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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暴雨与枪口
傍晚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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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的霞光如同被一只无形巨手粗暴地抹去,厚重的铅灰色乌云低低地压在城市上空,沉甸甸的,几乎触手可及。狂风卷起地上的落叶、尘土和垃圾,发出呜呜的怪响,像无数怨灵在狭窄的楼宇间尖啸穿行,预示着一场酝酿已久的、狂暴的宣泄。我握着方向盘,指尖冰凉,驶向位于城郊半山的别墅区。车窗外,行道树被风撕扯得疯狂摇摆,扭曲的枝桠如同绝望伸向天空的手臂。那是顾阳家名下的产业,环境清幽,远离尘嚣。自从父亲在那场实验室大火中化为灰烬,母亲的精神世界也随之崩塌了一角,顾家便将这套常年闲置的别墅借给我们母女栖身,一处昂贵的避难所。
车头刚拐进别墅区蜿蜒的林荫道,酝酿了一整天的暴雨终于倾盆而下。豆大的雨点毫无怜悯地砸在挡风玻璃上,瞬间连成一片轰鸣的水幕,视野被彻底吞噬。雨刮器疯狂地左右摇摆,开到最大档,也只能在玻璃上短暂地扫开两片扇形的、模糊晃动的清晰区域,随即又被更猛烈的雨水覆盖。天阴沉得如同浸透了墨汁,路灯尚未亮起,整个别墅区被淹没在一片昏沉、压抑、只有雨声统治的混沌之中。
心脏在胸腔里不安地跳动着,母亲电话里那份刻意压抑却依旧泄露的紧绷感,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上来。关于父亲实验室当年那场吞噬一切的大火,关于那些烧成灰烬的数据和悬而未决的疑问……她找到了什么?指尖无意识地收紧方向盘,皮革冰冷的触感渗入皮肤。
就在车子快要拐上通往我家那栋白色小楼、相对僻静的支路时——
刺眼的、足以灼伤视网膜的远光灯毫无征兆地从后方射来!两道惨白的光柱如同地狱探出的长矛,穿透密集的雨帘和车内后视镜,瞬间将狭小的车厢内部照得一片白茫茫!强烈的眩光让我眼前瞬间一片空白,只有嗡鸣的耳鸣在颅内炸开!
“该死!”我几乎是凭着本能,猛地一脚将刹车踩到底!
尖锐刺耳的轮胎摩擦声撕裂了雨幕!车身在湿滑的路面上猛地一顿,巨大的惯性将我狠狠掼在方向盘上!胸口被安全带勒得一阵窒息般的剧痛,眼前金星乱冒,视野边缘阵阵发黑。
还没等我从这突如其来的撞击和眩晕中缓过神,引擎的咆哮声如同野兽濒死的怒吼,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疯狂,从侧面狠狠撞入耳膜!
一辆银灰色的、线条流畅却充满攻击性的跑车,如同潜伏在雨幕中的银色毒蛇,带着不顾一切的毁灭气息,咆哮着从侧面狠狠别了过来!车身猛地一震,伴随着令人牙酸的金属摩擦声,巨大的冲击力再次将我甩向车门,手臂重重撞在冰冷的车窗上!
“吱——嘎——!”
尖锐的刮擦声和引擎的轰鸣在暴雨中交织成死亡的序曲。
剪刀门如同银翼般向上扬起,撕裂雨幕。苏晚撑着一把精致却脆弱的透明雨伞,姿态优雅得如同赴一场晚宴,从容地从车上下来。昂贵的黑色羊皮靴踩在浑浊的积水里,溅起肮脏的水花,弄污了纤尘不染的靴筒。然而,她脸上没有了往日在医院病房里的那种精心雕琢的、无懈可击的笑容。雨水打湿了她额前精心打理的几缕发丝,湿漉漉地贴在苍白得近乎透明的脸颊上,更衬得那双眼睛——那双曾经漂亮、此刻却只剩下冰冷、近乎疯狂的怒意的眼睛——如同淬了剧毒的匕首,带着要将我凌迟处死的恨意,直直地、死死地剜向我!
“林溪!下车!”她的声音穿透狂暴的、永不停歇的雨声,尖锐、高亢,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颤抖,如同玻璃碎片刮过耳膜。
胸腔里的闷痛和眩晕感还在持续,冰冷的雨水顺着领口灌进来,激得我打了个寒颤。我解开安全带,强忍着不适,用力推开车门。冰冷的暴雨瞬间劈头盖脸地浇下,衣服瞬间湿透,沉重地贴在身上,带来刺骨的寒意,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苏晚!你疯了?!”我抹了一把脸上的雨水,冰冷的水珠顺着睫毛流进眼睛,涩痛难忍。我厉声质问,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嘶哑,“你这是危险驾驶!蓄意伤人!你想干什么?!”
“我疯了?”苏晚一步步逼近,高跟鞋踩在浑浊积水里的声音带着一种令人心悸的、稳定的节奏感,嗒,嗒,嗒。雨水顺着她精致的下颌线滑落,滴在价值不菲的套装上,留下深色的印记。她脸上扭曲的笑容越来越大,带着一种病态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快意,“对!我就是疯了!被你这个阴魂不散、不知廉耻的贱人逼疯的!”
她的声音陡然拔高,穿透雨幕,带着歇斯底里的颤抖和浓得化不开的怨毒:“你算什么东西?嗯?一个拿着手术刀、整天和血污打交道的底层医生,也配跟我争?!也配站在阿澈身边?!他生来就该是我的!从小到大,他身边只能是我!江家和苏家的联姻是命中注定!是板上钉钉!你凭什么?就凭你那张寡淡无趣的脸?还是凭你装模作样、假惺惺地给他按几下头?!”她越说越激动,胸口剧烈起伏,精心描绘的唇线因为愤怒而扭曲,“收起你那些勾引男人的下作手段!阿澈是我的!只能是我的!”
雨水冰冷地冲刷着我的身体,血液却因为她的辱骂和荒谬的指控而隐隐发烫。我看着她那张被恨意彻底吞噬、如同地狱爬出的恶鬼般的脸,只觉得荒谬绝伦又危险至极:“苏晚!你清醒一点!江澈他不是一件物品!他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他有自己的意志!他的失忆,他未来可能做出的任何选择,都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我对他,只有医生的职责和本分!” 我试图用最清晰的逻辑刺破她的疯狂。
“职责?本分?”苏晚像是听到了天底下最滑稽的笑话,尖利地大笑起来,笑声在狂暴的雨声中显得格外瘆人,如同夜枭的啼哭,“好一个冠冕堂皇的职责!收起你那套假清高的嘴脸!你以为我不知道?你偷偷看他的眼神,那种故作清冷却欲拒还迎的勾引,你以为能瞒过谁的眼睛?!”她的声音陡然变得阴冷无比,如同毒蛇吐信,“还有他……他看你的眼神!那根本就不是看一个医生的眼神!他忘了全世界!忘了我是谁!忘了江家苏家!为什么偏偏只记得去找你?!为什么只在头疼的时候像个迷路的孩子一样去找你?!”她死死地盯着我,目光像是要将我钉死在原地,“是你!一定是你用了什么下作的手段!在他最脆弱的时候蛊惑了他!”
她越说越激动,呼吸变得粗重,那双被嫉妒和占有欲彻底烧红的眼睛里,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疯狂。她猛地将手中那把脆弱的透明雨伞扔开,任由冰冷的暴雨如同鞭子般抽打在她精心保养的皮肤和昂贵的衣物上!另一只手,却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闪电般地探向了她那只挂在臂弯、同样价值不菲的铂金手袋!
冰冷的金属光泽在昏沉的天色下骤然一闪!如同地狱之门开启时泄露的寒光!
一把小巧、线条流畅、却散发着致命威胁气息的黑色手枪,稳稳地、带着不容置疑的掌控感,握在了她那只白皙、此刻却因用力而指节发白的手中!
黑洞洞的枪口,在密集的、如同帘幕般的雨线中,带着地狱深渊般的森寒死气,精准地、毫不犹豫地、稳稳地对准了我的眉心!
冰冷的雨水顺着同样冰冷的枪管滑落,滴在地上浑浊的积水里,溅起微小的水花。
世界,在那一刻,被按下了彻底的静音键。
狂风的呼啸,暴雨倾盆的轰鸣,心脏在胸腔里疯狂擂鼓般的撞击,血液冲上头顶的嗡鸣……所有的声音都消失了。视线里只剩下那个黑洞洞的、代表着终结一切的枪口,和苏晚那张被无边恨意彻底吞噬、扭曲狰狞如地狱恶鬼的脸。
时间被无限拉长、凝固。每一滴雨水落下的轨迹都清晰可见,如同慢放的镜头。冰冷的雨点砸在额头上、眼皮上,带来细微的刺痛。苏晚扣在扳机上的食指,因为用力而指节泛出青白,细微的颤抖传递着毁灭的决心。
“你死了……”她的嘴唇翕动着,吐出的话语比这冰冷的雨水更刺骨,更阴寒,“就干净了。”食指的肌肉,开始绷紧、蓄力!
一股寒气从脚底瞬间窜遍全身,血液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成了冰渣。求生的本能让我全身每一块肌肉都绷紧到了极限,肾上腺素狂飙,大脑在极度的惊骇和冰冷的死亡威胁下超负荷运转——躲闪的角度?反击的可能?呼喊的时机?……每一个念头都在瞬间被冰冷的现实无情否定!太近了!她眼中那种不顾一切的疯狂告诉我,任何微小的刺激,哪怕只是一个眼神的闪烁,都可能成为她立刻扣下扳机的导火索!冷汗混着雨水,顺着脊椎沟壑滑下,带来一阵战栗。
时间被拉长成煎熬的细丝。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死亡降临前最后一秒的死寂中——
“嗤——嘎——!!!”
一道刺耳到足以撕裂灵魂的轮胎摩擦声,如同巨兽濒死的哀嚎,从雨幕深处狂暴地传来!声音的源头带着一种毁灭性的速度感!
一辆庞大、沉稳、如同移动堡垒般的黑色库里南,如同从地狱深渊挣脱束缚的钢铁巨兽,以近乎自杀般的、无视一切物理规则的恐怖速度,蛮横地、狂暴地撞碎了层层叠叠的雨帘!刺眼的氙气大灯如同两把从天而降的巨大光剑,带着审判的光芒,瞬间劈开了昏沉混沌的雨幕!惨白的光束精准地将苏晚那张因惊愕而瞬间扭曲的脸,和我惨白如纸、溅满雨水的脸,照得纤毫毕现,无所遁形!
车子甚至来不及完全停稳!
“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驾驶座的车门被一股恐怖到非人的力量从内侧狠狠踹开!坚固的车门铰链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一个身影裹挟着滔天的、足以焚毁一切的怒火和冻结骨髓的冰冷杀意,如同挣脱了锁链的远古凶兽,轰然扑出!速度之快,只在视网膜上留下一道模糊的残影!
雨水瞬间将他全身浇透!昂贵的深灰色定制西装紧贴在身上,清晰地勾勒出紧绷到极致、充满爆炸性力量的肌肉线条,每一块肌肉都在愤怒的火焰中贲张!是江澈!
他的动作快得超越了人类反应的极限!没有一丝犹豫!没有半分迟疑!在苏晚被这突如其来的强光、巨响和狂暴气势惊得瞳孔骤缩、大脑瞬间空白、扣着扳机的食指下意识收紧的千分之一秒!
他的右手,如同捕猎时出击的鹰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厉啸和玉石俱焚的决绝,精准无比地、悍然无比地、一把死死攥住了那支对准我眉心的手枪枪管!用血肉之躯!
“砰——!!!”
一声震耳欲聋、撕裂灵魂的枪响,在狂暴的雨幕中轰然炸开!灼热的火光在枪口短暂地一闪而逝!
巨大的冲击力让江澈的身体猛地一晃,脚下甚至踉跄了半步!但他那只死死攥着枪管的手,如同焊死在钢铁上的铁钳,纹丝不动!巨大的力量甚至将苏晚持枪的手都带得向前一冲!
刺鼻的硝烟味混合着浓烈到令人作呕的、新鲜血液的腥甜气,在冰冷的雨水中猛地爆开!瞬间弥漫!
温热的、粘稠的、带着生命温度的液体,伴随着令人作呕的铁锈味,如同炸开的红墨,飞溅开来!
有几滴,正正地、滚烫地,溅落在我的脸颊上,沿着冰冷的皮肤滑下。
那不是雨水。
是血。
鲜红的、温热的血,正顺着江澈死死攥住滚烫枪管的手掌边缘,如同决堤的溪流般汩汩涌出!混合着冰冷的雨水,沿着他绷紧如钢铁般的小臂肌肉线条,迅速蜿蜒而下,染红了深色的西装袖口,一滴一滴,沉重地砸落在地面积聚的浑浊雨水中,晕开一朵朵刺目、妖异的猩红之花!
苏晚脸上的疯狂和惊愕瞬间被极致的惊骇和恐惧所取代,那是一种看到了超出理解范畴的恐怖存在的本能反应!她像被抽掉了所有骨头,失声尖叫起来,声音因恐惧而变形:“阿澈!你疯了吗?!你的手……你的手!!”她拼命想要挣脱,想要抽回被江澈铁钳般锁死的手枪。
“放开!!”江澈的声音如同从地狱最深处刮起的、裹挟着冰碴的寒风,每一个字都蕴含着足以冻结灵魂的暴戾!他看也没看自己那只正在喷涌鲜血、可能已经筋骨断裂的手掌!那只受伤的手依旧如同最坚固的枷锁,死死锁住滚烫的枪管,巨大的力量让苏晚根本无法撼动分毫!他空着的左手,带着雷霆万钧之势,如同战斧般狠狠劈在苏晚持枪的手腕上!
“咔嚓!”一声令人牙酸的骨裂声被雨声掩盖。
“啊——!!!”苏晚发出一声凄厉到不似人声的惨叫,手枪应声脱手,掉进浑浊的积水里,溅起一小片水花。
江澈看都没看地上的凶器,那只染血的、滴着血的右手猛地抬起,带着淋漓的血迹,如同对待世间最肮脏的垃圾般,狠狠扼住了苏晚纤细脆弱的脖颈!巨大的力量将她整个人都提离了地面!
苏晚双脚悬空,徒劳地踢蹬着,昂贵的靴子在泥水中挣扎,双手拼命去抓挠江澈那只如同铁箍般的手臂,指甲在他昂贵的西装袖子上留下道道抓痕。脸上因为窒息迅速涨成骇人的紫红色,眼球暴突,翻起可怕的白眼,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濒死般的抽气声。
江澈的脸庞在暴雨和血水的冲刷下,如同用最坚硬的大理石雕琢而成的冷酷魔神,冰冷,暴戾,不带一丝人类的感情,只有纯粹的、毁灭性的杀意。他微微低头,染血的脸颊几乎贴上苏晚因窒息而扭曲变形、如同恶鬼的面孔,那双深邃的桃花眼里,此刻翻涌着足以毁天灭地的、冻结一切的寒冰风暴。
“苏晚,”他的声音低沉得可怕,每一个字都像是从齿缝里碾磨出来,裹挟着浓稠的血腥气和滔天的、不容置疑的杀意,“你给我听清楚——”
他扼住她脖子的手再次收紧,指骨因为用力而发出轻微的咯吱声!苏晚的挣扎瞬间微弱下去,踢蹬的双腿无力地垂下,眼神开始涣散,生命的气息正在迅速流逝。
“——动她一根头发,”江澈的声音如同来自地狱最深处的、终极的死亡宣判,清晰地穿透密集的雨幕,砸在苏晚濒死的意识里,也砸在周围死寂、被这血腥一幕彻底冻结的空气里,“我让你苏家全族——陪!葬!”
每一个字,都像是淬了万年寒冰的利刃,带着绝对的力量和血腥的承诺,斩钉截铁,不容置疑!
“哐当!”
一声沉闷的金属撞击地面的脆响,突兀地打破了这令人窒息的、如同凝固油画般的死寂。
我猛地回头,心脏像是被一只冰冷的手攥住。
雨幕中,顾阳不知何时站在那里。他手中原本提着的、包装得极其精美的方形蛋糕盒,早已摔落在地,砸在浑浊的积水里。精致的盒子瞬间被泥水浸透、变形,盒盖被撞开,里面精心裱花的奶油蛋糕狼狈地倾泻出来,白色的奶油混着棕黄色的泥水,如同被践踏的、破碎的心意,一片狼藉。
他撑着一把黑色的长柄伞,整个人却像被瞬间抽走了灵魂。雨水顺着宽大的伞沿流下,在他面前形成一道不断流淌的水帘,却遮不住他脸上瞬间褪尽所有血色后的惨白,和那双瞬间碎裂开来的、盛满了巨大痛苦和难以置信的眸子。他看着我,目光扫过我脸颊上那抹刺目的、属于另一个男人的鲜红;又看向暴雨中那个如同修罗降世般扼住苏晚喉咙、宣告血腥誓言的江澈;最后,那碎裂的目光,带着被整个世界抛弃的绝望和彻骨的悲凉,重新落回我的脸上。
他的嘴唇剧烈地颤抖着,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字,声音破碎得不成样子,每一个音节都带着泣血的颤音:
“林溪……我守护你二十年……”
他的声音猛地哽住,巨大的痛苦让他几乎无法呼吸,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眼眶瞬间通红,死死地盯着我脸颊上那抹如同烙印般的、滚烫的鲜红血迹。那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比任何言语都更加尖锐,更加疼痛——
不如他忘记你两年?
冰冷的暴雨疯狂地冲刷着一切,冲刷着江澈手臂上淋漓的鲜血,冲刷着苏晚濒死紫胀的脸,冲刷着顾阳眼中碎裂的世界和脚下狼藉的蛋糕,也冲刷着我脸颊上那滚烫的、带着江澈生命气息的血滴。
就在这时,我家别墅那扇厚重的、雕花繁复的橡木门,“吱呀”一声,被人从里面猛地推开了一道缝隙。
昏黄温暖的门厅灯光,如同舞台的聚光灯,从那道缝隙里倾泻出来,照亮了门外一小片被雨水打湿的台阶。
我的母亲,就站在那道门缝透出的暖光里。
她的脸色惨白得如同刚刚粉刷过的墙壁,没有一丝血色,嘴唇剧烈地哆嗦着,一只手死死地捂着自己的嘴,指关节因为用力而泛白,像是怕下一秒就会控制不住地尖叫出来,或者呕吐出来。
而她的另一只手,正以一种几乎要捏碎骨头的力道,死死地、死死地攥着一个东西。
那是一个小小的、方形的、银灰色的金属芯片。棱角在门厅暖黄色的灯光下,反射出冰冷而锐利的、不属于这个温暖空间的光芒。
雨水顺着她颤抖的手腕流下,滴落在芯片光滑冰冷的表面上,又迅速滑落。她的指甲,因为过度用力,已经深深掐进了自己的掌心,留下几个深陷的、月牙形的血痕,暗红的血珠正缓缓渗出,混着冰冷的雨水,滴落在那枚小小的芯片上。
那枚小小的芯片,在母亲染血的掌心,在昏黄的灯光和冰冷的暴雨之间,闪烁着不祥的、秘密的光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