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房客》MoneyHoney

11、蝴蝶飞不过沧海，没有谁忍心责怪 接下来的

　　接下来的两天，乔安忙着帮Mark整理交接文件及工作，倒也少了许多混思乱想的心思。
　　梁乐乐从纽约回来，叫嚷着倒不过时差。
　　乔安挂了电话，回家刚进门，就被老妈劈头盖脸一顿唠叨，“翅膀硬了是吧，搬出去就大半个月不知道回家一趟。你看乐乐，刚从美国回来就知道先来看我，还买了那么多东西，你可是我亲生的啊，就知道空着两只手回来混饭。”
　　“妈，您也知道，我可是您亲生的，我不回来您骂我，我回来您又怪我，我这亲生的闺女当得可真难。”老爸在一旁看着报纸，也不搭腔，任由这母女二人斗嘴。
　　吃完晚饭，乔安本着吃不了兜着走的原则，搜刮了一堆水果零食，心满意足地打车回家。
　　回到家中，难免有点零丁洋里叹零丁，一个人可怜兮兮地躺在沙发里看电视。
　　乔安一个人就这样宅了两天，饿了就吃，困了就睡，无聊了就上网看电视。周末下午接到洁媚的电话，说是大家要为Mark践行。乔安赶忙洗澡换衣服，赶到聚餐地点。
　　席间，乔安不忍扫兴，递过来的酒通通喝掉，走出饭店时已经有些醉意。有人建议第二场，于是一群人再次转战到酒吧。看着眼前这灯火阑珊的街景，乔安并不想回家面对着电视沙发床，索性与大家一起热闹。
　　可是到了酒吧，乔安就有些后悔，看着那些快乐的人，自己仿佛有些格格不入。步履蹒跚地走出包厢，来到吧台。
　　酒吧人并不是很多，灯光有些昏暗，若有若无地放着爵士蓝调。身边偶尔走过一两个衣冠楚楚的男人，侧目看着她，乔安倒是满不在乎。
　　向酒保要了一杯长岛冰茶，就趴在吧台上看着那些熠熠生辉的酒杯。
　　乔安是嗜酒的，梁乐乐就曾说“嗜酒如命”四个字最适合她。乔安晃动着酒杯，脸上有一丝迷茫，那是一种让男人更加迷惑的表情。
　　酒保过来与她搭讪，那个一个年轻的男孩子，18抑或19岁的年纪，笑着与她说，“长岛冰茶不是茶。”
　　乔安不自觉地娇笑，“多可笑，长岛冰茶不是茶。”
　　酒保看得出神，继续与乔安说，“据说，酒吧中有八种酒，叫‘失身酒’……”乔安看着年轻的面孔，稚气未脱，不过倘若她16或17岁，会爱上他。
　　可是，青春我们都回不去了。
　　乔安整杯吞下，然后痴痴地说，“是，失身酒。不外乎配上老套的情节，女主角失恋，借酒浇愁，成就身旁不怀好意男人的愿望，演一出酒后失身的悲剧。”
　　可是，不管怎样说，要是能够败倒在足以堪称“对手”的那种恋爱对象的“失身酒”中，也是一件足以浪漫的事情，所以酒后乱性未必不是好事。
　　杜月笙说，不吸烟不饮酒的人，都很自私，一般不可托终生。不知恁地，乔安凭空想到了这句话。
　　谁又足以托付终生呢？
　　三杯之后，乔安走回包厢，沙发上横七竖八地堆满了人，乔安找到手提包打算离去。Mark却追出来拉住了她，“你喝多了，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我打车回去就好。”
　　Mark脸色写满了委屈，“Ann，你不信任我？我并不是色狼。”
　　乔安看着他的表情，顿时笑不可抑，“不不，Mark，我并不是这个意思。”
　　Mark也喝了酒，并没有开车，两人打车离去。
　　车上，Mark并没有说话，不时望向乔安。到了小区楼下，Mark从车上下来，月光洒下来，柔和地铺满乔安脚下。
　　“Ann，我会想念你。”Mark深情地说，一双湛蓝的眼睛在月光下更加明亮。
　　乔安抬头，面孔正好迎上那盘圆月。“Mark，中国有句古诗，叫‘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Mark微微点头，仿佛懂了她话中的意思，牵起她的手放在唇边深吻。
　　乔安怎会不明白，再迟钝也会明了，Mark给了她最大的尊重。“我也会想念你的。”
　　Mark松开乔安的手，上车离去。
　　那一夜，乔安仿佛坠入黑甜香，第二天早上险些迟到。未来得及化妆，素着一张脸就急忙冲入办公室，洁媚等在那里，将整理好的文件递给她。
　　“大家都在会议室准备，新任大区经理已经来了。”
　　乔安来不及多想，踩着八厘米高跟鞋向会议室奔去。刚刚找了位置坐定，会议室的门再次被推开，乔安赶忙站起。跟在Mark身后的面孔，让乔安想从32层纵身跃下。
　　熟悉的面孔，熟悉的身影，曾经无数个午夜梦回，面前就是那个不停出现在她脑海中的人，乔安慌了神。那些花痴的碎语，放光的眼神，乔安全部摒弃，她的眼中只有丁浩然，呆立在那里，不可思议地看着他。
　　Mark向大家介绍，“Joe Ting，丁浩然。”
　　洁媚用手肘撞了她一下，乔安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的失态，慌张地坐下。
　　新任大区经理，她的顶头上司，怎么会是丁浩然？乔安不禁咒骂命运与她开的玩笑。可是，向来她都是宿命论者。
　　整个会议中，乔安的眼神失了焦，耳边偶尔会出现丁浩然微微沙哑的声音。
　　Joe？多可笑，他叫乔？乔安不会自恋地以为他对她念念不忘，难以释怀的人一直是她。
　　乔安低着头摆弄着手中的笔，助理偶尔提醒她一下，可是乔安并不在意。
　　大四那年，乔安选修了《就业指导》那门课，期末老师让每人交一份职业生涯规划作为成绩。犹记得那天晚饭后，乔安与丁浩然找了间自习室，将作业要求递给他，裹好羽绒服就打算睡觉。
　　睡意正浓将入梦乡的时候，被丁浩然推醒，“你以后选择什么职业？”
　　“你选择什么？”乔安不耐烦，“你选什么，我就选什么？”
　　“我希望可以做销售，这是对于男人的一种考验……可是，并不适合女生。”
　　在丁浩然滔滔不绝地说着他的规划时，乔安险些睡着，却被最后一句话惊醒，“男女平的，怎么就不适合，你能做我也能。”乔安是波伏娃的拥护者，她曾誓死捍卫女权。
　　丁浩然当时揉着她睡得乱糟糟的长发，满脸爱怜，乔安再次睡着。醒来后，面前是丁浩然工整的笔迹。
　　那次成绩老师给了最高分，乔安有些心虚，请丁浩然吃了顿大餐买通他，并郑重警告他，以后这就是她的职业理想了，不准他窃取。
　　现在想来，自己这三年的努力，不过是借着丁浩然的梦想，她所为之奋斗的全部都是徒劳，依旧逃不开丁浩然残留的痕迹。
　　会议结束，乔安逃似地离开会议室。在洁媚疑惑的目光下，转身躲进了洗手间。在事态发展到最坏之前，她必须结束这一切，否则她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事情，也许会抱着丁浩然痛哭亦说不定。
　　十分钟之后，乔安整理好情绪，走回办公室。洁媚递来一杯黑咖啡，并不多问。人情淡漠有淡漠的好处，你不说，我不问，大家相安无事。
　　那杯温热的咖啡拯救了乔安的灵魂，她打开电脑，看着满屏幕跳动的汉字，手指微微颤抖。乔安以为自己患了阅读障碍，定了定神，敲下了“辞职报告”四个字。心中悔恨几天前拒绝与Mark一同回英国，现在连饭碗都要舍弃了。
　　乔安洋洋洒洒地敲下一千多字，看到指间闪烁的钻戒，想着要是哪天断粮了，就把沈家明这枚戒指先当掉，反正他也不急着要。
　　乔安将辞职信打印出来，封进信封，平复了一下情绪，款步向丁浩然办公室走去。
　　秘书通报之后，乔安敲门进入。丁浩然正站在窗前通电话，示意她先坐下等。
　　乔安环顾四周，Mark的东西显然早已搬走，原本一张宽大的红木写字台已经换掉，取而代之的是一张简洁的玻璃办公桌。
　　心想，苦了每天打扫卫生的阿姨，如何面对这个有洁癖的人，布满指纹的桌面丁浩然是不能忍受的。
　　乔安发现，墙边的沙发也换过了，如今的一切都已经物非人非。谁又能知道这间办公室的两个人曾经有着怎样的故事呢？
　　丁浩然挂了电话，转过身，看着发呆的乔安，轻声唤她，“小安。”
　　乔安恍惚，仿佛这两年的时光并没有流失，他依旧叫她小安，当所有人叫她乔安，叫她安安的时候，只有他叫她小安。
　　乔安向前一步，走到桌前，两人就这样隔着一张桌子，面对面的站着打量彼此。
　　“丁经理，这是我的辞职信，从明天开始我申请年假，一个月之后正式离职，如果有什么问题请找我助理洁媚联系。”乔安双手将辞职信放在桌上，面带微笑，声音没有一丝起伏，转身走出办公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