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第四章 归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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许晔迈出的第二步就是去翁州，跑去翁州。
她跑了。睡完之后不知如何向人说起，干脆跑了。
她在许应和江斐章面前嘴硬，愣把逃避责任说成光明正大出门探亲，不过是保全颜面的最后手段罢了。
许晔一路上轻功赶路，不在天上赶路的时候就在地上打架，一天干一架，干足了七七四十九战直打得江湖扬名。折扇开阖六经纵横风云激荡，没错！正是她许怿之女段氏高徒南诏佳人许晔许子光是也！第四十九战结束于茶馆，许晔踢开地上陶碗碎渣，豁腿箕坐，摇扇子往脸上肚子上吹吹风，累了，歇会。过一会发现是真累了，累得她对着油饼子犯恶心，一团黏糊的酸水在嗓子里打滚。
当江斐章单手横刀、迎面劈来时，许晔仍旧满怀信心。硬碰硬的杀招她不见得落入下风。指尖凝起气劲，手腕下沉翻转，找准空档以聘风令吹起骤风便可正面对敌。江斐章看着瘦小，力道却实打实得惊人，一击不成，霎时间转作双手持刀，自下而上袭向她后腰，许晔吃了一惊，不等多想下意识踮足前跃半步，用雪重花满化开杀势，敛气收扇，严防死守地挡在身前。不料江斐章愈发凶狠，不退反进，反手握刀，压腿弓身，以肘部为刃，狠狠击中她膝上的血海穴。
在晕厥过去的前一秒，许晔扯住江斐章护手上长长的羽毛，心里想的是：天！被一个没听过名字的刀宗弟子揍翻，真丢死人了！
后来江斐章十七岁下扬州，在名剑大会一举成名、崭露头角、独上华山，从此江湖风传“却虚刀”的大名，被她一刀劈两半的都不在少数更遑论跪在她刀下再起不能者——但那都是后话，对在医馆床榻上醒来的许晔而言，江斐章那一记肘击已对她的武学生涯造成了重大打击。
面对许应，许晔的说法是：因为她要顾忌孩子没用全力。
许应梗着脖子活像落枕：你刚刚还说在此之前不知道自己怀孕了。
许晔撑着脑袋歪头看她，叹了口气：所以说，我大唐避孕技术仍需精进啊！
许应冷笑：这话好似放屁。但凡在你们出生之后再精进那么一点，也不至于多一个我在这受气！
许晔瞅她一眼，立刻竖起大拇指赞赏：人贵自知！小宝很有自知之明！
被赞赏的“小宝”臭着脸让她滚，滚远远的。
许晔照例不知收敛，从托着下巴到捧着脸，自我陶醉似的闭上眼：你想点好的，那我长得好看，不光我——我们一家都卖相都是很好的呀！而且我师兄品貌也在上上等，生个小孩也不会差到哪去的，你看了会喜欢——
许应笑不出来，臭着脸死盯住她，说：你要是敢学许怿生了孩子不管——扔给别人爱死不死——敢扔给我，我就敢把它掐死。
唉，小宝在刀宗待久了，被她恶毒师姐带得一样凶。
许应继续凶给她看：没办法就回南诏抓人负责，又不是我把你肚子搞大的！
许晔最后还是回了南诏，自己回去的，许密和娘爹不用说，告诉她们还得挨一顿批。许应忙着练刀烤鱼骂师姐，被骂的师姐江斐章看热闹不嫌事大，“反正带球跑的不是我姐”——许晔觉得自己还是回南诏吧。唉。她把许应强行抓在膝盖上摆正，耳提面命三令五申：这事不许告诉娘！
许应说：那我跟爹讲？
许晔怒而威胁：就成心和我抬杠是吧？不许说！连你二姐也别说，谁知道那书呆子会不会向娘告状？
许应说：哦。所以你这次也不回霸刀。
许晔说对啊那不然——许晔不说了，许晔被许应盯得心里发毛。
许晔顿了好一会，又忍不住捧着妹妹的脸问她：什么意思啊你？
许应说：没怎么，你要走就走，我不告诉他们。
许晔不放心，又贴近了许应的脸狠狠按用力搓，掐得她嘴巴像金鱼吐泡泡似的往外嘟出来。
许应推开姐姐，用力之大让她自己晃了两三下，差点跌倒，登时爆出了口音：侬脑线搭牢哉？我说了不跟他们讲！只要你不把小人丢给我就好了！
许晔垂着头：哦。行吧。
许应对她喊：我该去练刀了！
许晔说：哦，去吧。
许应抓起刀，转身蹑云跳开，接上轻功飞走了。
许晔叹口气，再次确信，她家小妹就该留在刀宗。罢罢罢，还是给娘写封信，就说许应在刀宗挺好的你别酒喝多了在那儿瞎生气。
也许段业声说得特别对，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业要度，她自顾不暇，自求无门，自身难保，凭什么还要装模作样地去帮别人渡？她母亲连自己的一辈子都没活明白，又哪来的心力管照她们姐妹几个？
败于江斐章刀下倒有一个好处，许晔丢人太甚，道心动荡，在归途中大大减少了执扇斗殴的频次，回大理所需时日自然大大缩短。
短到同门都没意识到她会突然回来。
和巡逻弟子打个照面是一回事，再正常不过。被巡逻弟子抓包是另外一回事，尤其是她嘴里塞了酸杏衣衫宽松几倍的情况下，与巡逻弟子撞上可就相当丢人了。许晔为人极要脸皮。丢脸的事情她坚决不肯做，不然她当年离家出走也不至于那么硬碰硬，被盛怒之下的亲娘劈进刀墙也硬是不肯低头求饶——求饶多丢人啊！
所以许晔虽然尴尬得恨不能跳湖，但还是强撑着停住脚，没有跑。她怎么能跑呢？她不过是在本派地盘怀了孩子，又不是出门杀人放火！
许晔慌慌张张抽出扇子又塞回去，尴尬地不知道手脚该往哪放，颠三倒四地对小师妹掰扯：师姐这是，是要去出门去养一只小熊猫！中间会有些麻烦！
段凌川说：还有哪只小熊猫会比你养的辣椒面还麻烦？师姐师姐，小面每天拉的滂臭，还到处乱跑！
许晔哄她：有些小熊猫是师姐亲生，情况不太一样。
师妹大惑不解：你上次喝醉了搂着小面狂亲，还说它就是你十月怀胎亲生的宝，谁不信你就和谁急——
许晔脑筋乱转，信口胡说：这不是...没说不可以要二胎嘛。有些二胎更难搞，正是如此！
段凌川又问：那你什么时候把小面接回去，我再也不想替你去铲屎了。
许晔说马上，现在，我见完业声师兄就接小面衣锦还乡。
段凌川还在问：你怎么偏要去找业声师兄？上次也是，师姐该不会是拿他当跑路的借口吧？
许晔道：我哪有？只不过是离去时心中急切，忘了和师兄辞行而已。
她挺胸抬头，言辞说得慷慨，以至于段凌川一时间找不出理由反驳，只能点点头，说：那师姐走夜路小心点，别像上次那样撞到头。
一回生二回熟，三回四回就跟回自己屋子一样熟习了。许晔推开门，见段业声果然未寝。
这次有何事？
许晔这次笑得很自在：无事，就想看看你而已。我去了趟翁州，有个消息说与你听。
师妹面色不错，想来这个消息对你而言已不再是困扰。
不错。但今夜太晚，我来得又匆忙，这时候说出来好像做贼，不如我们——那，明日见？
段业声很是善解人意地点头：明日见。
许晔舒畅地、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仿佛行入佛法精妙之处，如云如雨，见天花乱坠，地生金莲。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第四章 归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