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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楔子】 楔子·海棠 ...

  •   楔子·海棠

      泰和二十年元月,萧相府。

      暮春的晚风掠过窗棂,萧明棠郁郁不快的放下了调羹。

      “棠儿,你夕食都没怎么吃,不合胃口吗。”谢氏的指尖轻轻拂过萧明棠的鬓角碎发,担忧的看着她。

      太阳马上落山了,晚霞斜斜的挂满了西边的天空。她强压下自己的气愤,脸上强打起笑来,“都是爹爹啦,他给你准备了生辰礼,却忙于朝事没法回来给你庆生,让我来转交。”萧明棠用眼神示意小铃拿出自己事先备好的礼物。

      小铃捧来红丝绒匣子,谢氏脸上绽出笑涡,打开匣子看到了一只精美的金丝红宝石海棠簪。

      萧明棠撒娇的拉着谢氏进入内室,把娘亲按坐在梳妆台前,将那只簪子插进娘亲如云的乌发。

      “娘,您戴着可真好看!你这哪像四十啊,咱俩站一起,人家只当你是我的姐姐呢。”
      铜镜里映出两张芙蓉面,一张娴静优雅温婉、一张鲜活灵动娇俏。

      谢氏看着古灵精怪的女儿,眼睛里浓浓的爱意都要满溢出来,脸上不自主绽放出慈和幸福的笑。

      今日是母亲的生辰,爹爹一大早出门去上值,这会儿太阳下山都还没回来。
      萧明棠要气炸了,每年今日,爹爹总有各种理由不在府中。去年是治水、前年是督粮,今年可倒好,连个理由都没有,直接不回家。

      暮色渐浓,出了母亲的院子,萧明棠脸就拉的老长,回自己院子的路上,看到地上的落花抬脚直接就踩上去,见着路边今年新栽的几枝海棠伸手粗暴的拔起;瞅见青石上放置的灯笼一脚踢翻。

      “小姐,我的好小姐,相爷没回来,夫人一点都不生气,这寿辰也过得乐呵呵的,您这是何苦呢。” 小铃亦步亦趋的跟在萧明棠身后,生怕她一不小心伤着自个儿。

      世人皆道萧相夫妻恩爱,青梅竹马,相守相依,琴瑟和鸣。萧相更是弱水三千只取一瓢,只因夫人喜爱海棠,在相府满园为夫人连栽了十五年的海棠,真是羡煞旁人。

      呸,什么海棠情深,爹爹真是全天下的最大的大骗子,伪君子,臭爹爹。

      自打萧明棠懂事后就发现,什么恩爱夫妻,什么羡煞旁人,明明是相敬如冰,冰块的冰,那些夫妻恩爱、相濡以沫,她两只眼睛见都没见到过。爹爹从来对娘亲都冷冰冰的,可娘亲竟也从不怨怼,端的是温柔体贴。
      自她记事起,爹娘就没同过房,哪有夫妻分房睡的。要知道爹爹就她这么一个女儿,萧明棠很清楚父亲有多爱她,她只要摆出不开心的模样,那必然是要啥有啥,她说想要月亮,爹爹都能找人把夜明珠雕成月亮的形状挂在她卧房。她小时候想要和父母亲一起睡,哭的都抽抽了,爹爹竟然无动于衷。

      随着她渐渐长大,话本子看的越来越多,她终于明白,她那么美那么好那么温柔的娘亲,竟然不得爹爹的喜爱。爹爹真是个臭男人,比话本子里的负心汉还要坏。

      送给母亲那只海棠簪,可是用掉了她一多半的小金库,换成她喜爱的诗册和话本子怕是府里腾出一间房来都放不下。想到这,萧明棠心疼的眼泪都要落下来了,要是不让她爹出点血,她损失的小金库得多委屈!

      想做就做,萧明棠刹住脚,急急的转了个身。小铃看着小姐一会儿拔花,一会儿踢灯,一会儿咬牙,一会儿跺脚,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撇嘴,表情那叫一个丰富。没留神萧明堂一个转身,俩人撞到一块。

      “哎哟!小铃,你怎么不看路啊。”萧明棠捂着额头抱怨着往父亲书房急奔而去。

      小铃的鼻子都要痛到没知觉了,心里腹诽着,我家小姐的脑门怕不是铁做的吧。等这阵疼痛缓过来,萧明棠已经一溜烟不见了。
      小铃赶紧去追,老妈子一样跑着跟上去,“小姐,你去哪儿啊,慢点,别给摔啦。”

      晟朝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萧丞相的书房,房门被蛮力推开。

      萧明棠也不管什么古籍字画,看到什么扔什么。檀木书桌上,一幅新绘的海棠图还没收起来,萧明棠抓起狼毫饱蘸浓墨,在画上狠狠的胡乱划过。

      看着一室狼藉,她心里那口气终于出了点。眼睛扫视着父亲的书房,萧明棠又盯上了靠墙的博古架,那架子上的宝贝大多是用钱都买不到的。

      “哗啦—” “哗啦—” 萧明棠恣意的发泄着自己的郁气,辣手摧花,手到之处,博古架上宝贝纷纷掉在地上,碎的透透的。

      “咦?” 一个不起眼的梅瓶竟然扫不倒,萧明棠跟这梅瓶较起了劲,又是掰,又是捶,又是扭任性的搞着破坏。

      随着“啪”的一声,梅瓶后的墙壁上弹出了一个暗格,里面放着一个朴素的檀木盒。
      萧明棠先是吓了一跳,紧接着有点高兴还有点心虚,这里必然是父亲最宝贝的东西,不然怎么藏的这么严实。

      萧明棠指尖抚过那檀木盒上歪歪扭扭的"萧"字,她屏住呼吸打开了盒子,里面有两幅卷轴。

      微弱的烛光下,她好奇的展开了桔红色的卷轴,不由轻声读出,“谢府亲翁如面,犬子萧定寒与谢府千金欲结秦晋之好。”
      这是一封聘书,上署永昌二十六年冬,现在是泰和二十年,距今已经三十一年了。
      晟朝永昌年号之后是承平,承平之后是泰和。

      萧明棠的脸上笑开了花,这是父母的婚约聘书,原来父母真的是青梅竹马,在三十一年前就定下了婚约。

      “小姐?”小铃的惊呼混着夜风传来。

      萧明棠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她铺展开第二幅卷轴,初看是很平常的《燕云堪舆图》,但翻过来舆图背面是一个房屋建筑草图,在边缘的批注里,父亲的字迹与一道娟秀笔体交错纠缠。那是一首情诗,按情诗的意思,这建筑草图其实是婚房草图,最重要的是,娟秀小楷的字迹她竟不认得!

      小铃话音刚落,萧明棠已经抽噎着哭出声来,小铃手忙脚乱的给她家小姐擦眼泪。“这是怎么了啊。”

      萧明棠脑子嗡嗡的,她正是憧憬美好感情,渴望父母和睦的年纪,突然发现英明神武、品貌非凡的爹爹并不像外人说的那么忠贞,爹爹对待娘亲那么冷淡,却私藏其他女子的手书。她觉得娘亲委屈大发了,她哭的委屈,可嘴里怎么也说不出诋毁爹爹的话,或许这不是爹爹的错。爹爹从不纳妾,除了母亲和她,极少接触异性,这舆图看着也有些年头了,许是有误会也说不定,还是先找爹爹身边的旧仆问问看。

      心里有了主意,萧明棠止住哭泣,“铃姐姐,我要出府!现在就要!不要让娘亲知道!”

      京郊相府庄子的槐树下,小铃拿着团扇不时的为萧明棠驱赶蚊虫,萧明棠坐在石桌前,石桌上堆了好多酒坛,王五坐在萧明棠对面拿着酒坛大口饮酒,琥珀色酒液顺着他长长的银白胡须蜿蜒而下。

      王五是自父亲幼时就陪在身边的老仆,还曾陪着他征战沙场,王五身上有旧伤,两年前被荣养在这个庄子里。从萧明棠拿出《燕云堪舆图》开始,王五就一直闷头喝酒,他一定知道父亲的旧事。

      王五把酒坛重重放在石桌上,挺大一个白胡子老头,一抬头,脸上涕泗横流,不知是眼泪还是酒,“我家少爷......”他抬起眼,浑浊的眸子闪着水光,“苦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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