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小狗转学生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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秋风飒飒，落叶纷纷。
十月份，雨季已然过去，天气却依旧炎热。
方一穿着松垮到有些变形的白色短袖，正提着一桶衣服到河边洗。
身上的短袖洗了很多次，薄薄地透出里面的肌肤轮廓。
村里像他家一样，还要靠自己手洗衣服的人家已经没有多少了，方一家穷，买不起洗衣机。
幸好，如今潮湿雨水最多的时节已经过去。
方一想起夏季大雨滂沱时浑黄的河水滚滚流过，只能打井水洗衣服的时节，又想起衣服晾在屋檐下，好几天还没干时散发出的酸腐气味，思想一触及，那股味道就好像复苏了一般充斥在鼻腔内。
这样的夏天，从方一懂事起，已经过了十多年了。
近些年来，奶奶的身体越来越不好，力不从心，家里的重活累活更多由方一接去。
奶奶和他相依为命，对他疼惜得不行，又固执，每次方一想要辍学打工赚钱补贴家用，都被她否决。
这位老人家固执地认为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①。
不过虽说方一成绩有目共睹的好，但是无奈家里穷，只靠救济和奖学金，是远远不够的。
方一原本是没办法继续往上读的。
不是不羡慕村里其他同龄人，毕竟他一路从村里镇里读上去，每位老师都对他赞赏有加。
所有人都以为方家村以后要出一个金凤凰，但是很可惜，没有以后。
方一把所有存起来的奖学金拿出来，还差一大截。
方一本来以为自己要过一辈子这种气味的夏天了。
还好现在是干爽的秋天。
有人资助他上学了。
是个大老板，没由来地对他很亲切。
校长拉着他鞠躬道谢，大老板笑眯眯的，很和善。
方一心里满怀感激，发誓要好好学习，回报他的善意。
明天就要坐车去城里上学了，方一打算在去之前，帮着奶奶把能做的活都给做了。
奶奶知道他又可以上学，特别高兴，好几天前就开始为他准备行李。
方一蹲下来，把桶里的衣服浸湿，放在河边的青石上。
不下雨时的河水很清，可以看见里面绿油油的水草，零碎不规整的石头，偶尔还有黑色银色的小鱼游过，不过一看到人来，瞬间就跑得无影无踪了。
青石很适合洗衣服，经过多年无数村民的打磨，平整光滑的可以照出人影。
方一在衣服上搓出细细密密的泡沫，阳光照射下，泡沫五彩斑斓，像一个个圆形彩虹。
想到明天要去上学的事情，方一心里充满期待和喜悦，还有一点点即将离家的伤感。
他是奶奶一个人带大的，记忆里对于父母的印象已经很渺茫了。
问起父亲的事，奶奶总是流眼泪，久而久之他也就不问了。
母亲的事，他知道，父亲走的那一年就改嫁了。
听说他小时候母亲回来过几次，但是每一次都和奶奶不欢而散，也很久没有回来过了。
不要他了呗，没什么新鲜的。
说这些也没有用，事实已经停留在过去，不能在未来响起回音。
“方一，你来洗衣服啊。”一道人声响起。
方一回头看去，是同村的大婶，笑着点了点头作为回应。
河水潺潺，陆陆续续来了一些同样是洗衣服的妇女。
她们和方一不一样，方一只能手洗，她们则是认为洗衣机洗不干净，喜欢手洗。
方一来的早洗的快，和婶婶嫂嫂们告别，提着衣服回去了。
沉寂的水边响起窸窸窣窣的私语。
“不得不说，方一这小子模样长的是真好，运气也好，听说被什么大老板看上了，要资助他上学，人也聪明，孝顺，争气，就是可惜家里穷。要不然，我闺女是真喜欢他。”
“得了吧，人家方一可是我们村里的金凤凰，轮得到你闺女？”
“这么喜欢方一，你怎么不嫁给他？”
“我倒是想啊，人方一大小伙子，肯吗？”
叽叽咕咕地把大家都逗乐了，嘻嘻哈哈笑成一团。
又有人说：“方一他妈是真狠心，这么大的儿子说不要就不要了。”
“人家嫁了个大老板，又不是生不出来，怎么还会要之前的儿子？”
村里无事，妇女们就喜欢扯出一个人来把他放嘴巴里嚼吧嚼吧，榨出汁来然后像吐甘蔗一样吐掉。
这些言论方一当然不知道，他要趁着太阳还没有完全升起来，赶紧把洗好的衣服晾上。
*
绢宜揉了揉发胀的额角，继续埋头攻克练习本上的最后一道大题。
排版在这个位置的题目向来有些超纲，但对于绢宜来说，不存在跳过这个选项，只是需要多花一些时间来解析。
即使课业难度提高，她也依然有信心能够在学业上拔得头筹。
不过最近，因为听到了一些模棱两可的消息，绢宜时常感到自己在不自觉中神游天外，任由思绪跑到那件事上去。
——她的父亲，无亲无故资助了一位少年，并且就在今天，就要转学到澄安了。
本来这种捕风捉影的事情，只要问过父亲就能够迎刃而解。
但父亲讳莫如深，一反常态，让她管好自己的事。
明明之前什么事都和她商量，都到了母亲觉得有点揠苗助长的地步。绢宜忿忿。
不过父亲不说，她也会想办法知道答案。
强行把思绪扯回来，绢宜凝神盯着题目，刚想出一点头绪下课铃就响了。
这节自习课到此结束。
绢宜长长地出了一口气，这还是她第一次没能在一节课的时间里做完一份练习。
虽然这次老师没有把卷子收上去，但她也不想继续做了。
“绢宜，去小卖部吗？”高允笙问她。
“好呀。”
从小卖部回来，教室的走廊上。
绢宜看到班主任领着一个男生走在前面。
男生高高瘦瘦的，一长条。
穿着统一的簇新的校服，但是肩上的书包洗得发白，脚上的鞋子也旧得不成样子。
“谁啊？”高允笙啃着饼干小声说。
绢宜心里隐隐有些猜测，但摇了摇头。
走进教室的那一刻，上课铃就响了。
绢宜回到座位上坐好，听到班主任在为她身边的男生介绍。
“同学们，这是我们班新转来的方一同学，大家鼓掌欢迎。”
在掌声中，绢宜肆无忌惮地打量他。
男生身形瘦削，越发显得高挑，微抿着唇，有些拘谨地捏着书包带子，目光不敢聚焦一般看着教室上方的空气。
“方一同学，做个自我介绍吧。”班主任笑。
“大家好，我叫方一，很高兴能和大家成为同学。”很平淡的声音。
绢宜看着他说常规的客套话，却莫名其妙觉得他是真的很高兴。
就好像能上学是一件很值得高兴的事情。
他说话的时候，那双眼睛黑黝黝的，绢宜想到某种小动物。
说起来，除了瘦，方一给人的第一印象还有很深刻的另一点，那就是帅。
是很清俊的帅气。
绢宜想到了最近正当红的男星，被粉丝爱称为猫塑第一人。
那么方一的长相，就是可以归为小狗的类型。
自小就对小狗情有独钟的绢宜，毫无逻辑的下了论断：今天来了一名小狗转学生。
班主任像是知道方一的性格，没有对他简短的话语做更多要求，了然地笑了笑。
“方一同学的成绩很好，大家以后可以多向他学习。”
“好了，开始上课吧。”
方一向班主任为他指定的座位走去，不偏不倚，就在绢宜的身后。
方一走下讲台路过她身边的时候，绢宜能够更加明晰地看到他手腕突起的尺骨，下颌线处明显的筋脉和骨骼。
瘦得有些太超过了。这人不吃饭的吗？绢宜心想。
方一转学来的时间节点，刚刚好快要考试。
班主任在课堂上教得口干舌燥，唾沫横飞。
绢宜很认真地听着，这是她从小养成的良好习惯。
这次考试，她依旧要名列前茅。
方一拿出书本和纸笔，终于可以上学了。
他眨了眨眼睛，将鼻腔里的酸意逼回去。
坐在久违的教室里，方一专心听讲。
*
下课铃响起的一瞬间，高允笙拍了拍绢宜，挤眉弄眼地示意她一起回头，去和后座的方一搭讪。
绢宜知道她的脾性，一见到帅哥就不走动道的。
“嗨，方一同学你好，我叫高允笙。”
话音未落，方一的同桌温理山在一旁插嘴道：“不是吧，高允笙，还是第一次见你这么温柔。”
班级里，只有温理山一个人坐，绢宜专注学习，于是他有什么事都爱找高允笙，两个人凑在一起趣味相投，已经熟悉得不像话，老是天南海北的开玩笑。
“说什么呢！别给我把新同学吓跑了。”高允笙顿时横眉冷竖。
方一笑着摇了摇头：“不会的。”
很腼腆的礼貌模样。
绢宜不由得看了他一眼。
视线相接，于是绢宜开口：“吴绢宜。”
方一点点头，微笑：“吴同学，你好。”
一旁的温理山还在怪叫：“你看吧，我就知道吴学霸还是如此高冷，哪里像你垂涎我同桌的美色。”
高允笙闻言顿时冷笑，摩拳擦掌：“温、理、山！”
又是一顿鸡飞狗跳的课间，最后以温理山的连连求饶才宣告战争结束。
绢宜和方一在旁边看他们闹，偶尔进行一些火上浇油式的劝架。
当然是绢宜劝的，方一只起到一个在一旁微笑的作用。
绢宜忍不住用余光看方一，温理山还是说错了，她对方一的样貌也有些垂涎三尺。
利落的短发，光洁的额头，白皙的皮肤上一颗痘痘也没有，鸦黑的睫羽在光线里长长地投射下来，越发显得眼眸深邃，挺拔笔直的鼻梁，红润的双唇，更过分的是，俊秀的脸庞上浮现出一种初来乍到时好奇又忐忑的神态，让绢宜有些忍不住想要蹂躏一番。
好想吸狗，绢宜忽然手有点痒。
新同学的头发，黑黑软软的，一看就很好摸，绢宜心想。
她是这么想的，于是也就这么做了。
手掌刚碰到方一的头顶，不仅身边的人愣住了，绢宜自己也呆了一瞬间。
“你头上刚才好像有东西。”绢宜面不改色地收回手。
“谢谢。”方一好像真的相信了，轻轻甩了甩头。
直到上课铃响，回身坐好的时候，绢宜还在回味刚才的触感。
软软的，滑滑的，绒绒的，小狗的毛。
“行啊你。”纸条递过来，高允笙悄悄给她竖起大拇指。
绢宜回以一个大笑的笑脸图画，随后专心上课。
几节课上下来，高允笙疲累又焦躁。
“犯瘾了，放学去搞点白的？”小纸条又递过来了，她邀请道。
“不如搞点黄的。”绢宜回。
高允笙朝她皱眉。
“黄的今天没有，你忘了？”
“好吧，白的也行，放学铃一响就走。”绢宜妥协。
她也有点累了，大脑高速运作，急需多巴胺抚慰。
放学铃响了，却没立刻走成。
温理山在后面叫高允笙：“刚才老师课上的笔记给我抄一下。”
高允笙正在烦躁的临界点，也不回头，把笔记本往后一扔，拎起书包就想走。
却忘记了刚才传话的纸条就被她随手夹在笔记本里，孤零零的一张纸，在空中飘飘摇摇地落下。
“这是什么？”温理山发出疑问，伸手去捡。
“别动！”高允笙看到了，连忙阻止。
温理山已经捡起来了。
“还给我。”高允笙掌心朝上。
温理山正要递还给她，在快要碰到时却又转了个弯回去。
“诶？不给，先让我看看。”十分欠揍的模样。
高允笙伸手去够，无奈温理山仗着身高优势，任她怎么蹦也拿不到。
绢宜在一旁无奈扶额。
最后还是高允笙累了，眼眸一转，问他：“你确定你要看？”
温理山点点头：“确定啊。”
“那你看吧。”高允笙笑得有些大方。
绢宜欲言又止。
温理山展开纸条，目光触及上面的文字，呆住了。
“你……你们……”温理山好像失去了语言能力，结巴起来。
“看完了？还给我。”这回高允笙不费什么力气就把纸条夺了回来。
绢宜早就收拾好了书包，正准备和高允笙一起出门。
“等等，我也去。”温理山又在后面叫。
“你不能去。”高允笙斩钉截铁道。
“那你们也不许去。”温理山涨红了脸，憋出来这么一句话。
“你确定你非要去？”高允笙挑了挑眉。
“确定。”温理山目光坚定，一派视死如归的表情。“不然我就告诉叔叔阿姨你们去那种地方。”
“小学生啊你！”高允笙叉腰。
“带不带我去？”
“走吧走吧。”高允笙妥协，嘴角弧度微扬又稍纵即逝。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小狗转学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