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逆向驯养》七木同

5、群戏·男友 看出什么了

　　“我姓资，叫我资玲就行啦。”资玲利落地拉开椅子，发出轻微的摩擦声，热情地招呼黎圆坐下。
　　“资玲姐姐好，你的姓真好听，”黎圆在资玲旁边的空位干脆落座，也报上名字，“我叫黎圆。”

　　话音未落，资玲脸上立刻浮起一抹心照不宣的笑。
　　她尾音拖得很长，带着促狭的意味：“我知道呀——”

　　说话间，她的目光飞快地、意有所指地朝祁盼的方向瞟了一眼。
　　刚才那声“黎圆”可是很清楚呢，想不听见都难。

　　她肚子里揣着满满的八卦想问，刚张了张嘴。
　　可一抬眼，看见黎圆清澈的眼底只有一团纯粹求知的火苗正熊熊燃着……

　　资玲只好把涌到嘴边的好奇心硬生生按捺下去，她抽过一张空白的A4纸，拔开水性笔笔帽，花了约莫五分钟，言简意赅地把几个最基础的代码符号含义和结构规则圈圈点点讲给黎圆听。

　　“学会了吗？”资玲讲完，笔尖点着纸上的图示，语气带着点不确定和试探。
　　黎圆眉头微锁，点点头，从喉咙里发出一个短促的音节：“嗯。”

　　“真会了？”资玲倒是有些意外，“那试试看？”
　　“好，”黎圆没有犹豫，打开笔记本，指尖重新落回键盘。
　　资玲也忙回自己的事，时不时地瞥一眼黎圆。

　　十分钟之后。
　　资玲再次凑过去，看了一眼黎圆的屏幕，不住笑起来：“哇，都对了。”
　　黎圆的眼睛亮了亮，得到肯定后，嘴角抿起一个浅浅的弧度。

　　-

　　又过了不知多久。
　　最后一个字符终于落定。

　　黎圆长长的呼了一口气，她满意地看着自己的工作成果，笑起来。

　　然后歪了歪头，指尖轻轻点在屏幕上的最后一串代码上，带着一丝不确定轻声嘀咕：“资玲姐，这个……是不是一条会跳动的线啊？”

　　旁边静悄悄的，无人应答。

　　黎圆疑惑地侧过头，才发现资玲的座位早空了，人不知去向。
　　而陆昶和祁盼不知何时已站在后门进来的过道上。

　　陆昶一手插兜，另一只手笑嘻嘻地冲她晃了晃手里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算是打招呼。
　　祁盼则站在稍后一点的光影交界处，手里也拎着一瓶水，瓶身凝着细密冰凉的水珠。
　　他没什么表情，目光沉静地穿透空气，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感。

　　黎圆抿了抿唇，没什么情绪地转回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上，权当没看见那两道身影。

　　但下一秒，一道清冷的男声，毫无预兆地从她正后方很近的地方响起，气息仿佛能拂过她耳畔的碎发。

　　“看出什么了？”祁盼问。
　　黎圆：“……”

　　她握着鼠标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蜷缩了一下。
　　脊背绷了绷，细微得几乎看不见。
　　然后选择沉默，只是盯着屏幕。权当自己耳聋。

　　祁盼皱眉。

　　陆昶愣了愣，难得看到这种场面，他莫名兴奋起来。
　　他喜滋滋地凑上前，半个身子几乎要趴到黎圆的桌子上：“小妹妹，你想问啥？哥给你解答？”

　　黎圆偏头看了看陆昶，抿了抿嘴，指尖依旧点在屏幕上那条线上。
　　“有波峰，有波谷，还有这条……应该是一个函数线？反正，”她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寻找更贴切的描述，“看着会动。”

　　陆昶有一瞬间的愣住，倚着桌沿的身体站直了些。
　　黎圆一番演讲后，大家都默认她是哪个其他专业被抓来当苦力的小学妹。
　　没想到学东西倒还挺快。

　　“聪明妹妹啊。”陆昶说。

　　祁盼低下头看了黎圆毛茸茸的脑袋一眼。
　　他动了动嘴，刚要开口。

　　陆昶却像突然好奇起来，猛地插嘴，笑嘻嘻地问：“哎小学妹，你哪个专业的？”
　　黎圆抬起头，脸上浮起一丝真实的困惑，眉头微蹙：“我不知道。”

　　陆昶就一脸懵。
　　旁边几个竖着耳朵听的也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你学哪个专业你不知道？”陆昶哭笑不得，摊了摊手。
　　黎圆撇撇嘴，理所当然地说：“我刚高考完。分数出来才能确定自己要报哪个专业啊。”

　　“你……还没上大学啊？”前排有人问。

　　教室里瞬间陷入一种尴尬的沉默。
　　敲键盘的声音停了，只剩下空调低沉的嗡鸣。

　　“你不是说……是学校让你来帮忙的吗？”方应如也注意到了门口的话，她追问道，表情晦暗不明。
　　黎圆回看她，目光淡淡：“我是来紫大兼职的。”

　　一个紫大本校的男生忍不住探出头插话：“你来我们学校兼职啊？我们学校有这种兼职吗？”
　　“就是，在你们学校公开课的时候，提前布置会场，摆放物资，后勤收尾，大概……就是这样。”黎圆解释道。

　　那男生皱起眉，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那你大概……是弄错了。”
　　“啊？”

　　“这个教室是特批给项目小组的，不可能同时再安排公开课，”那男生说，“公开课都在南楼开。”
　　黎圆怔了怔。

　　就在这时，门口“哐当”一声响，一个男生风风火火闯进来。
　　满头大汗，气喘吁吁，一边抹汗一边连声道歉：“对不起对不起！林栋学长让我来帮忙的！刚刚被导师临时叫去开会耽误了！”

　　沉默。

　　大家的目光从这个突然闯入的男生身上，又齐刷刷、带着强烈探究地转向一脸愕然的方应如。

　　方应如也懵了。
　　她烦躁地抓了抓头发：“我怎么知道啊，林栋跟我说会找个低年级的过来……”

　　林栋因为想保研到F大加过方应如的微信咨询，本来很热情地说本人会来帮忙，但后来又表示自己忙不过来，就另外找了个人替他。

　　“我就理所当然以为是她啊！”方应如的语气里没有丝毫歉意，反而带着点烦躁，视线直指黎圆，声音拔高：“诶，不是你的话你可以说啊？”

　　去上完厕所回来好一会儿的资玲看见方应如这么说，就有些看不过去。
　　“不是你二话不说把人摁在那儿干活的吗？她有机会说吗？”说完用手指点了点黎圆面前的电脑屏幕，“现在活儿也帮你干完了，一点没耽误，应如，你语气起码好一点吧？”

　　方应如被资玲连珠炮似的质问噎得脸一阵红一阵白，嘴唇翕动了几下，突然又平静下来，淡淡说，“什么叫帮我干？你们谁分担的工作量有我的大？那些最繁琐最耗时的的数据处理一开始没人选又是谁主动接下的？我的进度直接影响整个组的进度，我请个外援难道还错了？”

　　资玲脸色有些难看。
　　她想说这不是一回事，但又没法反驳，只好无奈沉默。

　　方应如不屑一笑，看向祁盼，眼神凌厉：“祁盼，你是组长，你知道，我没说错。”
　　大家都看向祁盼。
　　半晌，极近的声音在黎圆背后响起。

　　“嗯。”

　　-

　　黎圆默默听着。
　　渐渐意识过来这是一个乌龙。

　　她背上忽然爬上一阵不安。

　　下一秒，她的手机铃声大作。

　　她刚换的手机，铃声选的是自己最喜欢的动漫插曲。
　　很轻柔的一首钢琴曲。

　　来电显示：林栋。
　　黎圆深吸一口气，接起。

　　“你至于在外面晃荡一个下午吗？”林栋劈头盖脸的声音带着毫不掩饰的烦躁，穿透听筒在安静的教室里都显得格外清晰，“偷懒也不至于偷一个下午吧？我给你布置的任务难道很重吗？！”
　　“对不……”黎圆刚开口，声音有些发紧。

　　“算了算了——”林栋不耐烦地打断，声音更加嫌弃，“现在马上就要点人解散了，你快点回来。”
　　“好——”电话干脆利落地挂断，只剩下忙音，“的”。

　　黎圆握着手机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下来遮住了眼睛，嘴角和视线一起低垂下去。

　　两秒后，椅子腿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黎圆准备起身离开。

　　门口那个刚来的学弟挠挠头，有些局促地看向离他最近的、气场最强的祁盼：“学长，我需要做什么？”

　　祁盼的目光从黎圆低垂的发顶收回。
　　他俯身，修长的手指越过桌面，拿起黎圆桌前的笔记本电脑，径直递给学弟，言简意赅，听不出情绪：“找里面说话的那个。”

　　“哦哦好的……”学弟接过电脑，偷偷打量，“你是祁盼学长吧？我能加你微信吗？”

　　祁盼没应。
　　因为此刻黎圆正低着头，一言不发地从他身侧几乎是贴着挤了过去。
　　带起一阵微弱的风，发梢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他的手臂。

　　她经过资玲身边时，脚步微顿，低低说了一句：“我先走了。”

　　没等资玲回应，人已经快步走出了教室。

　　-

　　资玲担忧地望着黎圆消失的门口。
　　一回头，发现旁边的祁盼，目光也沉沉地落在同一个方向，幽深而看不出情绪。

　　她有点怵祁盼身上那股生人勿近的冷气，只好转向看上去比较好说话的陆昶。
　　故意提高音量：“黎圆这是被骂了吧？你们也听到了吧？”

　　陆昶挠挠头，看向祁盼：“呃……好像是有点？老祁你说呢？”
　　祁盼不置可否。

　　资玲意有所指地瞥了方应如一眼，声音更大了：“肯定是在我们这儿耽误太久才被骂的！这乌龙闹的！冤不冤啊！”
　　她本意是想点醒方应如，让方应如起码跟着黎圆过去稍微解释一下。

　　谁知方应如完全一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的样子。
　　资玲叹了口气。

　　陆昶抱着手臂，看资玲长吁短叹的样子，觉得好笑又好玩。
　　他眼珠一转，笑嘻嘻地两步跨过去，一把拉起资玲的胳膊就往外走：“好了资大小姐，”他拖着长腔，“不值当。走走走，哥哥跟你去解救小朋友，问问清楚咋回事。”

　　陆昶说完回头看了眼祁盼，一脸促狭，“老祁，一起去啊？毕竟——”
　　他故意拖长了调子，眼神揶揄地在祁盼和门口之间扫了个来回。
　　“这不是——你家小朋友吗？在这儿，她不就只认识你一个？你不得负点责？”

　　祁盼冷淡地瞥他一眼，没有搭理。
　　抬脚往自己座位走。

　　-

　　路过教室前门口时，黎圆的目光扫到门边公告栏的塑料夹层里。
　　她盯着自己亲手插进去的那张公开课场次表。

　　看了几秒，她突然伸出手指，用力将它抽了出来。
　　纸张在她手中被轻轻旋转了一百八十度。
　　“1601”赫然变成了“1091”。

　　其他教室编号都是正着标的。
　　唯独这一张，是反着标的。

　　“……”

　　她眨了眨眼，嘴角扁一扁，手指无意识地攥紧了那张轻飘飘的纸。

　　穿过一道连廊，再往反方向走一小段路。
　　就是南楼。

　　走廊的尽头，林栋站在那里，瞟到了黎圆，朝她招了招手，表情古怪。
　　但语气里不再有呵斥了，刚才电话里的硝烟弥漫好像是一场无人记得的错觉。

　　“黎圆，你男朋友来找你了，”林栋说，“下午没事了，你可以走了。”

　　黎圆愣住，看到林栋旁边的一道高大身影。

　　那个带着鸭舌帽的，背着单肩黑色斜挎包的，踩着一双看着就很贵的球鞋的男生——
　　是许弋晨。

　　-

　　祁盼才刚坐下不到十分钟。
　　资玲和陆昶就回来了。

　　陆昶一屁股瘫在祁盼旁边的空椅子上，夸张地叹了口气。
　　资玲也挨着他坐下，脸上带着点意兴阑珊。

　　十分钟前，资玲那点八卦之火本来还燃着。
　　虽然跟陆昶不算熟，但在人类天性的驱使下，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向他打听黎圆和祁盼的关系。

　　陆昶觉得这姑娘一副偷偷摸摸的样子挺有意思，就开始逗她，也压低了声音。

　　他说他也摸不清。

　　“跟别的男生还能互相侃侃大山吹吹牛，但去八卦祁盼就很没意思，因为他会用一种看傻子的眼神看你，让人很是有挫败感。”
　　“你看方应如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陆昶接着说，“但方应如缺心眼的特质又很好地弥补了这一点，你看，她根本就看不出来祁盼把她当傻子。”

　　资玲差点笑出声，又觉得不太厚道，只好憋着。

　　“但我分析分析吧，两人互相认识是板上钉钉的，只是肉眼可见，人小姑娘好像不乐意搭理祁盼。”
　　陆昶什么时候见过祁盼被人这么明晃晃地当空气？
　　他心里那叫一个舒爽啊，他巴不得多看点戏。

　　但现在，两个人坐在那儿，看看旁边那位面无表情、键盘敲得飞快的祁盼。
　　又看看对方，空气都沉闷了几分。

　　“原来人有对象啊啊？”陆昶看向祁盼，“你不早说？你不说我们也不会误会了。”

　　陆昶和姿玲还没走近，就看见那个“男朋友”跟黎圆一起并排往楼下走了。
　　而且黎圆好像也没被骂。

　　两人对视一眼。
　　心情复杂地原路返回。

　　资玲躲在陆昶身后，也看着祁盼，用力点点头，“是啊，害我磕错cp！”
　　陆昶学着她的腔调：“是啊，害我们资姐磕错cp！”

　　祁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