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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出场 帅气出场…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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孟淮眠到校门口的时候,已经迟到四十分钟了。
但他不慌。
准确地说,他是被白祈安传染了那种“慌也没用”的懒散,又或者是他自己本身就长这样,已经没人分得清了。他单手插兜,慢悠悠地刷卡进校,书包只挂了一边肩膀,另一边的带子在风里晃来晃去,整个人散发着一种“我知道我迟到了但我不会道歉”的气质。
然后他看见了叶辰。
叶辰站在教学楼入口,臂上戴着“学生会”的袖标,手里夹着一块记录板,面无表情。他不是在等孟淮眠——他是在值周,负责查迟到。只不过值周这件事被他做得像在执行某种国家级机密任务,连站姿都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冷。
孟淮眠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是因为怕。
是因为他和叶辰之间隔着大概二十米的距离,而叶辰已经抬起头,隔着这二十米,平静地看着他。
那眼神翻译过来就是:你迟到了。我知道你知道你迟到了。你打算怎么办?
孟淮眠决定假装没看见。
他加快脚步,但不是往教学楼跑,而是往旁边拐了一下,试图从侧门溜进去。他的计划是:绕过叶辰的视线范围,从另一侧的楼梯上三楼,然后在班级门口整理一下表情,以一副“我只是去上了个厕所”的姿态走进教室。
这个计划很完美。但唯一的问题是,侧门锁了。
孟淮眠推了两下,纹丝不动。他又推了两下,还是纹丝不动。他深吸一口气,准备再推第三下的时候,身后传来一个没有感情的声音,“侧门早上不开。”
孟淮眠回头。
叶辰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他身后了,记录板上已经多了一行字。
“你写我名字了?”孟淮眠凑过去看。
叶辰把记录板往怀里收了收,没让他看。
“写了。”他说。
“……”
“四十分钟,”叶辰补充,“按校规,算旷课一节。”
“我就迟到四十分钟,你算我旷课?”
“校规第十三条,迟到超过三十分钟按旷课处理。”
孟淮眠盯着他看了三秒钟,然后笑了。那种“贱兮兮”的笑,嘴角往上勾,眼睛微微眯起来,整个人透着一股“我知道你拿我没办法”的欠揍气息。
“叶辰,”他说,“你知不知道你这个人最大的问题是什么?”
叶辰没说话。
“你太认真了,”孟淮眠拍了拍他的肩膀,“人生嘛,放松一点。迟到四十分钟而已,天又不会塌。”
叶辰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被拍的肩膀,然后又抬头看孟淮眠。
“天没塌,”他说,“但你的旷课记录已经交了。”
“……”
孟淮眠收回手,笑容不变,但眼神里多了一点“我记住你了”的东西。他转身往教学楼走,走了两步又回头:“中午你买单。”
“为什么。”
“因为你伤了我脆弱的心灵。”
叶辰看着他的背影,面无表情地在本子上又添了一行字。
不是旷课记录。
是“中午记得带钱包”。
…………
两个人一前一后上了三楼。
孟淮眠走在前面,叶辰走在后面,中间隔着大概五步的距离。这个距离很微妙——近到可以算“一起走”,远到又可以说“只是同路”。孟淮眠没有等叶辰的意思,叶辰也没有跟上去的意思,两个人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走到了高一二班的门口。
门是开着的。
然后孟淮眠听见了一个声音。
不是从教室里传出来的。是从隔壁办公室传出来的。那扇门没关严,漏出一条缝,缝里挤出一个中年男人压着怒气的嗓音:
“……白祈安,你跟我说说,这个分数你是怎么考出来的?”
孟淮眠的脚步停了一下。
他偏头看了一眼那条门缝,又看了一眼叶辰。叶辰也停下了,表情没什么变化,但他的视线也落在了那扇门上。
办公室里继续传来声音。
“38分,”那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拔高了一点,“英语,38分。满分150,你考38。你是闭着眼睛答题的吗?”
然后是白祈安的声音。很小,很乖,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无辜:
“老师,我真的有认真复习……”
那个声音听起来像一只被冤枉了的兔子。不是那种狡辩的委屈,是真的、发自内心的、连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的茫然。软绵绵的,带着一点鼻音,让人听了之后第一反应不是生气,是——这孩子是不是真的不太聪明?
孟淮眠差点笑出声。
他太了解白祈安了。这副“乖巧可怜小白兔”的表情,是白祈安的招牌。在教导主任面前用过,在班主任面前用过,在一切需要他装无辜的场合都用过。而且次次奏效,因为那张脸实在不适合做坏事。
但这次好像不太管用。
“认真复习?”老师的声音更大了,“你选择题全选A都能拿30分以上,你认真复习了考38?”
门缝里沉默了两秒。
然后白祈安的声音又响起来,这次更小了一点,带着一种“我知道我错了但我真的不知道错在哪”的诚恳:
“那我下次……多选一点C?”
孟淮眠终于没忍住,肩膀抖了一下。
叶辰在旁边面无表情,但他握着记录板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点——这是他在忍笑的唯一证据。
办公室里安静了三秒钟。
然后是一声沉重的叹息,像是把所有力气都叹出去了。
“出去,”老师说,“还有,把墨梵给我叫来。”
…………
白祈安从办公室里出来的时候,第一眼看见的不是走廊尽头的楼梯,而是靠在对面墙上、正笑眯眯看着他的孟淮眠。
以及站在孟淮眠身后三步远、面无表情但显然目睹了一切的叶辰。
白祈安的表情在一瞬间经历了三个阶段:
第一阶段:懵。
第二阶段:意识到他们都听见了。
第三阶段:迅速切换成“什么都没发生”模式。
他冲孟淮眠笑了一下,那个笑容干净、明亮、毫无破绽,像一个普通的、心情还不错的、刚刚从办公室出来的高一学生。
“队长,”他说,“你怎么在这?”
孟淮眠歪着头看他,嘴角的弧度写着四个字:我看你演。
“我迟到了,”孟淮眠说,“你呢?你考多少?”
白祈安的笑容僵了零点几秒。
“38,”他老实说,因为在这些人面前撒谎没有任何意义,“英语。”
“38,”孟淮眠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一种不可思议的敬佩,“你怎么考的?”
“嗯……正常考的。”
“正常考能考38?”
白祈安想了想,很认真地回答:“可能是因为我正常地……不会。”
叶辰在旁边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很清楚:
“选择题全选A都有30分。”
白祈安转头看他,眼神里有一点委屈:“你怎么也知道了?”
“整个走廊都听见了,”叶辰说,“不止我们。”
白祈安的表情终于裂开了一条缝。那条缝里漏出来的不是尴尬,是那种“完了完了完了”的慌张。他下意识地往办公室里看了一眼,确认老师没有听见外面的对话,然后压低声音问:
“墨梵听见了吗?”
孟淮眠和叶辰同时沉默了。
这个沉默本身就是答案。
因为墨梵的座位靠窗,离办公室的门大概只有五米。以他的听力,不可能没听见。以他的性格,听见了也不会说。以白祈安对他的了解,这才是最可怕的——墨梵不说,不代表他没记住。他会把这件事收进脑子里那个专门为白祈安开设的文件夹,然后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轻描淡写地提一句,让白祈安恨不得重启世界离开这个痛苦的地方。
白祈安深吸一口气。
“我去叫他,”他说,然后快步走向教室,步伐里带着一种“早死早超生”的决绝。
孟淮眠看着他的背影,慢慢收起了笑容。
他突然偏头对叶辰说:“你觉不觉得他最近好像瘦了?”
叶辰没接话。
但他的视线落在白祈安的背影上,停了两秒。
然后他说:“中午我请。”
“你本来就该请,”孟淮眠一秒破功,又恢复了那副欠揍的笑脸,“你伤了我脆弱的心灵,一顿饭不够,得两顿。”
叶辰没理他,转身进了教室。
孟淮眠跟在后面,经过办公室门口的时候,往里瞥了一眼。
班主任正伏案写着什么,眉头拧成一个死结。桌上摊着一张英语卷子,分数用红笔圈了又圈,那个“38”已经被圈得看不清了。
孟淮眠收回目光,走进了教室。
…………
教室里很安静。
不是那种“老师在所以安静”的安静,是那种“大家都各干各的所以没人说话”的安静。早读已经结束了,第一节课还没开始,大部分人都在补觉或者发呆。
墨梵坐在靠窗倒数第二排。
他的坐姿和他的成绩一样标准:背挺直,书翻开,目光落在书页上,表情管理得滴水不漏。晨光从窗户斜照进来,把他半张脸镀了一层淡金色,看起来像一幅画。
白祈安走到他座位旁边,站了两秒。
墨梵没抬头。
白祈安又迟疑了两秒。
墨梵翻了一页书。
白祈安终于选择了开口:“副队。”
墨梵抬起头。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不是冷淡,不是疏离,就是那种“我在听,你说”的平静。但他的眼睛是活的。那双眼睛落在白祈安脸上的时候,白祈安觉得自己像被什么东西轻轻托了一下,说不清是安心还是紧张。
“老师叫你,”白祈安说。
墨梵看了他两秒。
然后合上书,站起来,经过白祈安身边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
“38分,”他说,声音不大,刚好只有白祈安能听见,“选择题全选A都不止这个数。”
白祈安的无语地沉默了。
墨梵没再看他的反应,径直走向办公室。步伐不快不慢,校服拉链停在锁骨下两厘米的位置,每一个细节都恰到好处。
白祈安站在原地,似乎有些许咬牙切齿像一只被揪住后颈的兔子。
张舟济坐在第一排,推了推眼镜,看了白祈安一眼,没说话。但他从抽屉里摸出一颗糖,放在桌角,往白祈安的方向推了推。
简肆从后排探出头来,看了看白祈安,又看了看办公室的方向,然后缩回去了。什么也没说,但他在群聊里发了一条消息。
群聊【泽茗小队(6人)】:
是肆不是四:白祈安英语38
是肆不是四:墨梵被叫去办公室了
是肆不是四:孟淮眠迟到四十分钟
是肆不是四:叶辰把他记了
是肆不是四:各位早上好啊
今晚要熬夜:你为什么什么都知道
是肆不是四:我坐在最后一排,视野好
今晚要熬夜:……行吧
阿祈:能不能别提38的事了……
墨梵:不能
阿祈:你不是在办公室吗?
墨梵:排队
墨梵:老师先骂张舟济
同舟共济:?
同舟共济:我在吃糖
墨梵:那你等会儿再吃
今晚要熬夜:哈哈哈哈哈哈
我爱工作(被迫):中午吃什么
…………
教室里的光慢慢移动着。
第一节课的铃还没响,六个人的位置散落在不同的角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普通的高一班级没有区别。
但如果有人仔细看——
墨梵桌上摊着的是数学卷子,但他脑子里在算的,是上一个世界里那个被篡改的剧情节点。
张舟济抽屉里的糖不止一颗,还有一小瓶碘伏和几片创可贴。不是因为受伤,是因为他知道有人会受伤。
简肆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他看了一眼,没回,但嘴角动了一下。
叶辰站在教室门口,记录板上已经写满了值周记录,但最下面一行小字写着:白祈安英语38,需要补课。
孟淮眠趴在桌上,看起来在睡觉,但他的手指在桌子底下轻轻摩挲着那个银蓝色的怀表。
而白祈安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座位。
他坐下的时候,桌面上多了一张纸条。
墨梵的笔迹,工整得像印刷体:
“中午食堂,我帮你补英语。”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字迹稍微潦草了一点:
“不准带卷子。”
白祈安盯着那张纸条看了三秒钟。
然后把纸条折好,塞进了笔袋最里层的夹层里。
那个夹层里还塞着其他东西——墨梵帮他写的检讨、墨梵画的知识点思维导图、墨梵随手写的“别走”两个字。都是一些看起来没什么用的东西。
但他全都留着。
…………
办公室里,墨梵站在班主任桌前,表情恭敬而疏离。
班主任把白祈安的英语卷子推过来:“你看看,这个分数,你说怎么办?”
墨梵低头看了一眼那个被圈了无数遍的38。
沉默了两秒。
然后他抬起头,用一种“我在认真思考”的语气说:
“老师,我认为白祈安同学其实很有潜力。他的理科思维很好,英语只要找到方法,提升空间很大。”
班主任的表情松动了一点:“那你愿不愿意帮他?”
“愿意,”墨梵说,语气平稳得像在念课文,“这是我的责任。”
他说“责任”的时候,眼睛里有一点什么别的东西。
不是责任。
是别的什么。
但没有人看得出来。因为墨梵的表情管理,是全校第一的水平。
——包括对自己的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