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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4、第 14 章 ...


  •   原始的行为,人有与他人相连结的本能。

      为什么人的身体由上帝设计的时候,要缺少另一半呢?后天寻觅与自己契合的另一半,太过波折难熬了。

      能够契合他的另一幅身躯,或许根本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吧。假使存在,他也可能终生无缘得见。在春宵时分,展翼首先涌出的是遗憾。

      没有想象中的销魂蚀骨,生理波动以后,弥漫的空虚,让他忍不住找了根烟,舒缓经历过刺激的神经。

      比不上很多人心心念念体验得那么好,至少不算坏。

      女人毫无分寸感地钻到他怀里,揽住他的肩,似想持续一刻刚才的温存。展翼把她推开了,还附赠了一床被子,将人裹好。

      他自己从头到尾都没褪去上衣,穿戴整齐,恢复成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仅需不到一分钟。

      亲密的事情,确实能让人失去警戒心,要是一个陌生的人对他这么贸然贴近,他贴身的刀已然出鞘了。

      女人扯了扯他的衣袖,不满地嘟哝着,再不折不挠地贴到他的身上:“喂,你叫什么名字?我可不能一直叫你‘喂’吧。”

      “你和我,有什么可谈的。”展翼把烟熄灭到烟灰缸里,抱臂看着女人。不回应,也不亲昵。

      “放心吧,我是有诚信的,钱已经结清了,不会事后起价。商业行为,和顾客聊聊天,得知一下业务反馈,还是很有必要的嘛。”女人愈发不讲规章,没被卸掉的那只胳膊,试探性地在展翼身上乱摸,想点出新一轮的火苗。

      “体验一般,我不想做回头客。”

      “不是按次数收费的,赵老板直接包下了我的时间,现在还是我的服务期。”

      “服务期多久到?”

      “秘。密。你跟块木头一样,老板给你发福利,你把这当打卡下班了?”女人一扫刚见展翼的怯懦柔弱,自顾自地和展翼寒暄起来。

      展翼上下打量一番这个女人,容貌和身材都无可挑剔,浑身上下的肌肤连一块伤疤都没有,也没有代表所属组织的纹身,这在亡命之徒肆虐的地下很是稀奇。

      没经受过足够强烈的风雨,谁会跑来这个不见天日的鬼地方。

      就算是正常社会里的人,有个跌打损伤,在皮肤上留下坑坑洼洼无法愈合的痕迹,也是很正常的事。这个女人过于奇怪了,连普通人的微小创伤痕迹,都一丁点看不见。

      简直就像一个专门为了贩售打造出来的货品一样。

      “你是‘夜语’出来的?”展翼略一思索,问出了自己的推测。

      夜语,专门提供人体玩具的场所,性上面的发泄,只是程度最轻最温和的入门款。其他还有许多为闻所未闻的人体改造方法培养出的奴隶,一应俱全,供有特殊癖好的客人们挑选。

      女人溜溜转了一圈大眼睛,重新打量了一下展翼,“对的呀。小哥我看你应该是个雏儿,还以为你对这些事情一无所知呢。原来你也是花丛老手啊?”

      不想接女人的话茬,展翼站起来,靠在墙上,离女人有了半米的距离。

      “听人说过。”

      夜语的货色,那真是价格不菲,想来他该感谢赵时羡不成。

      女人嘟起了嘴,晃悠悠地拉住展翼的手,姣好的身形一览无余,“你一进门的时候好凶,吓死我了。我以为你要把我的手折断以后切掉的,还可能把我的四肢接连弄断,扔到花瓶里养,有些人就喜欢这么做人体插花。没想到你这么好伺候。”

      “我折的是手,不是腿,你可以走了。”懒得多纠缠,赵时羡给他的任务,他又完成一件,接下来应该是他的私人时间。

      “走?”女人指了指自己的挺起的胸脯,匪夷所思,“你要让我这样走吗?你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我不行。就算我是出来卖的,也是有尊严的。”

      “……那你还想干什么?”

      她摸准了展翼不想对她继续动手,一步步侵略着展翼划分出的空间。把展翼的手拉到自己的身上,大胆地摸索。展翼轻轻一挣,没下狠手甩开。

      “我手断了,不方便,帮我穿衣服。”

      这个支使他的理由无懈可击,确实是他做下的手笔。展翼无奈,坐到了床边,按照尝试,拿起文胸往她身上套。熟练使用各种枪械弹药的手,在女式衣物上笨手笨脚的,研究了很久,都没完好地挂上一排挂钩。

      其中少不了女人老是乱动的罪责。

      他不耐烦地从后颈处扣住女人,喝止道:“别乱动,你再不老实,我要扭的不是你的手了,而是脖子。”

      女人一点不见外地借力躺他身上了,装扮过脂粉的脸蛋,蹭了蹭他的下巴,“你还没告诉我,你的名字。”

      “接客户前,老板没给你基本的资料?”展翼还在和微小的金属纽扣搏斗。赵时羡难道对他的材料,采取一些限度的保密?

      “我们这行的,需要知道客户的信息,只有能不能出得起价格。其他的,一律不过问。赵老板给了我足够的钱,他安排我陪谁,我就陪谁。哪怕让我去陪十几个彪形大汉,我是没资格有怨言的。”

      “陪你是我的运气比较好吧。你最吓人的地方,还是脸蛋。其他的地方,出乎意料,还挺温柔的。”

      一个被他刚折断过手的女人,给他这种惊掉人下巴的评价,谁听了莫不是笑掉大牙。温柔?他的亲弟弟都不可能这么评价自己。

      展翼面色不改,准备继续给女人套第二件衣服,一件暴露而贴身的蕾丝透纱裙。未曾想那件衣服轻薄地像块不堪揉捏的纸巾,稍一使劲,纤维就齐齐断裂,似乎设计之初就为此而做。

      盯着面前碎成几片的破布条,展翼默然。

      “我的衣服被你揉烂了,赔偿。”女人噗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声似银铃般清澈悦耳,在展翼胸口上轻锤了一下。

      充满训练痕迹的表演。

      “缠着我,你想要什么?”展翼把扯烂的布片扔进垃圾桶,那里面还有他们刚刚结束的罪证。

      女人像猫一样,看不出剧痛,爬在床上,翻了个身,“告诉我你的名字吧,代号也行,我总不能一直对你喂喂喂的,听上去很像电话占线了。在地下,没人在意你的名字是真是假。我又没本事查你身份。”

      “展翼。”没有多余的解释,简短地抛出二字。他被称呼过的绰号,实在太多了,恶鬼罗刹,疤脸小子,这些只不过是很少的一部分。有些称呼,展翼都想问问取名的人,到底和他有什么关系。

      他的名字不算机密,赵时羡应该准许他透露。

      女人听了便好像懂了哪两个字,自己交换道:“我叫肖芸。”

      展翼微微颔首,表示知晓。哪怕他并不想知道,也不想称呼那个女人,他不关心对方姓名的真实性。

      肖芸不依不饶,“你来嘛,叫一声我听听。我和你都发生了那种事,一般情况要在做之前,交换姓名的流程吧。名字都不知道,怎么调情啊,叫错名字很煞风景的。还是你希望我叫你统一的老公亲爱的?”

      “老公抱抱~”肖芸见展翼没有理她的意思,嗲着嗓子甜甜地叫了一声。

      这一嗓子惊到展翼了,他浑身鸡皮疙瘩暴起,刹那间仿佛上百条毛毛虫在他身上蠕动爬行。刚还些许软化的态度消失不见,他被激得把肖芸甩到床脚,恰好撞到她的伤处,疼得她龇牙咧嘴。

      “滚。滚不动就爬。”那一声肉麻的呼唤,令展翼没了伺候她的兴趣,只想把她扫除自己的世界。

      “那你叫我的名字,我就叫你的名字。”肖芸开始撒娇耍赖,继续衣衫不整地卖弄风情。展翼光是态度冷硬,没真动手,已经是对她的默许。

      “小芸。”毕竟是赵时羡送来的人,打狗还要看主人,不是太过分的要求,给这女人三分薄面也并无不可。

      加上他可耻地滋生了一点初次情结,这个女人对他而言,和其他人有稍加的区别。他想把这点不合时宜的念头摁死。

      “是肖芸。”她一字一句的纠正道。

      “小芸。”展翼坚持。

      “你不识字吗?”女人固执地用还完好的那只手,一笔一画地写到展翼手心。“肖想的肖,痴心妄想的意思。”

      听见这个比喻,展翼心中一跳,他怎么觉得女人言下意有所指。又觉得女人不至于了解他到做过什么都一清二楚,他就坡下驴顺着说,“是啊,我没上过学,不认字。”

      这句话实是谬论,他的文化水平,确实不高。中学上到一半就从地上的世界落荒而逃,但要是连字都不认识,实在夸张了。赵时羡留他当这么久的下属,也有一部分是他看得懂文件,能处理一些简单事务。

      从小就在地下世界长大的人,是真正会成为目不识丁的文盲。

      “我今天教你认识了一个新字,还教你怎么做了,你是不是要叫我一声老师?”

      这个老师,想也知道是穿着黑丝短裙,不正经的那种吧。

      “小芸。”展翼有自己的坚持,“这样听起来比较像狗。”

      “汪汪。”肖芸没有一丁点廉耻,摆出狗的姿势,“我是主人的小母狗。”

      “你的主人,不是我吧。”展翼受不了这个女人的装疯卖傻死缠烂打,于是打开天窗说亮话,“夜语出来的女人,缠上我了,不是一件好事。我没自恋到认为自己有被人一见钟情的资本,更不觉得欢场女人会因为做了一次,就对我死心塌地了。”

      “说吧,你磨着我,到底有什么目的。开始的胆怯柔弱,是你想测试能不能激发我的怜悯,发现我不吃这一套,改变路线。现在装出来活泼可爱,换个套路,在我身上要达成什么目的?”

      被人当傻子般愚弄的滋味,委实不好受。展翼不是一个喜欢逢场作戏的人,所以社交的场合,他大概能推就推,不想那些违心的恭维出自自己之口,也因此一直培植不出自己的势力。

      夜语的人,□□到精神,早就被调教成自身是物体的认知,能对自己遭遇的惨状无动于衷。做不到熬不下去的人,早就发疯被扔掉或者自我了断了。

      面前这个女人,对他表露的感情太多了,太丰沛了,不像一个被调教好的器物,因此更加危险。换着法子加深自己对她的印象,要是这一个性格看他不够买账,立马可以切换下一个表演模式。

      她们就是为满足人类的欲望而存在的。

      肖芸见他把话都说到这份上了,也收起了刻意流露的风情,敛眉沉声道:“我要留在你身边。”

      “为什么?”

      “我只想为自己谋点好处,不想继续辗转于不同男人的生活了。不会伤害到你。”

      “拒绝。我没好处。”

      肖芸似是不出意料般,眉眼鲜活起来,对展翼扬颜一笑,没了先前的虚伪扭捏,“你对我避之不及,兴趣缺缺的,该不会是喜欢男人吧。”

      展翼听闻,手指捏出轻轻的咔哒一声,他的口水差点呛得咳嗽。

      “我是直男。你对你的魅力有错误的预判,可以朝你的长相身材不行的方向思考。不喜欢你,不代表我喜欢男人。”

      那场失败的吐露心声,他已经决定扫进历史的垃圾桶。没有成功的事情,可以一笔勾销。

      肖芸没有直接辩驳,了然地笑笑,说:“我在你身边,可以证明你的性取向。和我相处多了,说不定你就品出了女人滋味的美妙。”

      “况且,我是你身边的眼睛。赵老板能第一次指派个我,第二次就能指派其他人,我看你当提线木偶,当得不太开心啊。我可以在汇报的途中,编辑润色,将事实描述成有利于你的方向。”

      “我好歹和你一度春宵,陪男人以外,我又不会干其他的事。不陪你,我还要去陪别人,你的脸虽然不算完整,好在年轻健康。去陪有怪癖的老头子,我不想遭遇那种噩梦。”

      展翼哑然,静默半晌,他点点头。

      肖芸说的话,让他有半分动容,但他对这种显而易见递到他眼前的陷阱,不太舒服。他不喜欢强势的女人。

      会留下她,展翼还是耿耿于怀那个浅淡的吻,自暴自弃了。

      他们这种生死全凭一瞬间的人,太需要一个能支撑他们无惧苦痛,不怕牺牲的念头了,那些念头是他们在奈何桥边,返回人间的引路灯。

      过去在身上挨了十几刀的时候,手筋被砍断的时候,他告诉自己,是为了赵时羡,为了赵时羡的野心,他可以当脚下的垫脚石,他的牺牲是有意义的,是为了自己喜欢的东西升华。

      那个为之努力的东西是什么并不重要,重要的是能给他一种自己苦痛被承认的价值感。

      现在呢?要他收回不合时宜的感情。如果不是出于对首领的私人仰慕,他真不知道自己要为了什么,持续过着朝不保夕的生活。可手上沾了血的人,就没有退出一说。想金盆洗手的念头出现了,以后便留给他的,便只会是败局。

      一旦心生软弱,打了退堂鼓,曾经的仇家就会像闻到腐肉的秃鹫般,争先恐后将其分食。没有势力的归属,东躲西藏的日子,更是难挨。地上可以有普通安宁的生活,那也和犯下命案逃之夭夭的他无关。

      假如他不喜欢赵时羡了,他就失去了呆在苍狼的动机。身体无法依靠感情分泌出足够的激素,他怎么在刀山火海里镇痛,抵消对于不知何时来临死亡的恐惧。

      旧的信仰已经失效褪色了,那就让新的动机支撑他将这条血肉铺就的路,走到尽头吧。

      养个宠物吧。至少有个玩意儿,会等他回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第 1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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