半辈子永远在大牢里煎熬！那种暗无天日，生不如死的滋味，我才不要那样！”

　　陈春打燃打火机，点燃了自己的衣角。

　　一霎那，火势滔天。

　　火舌“轰”地窜了起来，吞没了衣角，又顺着满地的汽油疯跑。

　　火光在一瞬间淹没了父母的身影，我没有半分犹豫，迎着热浪冲了进去。

　　“坐牢？我就算是死，也不会坐牢！”

　　陈春站在烈火里，纹丝不动，轻挑着唇，眼里不甘的恨意正烧着，烧着，越烧越旺。

　　她仿佛在说：我这样的人，会永远活在这世上。你们，永远抓不完。

　　陈春死了。

　　我醒来时，和父母并排躺在病房里。

　　消毒水的味道，十分刺鼻。

　　同事说，陈海涛在局里全交代了。

　　他们借河神娶妻的传说，□□妇女、拐卖妇女儿童以此牟利。

　　但他特地说明，那些实验室不是他建的，是陈春花大价钱搞出来的。

　　他一个没文化的人，不懂这些。

　　起初陈春只是他的客户，后来给了他大批黄金，买下山洞，才建起了实验室。

　　至于陈春背后的势力，神秘得很，他自己也没见过。

　　我透过病房的窗，看着平静的小花园。

　　阳光落下来，暖得有些不真实。

　　外头有人在浇花，有人在散步，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

　　可我眼前，总是晃过那条发黑的河，那些漂在水里的人头，那些被关在山洞里的眼睛。

　　人心底的欲望，会滋生出贪婪与罪恶。

　　当一朵花抛弃了阳光，迎接它的，就会只剩下枯萎与糜烂。

　　这世上，仍有些阴暗的角落，没有暴露在阳光之下。

　　而我，会一直守到天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