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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自己给出去 ...

  •   自那以后,803往走廊尽头跑的次数,果然越来越多。

      起先还只是趁研究员转身,偷偷挪过去待一会儿。后来胆子渐渐大了,见那边并没人真来拦他,便连遮掩也懒得遮掩了,时常抱着膝盖坐在观察区门边,或者隔着那层半透的玻璃,盯着里头的人发呆。

      他自己并不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喜欢好看的东西,本来就是天性。何况言翊归不只是好看。他像被单独放在高处的一件展览品,离他们不算太远,却分明隔着什么。越是不容易碰到,越叫人想伸手去够一下。

      803有时候也分不清,自己究竟是在看那张脸,还是在看那层罩在言翊归身上的不同。

      大概两样都有。

      他喜欢言翊归眨眼时睫毛投下来的影子,喜欢那人话少,声音却清,也喜欢研究员从他身边经过时,下意识放轻的脚步,和那种谁都知道不能随便碰他的意味。

      这种东西,308身上没有。

      308更像藏在角落里的旧布偶,抱久了会暖,挨近了会软,也会一点点把人惯坏。言翊归却像隔着玻璃陈着的冷器,正因碰不到,才越发叫人惦记。803那点说不清来由的热,便顺着这个方向,一日日扑了过去。

      起初他只是蹲在观察门外,隔着玻璃跟言翊归说些有的没的。里头的人多数时候不理他,偶尔被缠得烦了,才淡淡抬一下眼,或者回上一个字。可就算只得这么一点回应,803也能自己高兴半天,第二日照旧跑过去,像压根不知道什么叫知难而退。

      有一回他不知从哪儿弄来一小截断掉的红线,蹲在门边,一本正经地往自己手腕上绕,绕完了,又隔着玻璃举起来给言翊归看,压低声音说这是护身的,谁戴了谁就不用天天挨针。

      言翊归原本合着眼,闻言看了他一下,像觉得荒唐,片刻后才冷冷道:“幼稚。”

      803却不恼,反而笑起来,眼睛亮得发烫,立刻顺杆往上爬:“那你要不要?我分你一半。”

      言翊归没答,像是懒得理这种傻话。可第二天,803再过去时,却发现那截红线不知怎么竟落到了言翊归手边,松松地搁在白色床单上,像一点不合时宜的暖色。

      803盯着看了半天,心里忽然痒得厉害,连走路都轻快起来。那之后,他愈发喜欢往言翊归身边塞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今天是一片颜色好看的糖纸,明天是一颗被他磨得发亮的小螺帽,后天又是不知从哪儿揪来的一小簇草叶。

      多数时候言翊归都只是看一眼,不碰,也不说喜欢。可803已经慢慢摸出一点门道,他知道哪些东西会被留下,哪些会被原封不动地推回来,也知道言翊归什么时候是真的嫌烦,什么时候其实只是懒得开口。

      有时他挨得近了,还会故意低下头去看言翊归手里的书页、记录板,或者那些他根本看不懂的数字和图线,嘴上胡乱问两句。言翊归起初并不理,后来被他缠得久了,也会极轻地回他一两个字。声音仍旧淡,神情也还是冷,可那点冷里,到底被803一日日搅出了一点生动,不再像最初那样,站在那里便像要与四周的冷光一并冻住。

      最明显的一回,是803把一粒偷藏下来的糖硬塞给他。

      那糖本来就不大,边角被803含化了一点,湿漉漉的,带着孩子气的执拗。他摊开手心递过去时,掌心里还留着一点温热,眼巴巴地盯着言翊归,像非要看着他收下不可。

      言翊归看了那粒糖一会儿,像是想说什么,最后却只是把它捏了过去。

      803立刻笑了,整个人都亮了一下,压低了声音凑过去:“甜吧?”

      言翊归没吃,只把糖攥在手里,过了片刻,才很轻地“嗯”了一声。

      那一声实在太轻,几乎要散在风里。可803还是听见了,于是越发来劲,第二天见面时,连招呼都不打,先往人家跟前蹲,像一只认准了地方的小狗,甩也甩不脱。

      最开始,308还只是等。

      他照旧替803留半份饭,照旧记着803哪天要抽血,哪天要做耐受测试,照旧在轮班表发下来时,默默把更磨人的那一项换到自己名下。

      803起初没发现。

      直到有一回,他盯着板子看了半天,皱起眉问:“昨天不是说今天轮我进低温室吗?”

      308正低头把一支营养剂塞进他手里,闻言顿了一下,才轻声道:“改了。”

      “怎么改了?”

      “我去过了。”

      803一愣,抬头看他。

      308脸色白得比平时更厉害,手背上有新添的针孔,指节也微微发僵,像刚从极冷的地方出来。可他神情仍旧很淡,见803看过来,也只把视线垂下去,低声补了一句:“你这两天总往那边跑,少挨一轮,省得没力气。”

      这话说得很轻,像只是顺手提一句。

      803握着那支营养剂,心口极轻地动了一下。

      可他也只是“哦”了一声,没有再问。像是心里明白了什么,又像故意不肯把那层意思翻出来。

      后来这样的事渐渐多了。

      有时803乱跑,被点名时,308会先一步应声。

      有时803嫌药苦,偷着丢掉一点,第二天却发现份量仍是齐的。

      再后来,连他随手惹出的那一点小麻烦,也有人先替他抹平。

      比如有次803顺走了观察区外的一张门卡,不过是想离言翊归更近一点,结果那东西还没捂热,便不知丢到哪去了。真查下来,不算大祸,却也足够叫他挨一顿重罚。可最后研究员追查一圈,只在308床下翻出那张卡。

      803当时站在旁边,喉咙里像被什么东西轻轻哽住,一时竟说不出话。

      308却只是低着头,任由人把他拎出去,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后来他回来时,脸侧浮着一道很浅的红痕,像是挨过巴掌。803盯着那道印子看了很久,半晌才低声问:“你就不会说不是你拿的?”

      308把袖口慢慢放下去,挡住手腕上的青痕,轻声道:“说了也没用。”

      停了停,他又补了一句:“你以后别再乱拿了。”

      不像抱怨,倒像请求。

      803没接话,只觉得心里发闷。

      可那点闷也没持续太久。第二天,他照样会被走廊尽头的人吸过去,还是会在门边磨蹭着多站一会儿,还是会忍不住想法子叫那人抬眼看自己。

      308似乎也渐渐不再问了。

      他照旧坐在原来的位置,照旧替803留着吃的,照旧在研究员过来时,不着痕迹地把那些不该被看见的小东西推远一点。只是人比从前更安静了些,像把许多本来会说出口的话,都一点点咽了回去。

      803不是全无察觉。

      他看得出来,308近来不怎么高兴。不是发火,也不是赌气,只是整个人都更沉了,像一团本来被自己焐热了一点的影子,又慢慢缩回墙角,贴着冷处,不声不响。

      有一回,他从言翊归那边回来,手里还捏着一小片不知从哪儿撕下来的包装纸,刚坐下,就看见308正在分今天配发的药片。那人头也不抬,把其中两粒推到他这边,低声道:“这个饭后吃。”

      803坐着没动。

      308等了一会儿,才抬眼看他:“怎么了?”

      803盯着他看了两秒,故意笑了一下:“你最近怎么这么安静。”

      308手指顿了顿,“我平时也这样吧。”

      “哪有。”803撑着下巴,拖长了声调,“你以前还会说我两句。”

      308垂下眼,把剩下的药片收回纸包里,语气轻得几乎听不见:“你不是嫌我烦么。”

      这句听上去像随口一说。

      803却还是听出一点不对。

      他心里明白,308这是不高兴了。可那种明白又很模糊,像踩在水边,看得见底下有东西,却懒得真弯腰去捞。

      他不太想面对。

      不是因为狠心,更多是因为他自己也理不清。308为什么不高兴,自己是不是该哄,哄了之后又该怎么办,这些事一落到他脑子里,便都显得麻烦。幼稚的小孩,一遇见问题,首先选择逃避。

      何况他也不觉得自己做错了什么。

      于是他只把那两粒药捏过来,含含糊糊地道:“行了,我下回先回来找你,行不行?”

      这话半真半假,像哄,又像敷衍。

      308听见了,眼睫轻轻一动,半晌才低低“嗯”了一声。

      803见他应了,便当这事已经过去,顺手把药塞进嘴里,皱着脸抱怨一句苦。308果然还是把水递过来,动作与平时并没什么两样。

      那一刻,803心里甚至还模模糊糊地闪过一个念头:你看,也没什么大不了,308本来就是这样,哄两句也就好了。

      可他没看见,308把水杯收回去时,指尖捏得很紧。

      他只是习惯了。

      习惯了803一句似是而非的话,便足够叫自己心软;习惯了只要803还肯坐回来,肯接他递过去的东西,肯顺口哄上一两句,自己就能把那些不舒服硬压下去。

      压得住,不代表没有。那根细细的刺,仍旧在肉里,平日不见,动一下,便会跟着发疼。

      更叫308难受的,还不只是这些。

      他渐渐发现,言翊归那边并不是一堵始终捂不热的墙。那个人起初确实疏淡,静得像把所有人的目光都隔在外头。连803扑过去,也像只是扑在一片没有温度的白上。可803偏偏最擅长做这种没有分寸的事。他缠,闹,塞东西,胡说八道,什么都往言翊归身边送一点,像见不得这样的人一直冷着,非要亲手给他添上一点活气。

      而言翊归竟也真的,一点点由着他来了。

      不是笑,也不是亲近,只是默许。默许803蹲在旁边,默许他自说自话,默许他把那些不成样子的零碎东西,一样一样塞进自己那片原本过于安静的地方。

      这种默许,比冷淡更叫308难受。

      因为冷淡意味着拒绝,意味着803扑过去,也未必扑得出什么回音;可如今不是。如今是803那点毫无章法的热,竟真一点点把言翊归身上那层与人隔着的意味磨松了。那人还是安静,还是少言,还是高高地隔着什么,可803已经能叫他低头,叫他开口,叫他把一粒半化的糖收进掌心里。

      有天晚上,803又说了半天言翊归,忽然偏过头来,像是这时才想起旁边还坐着个人似的,笑着问:“你到底有没有在听啊?”

      308看着他,停了片刻,才轻声道:“在听。”

      803“哦”了一声,便又继续往下说,丝毫没觉得哪里不对。

      308垂下眼,指间那截包药的薄纸,被他无声地揉出一道一道细褶。

      他已经不需要再去想,胸口那点不舒服究竟叫什么。那种模糊的滞涩,到这里早已有了形状。他看得太清楚了,清楚到再装作不懂都难。

      他难受,不只是因为803总往那边跑,也不只是因为803嘴里念来念去的,渐渐都成了另一个人的名字。

      更因为他亲眼看着,803是怎么把言翊归身上那层拒人千里的疏离,一点一点捂出裂缝来的。

      这份热枕,本来该是只属于他的东西。

      803的吵,803的闹,803那股往人身上缠的劲,803那种不管不顾扑过去的神气,原本总是先落在他这里。哪怕那热情并不专一,哪怕803并不会真的为谁停下来,可至少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最先接住这些东西的人,一直是他。

      可如今,那些东西正在被另一个人接过去。

      有天夜里,803半睡半醒间又滚到了他这边,肩膀碰着他的手臂,呼吸温热,像从前无数次那样自然。308却没有立刻松下来。

      他低头看着803近在咫尺的脸,心里忽然很清楚地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人会靠近自己,会回来,也会心安理得地接受自己的照顾。可这些,都不等于他会把自己放到第一位。

      那念头像一把没开锋的刀,慢吞吞地碾过去,没有立刻见血,却叫心口那一小块地方缓缓缩紧,许久都松不开。

      第二天,803照样还是去了。

      不是故意要骗308,只是走到那条走廊口时,脚自己先拐了过去。言翊归仍站在那里,脸色比昨日更白,像又没睡好。研究员刚从里面出来,门没关严,803站在门边,偷偷往里看了一眼,心里那股熟悉的兴致便又翻了上来。

      他还是想靠近。

      想得理所当然,想得一点都不觉得自己有错。

      于是他又跑了过去。

      那天观察,门难得开得更久一些,里头的人似乎刚做完一轮检查,周围暂时没人。803站在门口看了一眼,先是想像往常一样蹲下去说两句话,可不知是不是因为前夜没睡好,言翊归脸色实在白得厉害,连唇上那点血色都快被磨尽了,手指搭在椅边,一动不动,像连抬眼都嫌费力。

      803心里那点原本只是发痒的念头,忽然就被另一种更直白的情绪顶了一下。

      他走进去,放轻脚步,先低头看了看四周,见没人,才在言翊归跟前蹲下,仰头问:“你又不舒服了?”

      言翊归抬眼看他,没有立刻答。

      803被看得不自在,伸手在自己衣服上胡乱擦了擦掌心,像怕上头有灰,停了一会儿,又忍不住低声道:“你怎么老这样。你要是在地上,肯定不是这个样子。”

      这句话是被他眼前那点过分苍白的病气勾起来的,起初只是心里一晃,出口时却已带上了几分认真。言翊归像是没听明白,眼里掠过一点极淡的停顿。

      803便顺着那点停顿往下说了:“你要是在地上,应该会跑,会被太阳晒得没这么白,风一吹,头发也不会总这么贴着。也不会总在这里坐着,跟个——”

      他说到一半,忽然卡住,像是怕把那人比得太脆弱,反而惹他不高兴。可言翊归竟没有冷下脸色,只看着他,过了片刻,低低问了一句:“跟个什么?”

      这还是头一次,言翊归被他逗得明显多说了一句。

      803愣了一下,眼睛一下亮起来,连肩膀都跟着直了:“跟个摆在柜子里的漂亮娃娃似的。只能看,不能碰,怪可惜的。”

      言翊归听完,竟也没有像平时那样立刻说他烦,只是眼神微动,唇角极轻地动了一下,像是想压住什么,最后却还是没压住。

      那一丝变化极淡,淡到若不是803一直盯着看,几乎要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可他还是看见了。

      于是他整个人都兴奋起来,像自己无意间撞开了什么隐秘的机关,忍不住往前又凑了一点:“你刚才是不是想笑?”

      言翊归这回倒是很快恢复了那副清清淡淡的样子,低声道:“没有。”

      “你有。”803一口咬定,凑得更近,“我看见了。”

      他说着说着,竟一时忘了分寸,伸手便去碰言翊归搭在椅边的手,像是想确认那只手是不是也和他人一样凉。

      指尖碰上去的那一瞬,两个人都顿了一下。

      言翊归的手果然很凉,凉得像从冷水里捞出来,连骨节都透着一层没化开的寒意。803却像被那一下轻轻烫住似的,先是一怔,随即下意识把那只手握得更实了一点,嘴里还低声嘟囔:“怎么这么冰。”

      言翊归原本该抽回去的。可不知是没力气,还是被这一连串过于自然的动作弄得一时失了神,他竟只看着803覆上来的手,片刻都没动。

      这一幕恰好落进远处的308眼里。

      他本来只是替803送那支刚领下来的营养剂,走到半途,看见观察门没关严,脚步便顿住了。隔着那段不远不近的距离,他看见803蹲在言翊归面前,仰着头说话,神情专注得惊人;也看见言翊归罕见地多回了一句,看见803伸手碰上去,而那只本该避开的手,竟就那样留在了他掌心里。

      308站在那里,忽然连再往前走一步都觉得多余。

      他直到这一刻,才真正明白,自己先前那些不舒服,原来还只是开头。

      最伤人的并不是803总往那边跑,而是他跑过去以后,竟真的一点点把那个人唤活了。言翊归那样的人,本该一直立在高处,冷着,静着,谁都碰不着;可803偏偏不讲道理地扑上去,扑着扑着,竟也真的叫那层冷意有了松动的时候。

      而那一下松动,偏偏还让他看见了。

      308没有出声,也没有上前。

      他只是把手里那支营养剂又攥紧了一些,几乎要捏碎。脸上仍旧没有什么表情,只是心口像被什么忽地地压了一下,连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过了片刻,803终于像是想起什么,回头往外看了一眼。

      308已经站在那儿了。

      他手里还拿着那支营养剂,神情淡淡的,像不过是刚巧路过。803先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站起来,松开言翊归的手,朝他跑过去,动作快得几乎带着一点心虚。

      “你什么时候来的?”他问。

      308看了他一眼,把营养剂递过去,声音轻得听不出什么:“刚来。”

      803接过去,莫名觉得他这句“刚来”像是真的,又像不是。可那点疑心在脑子里只晃了一下,便又散了。他低头看了看手里的东西,小声说:“我待会儿就回去。”

      308“嗯”了一声。

      再没有别的话。

      可803不知为什么,忽然就觉得手心里还残着言翊归方才那点凉意,连带着308这句过于平静的“嗯”,也叫他心里微微发紧。那一下发紧来得很快,也很浅。他还没来得及细想,便先本能地解释了一句:“他手太冰了,我就碰了一下。”

      这句话是被308那点过于安静的神情勾出来的。若308像平时那样说他两句,或许他反倒不会解释;可对方偏偏什么也不说,于是他自己先把那层话补了出来。

      308听见,只低低道:“我知道。”

      他当然知道。

      可正因为知道,才更清楚那一下触碰意味着什么。803不是随便摸上去的。他是看见言翊归脸色太白,看见那点病气重得压人,心里先被刺了一下,才会忍不住伸手。那一下靠近里,不只是稀罕,不只是好奇,甚至不只是喜欢漂亮东西的本能;里面还混进了一点更软、更黏、更叫人无从下手的东西。

      像怜惜。

      这个认知让308心里陡然一沉。

      因为他比谁都清楚,803那种人,若只是图新鲜,热劲来得快,散得也快;可若那点热里掺了心软,事情便会变得很麻烦。

      偏偏803自己还不明白。

      他只是站在那里,手里拿着308递来的营养剂,掌心里还留着另一个人的温度,眼睛一会儿看看308,一会儿又忍不住往言翊归那边飘,整个人都像被什么无形的线牵着,收也收不回来。

      308看着他,忽然很清楚地知道了一件事。

      自己给出去的那些温柔、照顾与等待,并不能换来被选中。

      它们最多只能换来803依赖。

      他脸上什么都没露,只是把空下来的那只手慢慢收回身侧,指尖在袖中蜷了一下,像是这样就能把那点忽然泛起来的酸涩重新按回去。

      这时的赵时羡还不知道,许多年后,自己会一次次地回到这一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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