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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 1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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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三章
“谁派你来的?”展翼从背后把女人钳制住,他的枪一寸都不离那个惊恐的女人,保证女人没有私自动作的任何空隙。
“赵、赵老板……”眼泪滴到了他的手背上,展翼没有一丝松动。
他略略皱眉,想起赵时羡离别时对他的暧昧暗示,摁住女人的手有些许泄力。
想来也是,他已今非昔比。往日里在街边破旧的亭子就能凑合一晚,现在他住的地方,有层层的全自动安保检测,非组织高层,一只苍蝇都飞不进去。以他的树敌之多,不在安保上多下功夫,明天就会成为路边野狗的饲料。
女人赤条条地躺在他的被窝里,展翼就算是识字幼童,都知道赵时羡是什么意思。
这是当事人对他心意的盖棺定论吗?一时由欲望支配的冲动。
他的手以对方察觉不到的程度颤抖着,咬牙想装作没有感觉到被拒绝打发走的耻辱。
在回来的路上,他来回品味那一个吻的味道,好像是泼在的嘴上的滚烫热油。让他手足无措,炙痛不已,唇上的一层皮肤,已经被他咬烂。
再来一次,他绝对不会做出如此莽撞的举动。
为什么那一个瞬间,他鬼迷心窍了,为什么那一刻,他没有坚守住自己的缄默,飞速逃离。
想到自己被窥清心事的狼狈,对峙中落人下风的怯懦,展翼喉头都涌上作呕的味道。
他得到的回应,没有推拒,也没有赞同,赵时羡对他一生仅有一次的勇敢,似乎就看了个轻飘飘的玩笑,一句青春期带过。
得不到自己想要的,因为自己实力不足,地位低下,资源匮乏。他对遥不可攀的月亮,滋生了痴心妄想,简直就是跳入水底捞月影的一个猴子。
既然赵时羡已经对此场闹剧做出判断,他没有抗拒的必要。眼前这个女人是赵时羡送他的礼物,也是赵时羡派到他身边的眼线,他做与不做,这个女人都会一五一十地汇报给赵时羡。
自己对赵时羡那点升腾起的情愫,被目前的情形泼了一盆冷水,浇得烟消云散。
他对赵时羡越矩的冒犯,没有被惩罚掉一条命,已是万幸,还在想什么有的没的。
应该知足,应该感激,应该满意。他不停地劝慰着自己,他不曾失去任何实际的东西,但那种膨胀的,想要把那个人毁掉吞噬的黑色感情,又是什么。
……在处理那种恨不得钻入地缝把自己销毁的感情前,面前的这个女人,是个最大的烫手山芋。接收,表示他默认了赵时羡对他私人生活的插手;拒绝,代表他打了赵时羡的脸。
他与赵时羡是寄生关系,作为底下的士卒,展翼帮赵时羡做了太多得罪人的事。即使他有意改换门庭,也洗不掉他身上赵时羡的痕迹,几乎不可能再找到下家。
有这个女人当润滑剂,意味着他们间的关系不会为这么一次小小的失控动摇翻船,在他未叛出苍狼前,和赵时羡仍旧是绑定的关系。
展翼心下不虞,尽管他知道这是赵时羡给他下台阶的手笔,仍不想那么安分地遵从。
他在女孩子手臂上关节一扭,听见一声惨叫。展翼不喜欢和组里其他人一同去寻欢作乐,其中一点,就是他太害怕自己失控的体验,更怕意乱情迷的时候,有随时能给他致命一击的人在场。
收到礼物,拆包装之前,首先要确保这不是一捆炸药。废了女人的近距离刺杀手段,展翼稍稍放松了点。
奇怪,这个女人,没有练习过杀人擒拿技巧吗。他为女人毫无抵抗而诧异。
女人的乖顺让他给予了一些温柔的对待,检查了下由他人工脱臼的地方。
手指触碰的肌肉绵软无力,肌肤有着女人特有的光滑细腻,仿佛在摸一块调好了色的胎釉,这对展翼来说是很稀有的体验。
他在和男人近距离肉搏的时候,都是紧张的,不敢放松一秒的,漏了一个动作,他可能再也爬不起来。硬梆梆带着血腥气的撕打,是他习惯接近别人的方式。对这么一个软绵绵的,像机器烘烤出来棉花糖一样的生物,他暂时有了一点探究的兴趣。
没有紧迫的压制气息,有人陪在他身边的安全感,让他想起了自己的妈妈。
他的妈妈忙于家庭和债务,几乎没有拥抱过他,他对女人的躯体很是陌生,以至于有种敬畏。他相处最多的亲人是弟弟,一个不断挑战他忍耐力,被他暴打许多次,还孜孜不倦缠着他的小男孩。
堕入地下后,在直观的黑暗暴力世界里,女人和男人的地盘更是泾渭分明。生理上占弱势的女人,有时能以身体成为武器,有时成为任人凌辱的工具,命途好坏,极大依赖于她所遇见的靠山如何。
有一些被势力保护的流莺会上街揽客,凭借自己身体混口饭吃,但不一定每个人都能遇见靠谱的主顾。在没有规则约束的地方,一只流莺的生命凋亡,无人祭奠。遇上一个变态,说不定连一个好死都求不得。
当然,不仅是女人会遭到如此待遇,性征未发育完全的青少年男性,也有不少好这一口的。
也有凤毛麟角的佼佼者女性,能在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做到高层话事人的位置,不过展翼没怎么和那种凌厉迫人的女人打过交道,他本能性也不喜欢那种强势的女人。
赵时羡是组里的露脸符号,和其他势力的摩擦周旋,由他一力主导。展翼自知不是那块料,他还是喜欢蛰伏在暗处,给人致命一击。
他倒曾经好奇问过赵时羡,为什么不招收女的成员,接触过那么多人,能用的女人总是有一些的吧。面对一些前来投诚的女人,赵时羡统统毫不留情地拒绝。在敌对组织那得到的女性俘虏,要么就干脆释放,要么就果断杀了,这激起了组里很多人的不满。
赵时羡给他的回答是,组里的人需要女人可以去外面找,留女人在组里,是随时可能引爆的炸药。有了女人,男人对于金钱权势的渴望,会更加急迫。男人间的争风吃醋,可能酝酿出一股破坏性的风暴。组内不稳定的因素已经太多,没必要再加个女人。
说完严肃的话题,赵时羡还笑嘻嘻地对展翼补充了句,“有的男人说不定也能让一群男人拈酸饮醋,那种男人我是敬谢不敏的。我第一眼就看中的你,长得很安全,是我值得考虑的人选。”
他知道赵时羡说的什么意思,以他的有着一块巨大污渍般的面容,不押上自己的命,确实也没其他的立足空间。
展翼初入地下的时候,风餐露宿未遭毒手,有不少功劳,可以归咎于他脸上骇人的大块伤疤。这在地下是司空见惯的标志,别说伤疤,断腿缺眼浑身零件换一遍的都有的是。
而对展翼来说,那是他的地上生活,给他留下最深印记的东西。
或许是看展翼的态度放柔,脸色放缓,女人得寸进尺,敢于哭出了声。看展翼对她兴致不大,把注意力拽回到她身上。
身体受点小伤,是她一开始就准备好的。而她若是完不成赵时羡交代的任务,令其失望,是她最为难以接受的。
展翼听女人嘤嘤呜呜听得心烦,拿了一团纱布,塞到女人嘴里。女人看他没有进一步的伤害举动,杏仁般的眼瞳噙满了泪,晃悠着不敢掉下。
那只被他卸掉的手,软塌塌地垂在身侧。多疑已经成了他深入骨髓的习惯,想起房间内还有另一个人,重新树立好心防。他拿了房间内的枕巾,把女人的手脚绑住,确保女人没办法突然袭击他,他才放手。
就算是赵时羡安排的女人,说不定这个女人被偷梁换柱成了敌方卧底,说不定这个女人本身被收买了不怀好意,甚至可能赵时羡本身就对他的存在感到碍眼,打算用温柔乡把他一举歼灭,这都是有可能的。
说到底,他虽喜欢赵时羡,却是信不过的。见识过赵时羡不乏阴损下流的手段,他很难做到全身心信赖于那人。
组织内的事务,展翼尽可能降低自己的存在感,而私人生活,都要被像个棋子一样指派,涌上了点隐晦的不甘。
女人呜咽的声音,时不时还能听见。他感觉很有趣,颇有自知之明地摸上了自己脸上的疤,对女人说:“吓的?”
女人疯狂摇了摇头,像是害怕得罪他,也不知道表露的是不是真心话。
展翼笑了一下,他看到自己的脸在女人琥珀色的瞳孔里扭曲变形,那片交错纵横的伤疤,烙印在女人视线的正中央。
别人眼中的自己,还真是恍若恶鬼罗刹来了人间,有人以这个绰号叫他,挺合适的。
“想要我松开你的手?做出点诚意来。你被送到我床上,应该知道这种时候,应该做什么吧。”
展翼看过其他人在类似时候的表现,但不想完全去模仿。畜生行径干多了,他在这时候却想保持一点人的斯文。
其实他也不确定到底怎么做,今天已经做出过一次让他恨不得以头抢地的事,相同体验,不必再重复第二次。
女人惊恐的眼神回了过神,慢慢平复心情。即使四肢被枕巾捆绑着,好在被褥很是柔软,在上面扭动不难。她慢慢地挪到展翼身边,讨好地蹭了蹭展翼。
展翼没这么近距离接触过女人,这种对他而言,构造十分新奇的生物。骨骼,肌肉,脂肪的分布,都与他不一样,连要害点都更为难捕捉。身体理应是更为娇弱的,耐疼能力反而更强。
他的视线锁在女人的动作上,观察女人是否有攻击性的举动,盘算着他如果动手,怎么把这个女人打晕过去而不致死。
一头秀发的脑袋拱到了他的大腿侧,本来是极尽谄媚的暗示,他突然觉得这个场景,很像找主人的宠物。展翼学着广告上人类拥抱爱宠的场面,把女人抱到了自己怀里。
他撩起放到自己肩膀上的一缕头发,深深的嗅了一口。如丝绸般顺滑的头发,有着淡淡的牛奶香波味道,展翼知道这种味道的护发素牌子。
明明是和妈妈一样的身体,怎么没有妈妈的味道。或许因为抱着的身体过于柔软,腰肢肚腹不盈一握,展翼觉得自己也变得软弱。他摸到了女人的子宫位置,想到那么平坦的地方,却能负载养育另一具肉身,实在不可思议。
他也是从妈妈的身体里爬出来的,妈妈怀孕的时候,是他和妈妈最亲密的时间。等他从母体分离出来,妈妈再也没有给过他温暖的拥抱。
母亲对他怨恨憎恶,眼前有着差不多躯体构造的女人,却生怕搂他搂得不够紧,往他怀里钻。地位的确可以让一个人的遭遇改天换地。
展翼自嘲地笑了笑,想到自己实在不堪入目的长相。这个送到他面前的女人以各个角度审视,都称得上美丽,在地上的世界,是绝无可能看得上他的。他应当嘘寒问暖,殷切关怀,求女神的一个赏眼吧。
权力令人着迷的地方,就在于可以操纵他人的生死,让他人对自己俯首帖耳。
赵时羡不喜欢他,真是太正常了。一个还需要仰仗他鼻息的手下,是不值得献身维护的。人的喜爱,无非就是对价值的认可。他貌若修罗,做得事也不是多么无可替代,一把刀断了,有的是新的。
只有弱于他的人,能给他足够的认可。
女人的哭泣差不多止住了,展翼扯去纱布,手指在她的口腔中搅弄一番,确认她舌根下没有毒药。女人的动作很笨拙,迎合他并不舒服的作弄。
很像他小时候见过的别人家养的大型犬,不管主人喂的是什么,看到人就热情地扑上去,用殷红的舌头在人身上印上口水。
“你讨厌我吗?”掐住女人的脸端详,展翼心血来潮问了一句。
尽管女人的此刻的意义,应该当一个被他使用的物件,有什么样的个人意志,不会影响接下来的事实。展翼还是忍不住问,想看看别人对自己的感性评价。
这句话他本来是亲完以后,想问赵时羡的,但赵时羡听完,肯定会笑他是个傻子,哪里看的电视剧学坏了。他们之间无法畅所欲言的地方太多,或许……他在赵时羡心中,连值得投入个人感情的工具都谈不上吧。
女人在被威胁的情况下,疯狂摇了摇头。展翼顿觉没意思,性命捏在他手里,女人确实只能这么回复了。
人表达出的话语,谁知道真心含量几何。暂时能彼此拥抱取暖,就已足够了。
即使赵时羡不喜欢他,还给了他一些不至于落荒而逃的体面,用这个女人代替自己当慰问品,对他已是仁至义尽了。
那他不能止歇,翻腾的恨意,又是为什么。
“你想当一个合格的货品,要给我证明身体的每一寸,都没有藏匿危险的物质。身体的外部已经检查完了,现在,掰开给我看吧。”
所有的难言隐欲,展翼的面上是丁点都没透露,全都藏匿在对这个女人,赵时羡派来工具的拥抱里。
赵时羡希望他怎么做,他就怎么做吧。行为的演绎,也是拿取必要报酬的手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