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灵记事簿》春和镜明

3、雪夜长明 前篇（三）

　　如若我不是被疼醒的，我还真以为是濒死的走马灯呢。我胃疼的实在起不了身，而且做了一晚上关于以前的梦。我揉了揉眉心，眼前逐渐清晰起来，我发现自己躺在床上，被角被掖好，床头放着碗温度刚好的南瓜粥，还有药和温度稍烫水，眼泪不禁滚滚而落，还真是走马灯啊，我要死了，真的要死了吗......我的脸上还挂着眼泪，却又突然笑了起来，我可以见到阿阮了，我不怕的！

　　那年我们踩着前一夜未消融的积雪，枯木残枝被雪压覆，雪被晶莹折阮对出了“日照枯木则披金”的下半句“月映残枝则带银”
　　“你会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不会。”我对折阮的回答很惊讶，不过我听阿阮继续说
　　“因为我无法预测生老病死这种东西，我无法给出你我无法给出承诺，因为那本质就是谎言。你不妨换一个问法。”
　　“你想永远和我在一起吗？”
　　“特别想。”

　　我们结婚的第二年，折阮准备去山区支教，我为折阮骄傲，临走前，折阮将代表荣誉的鲜花送给了我，跟我说
　　“小欢要好好照顾自己哦，等我回来做好吃的。”
　　“好呀折老师，不要太想我哦，我会想你的哦。”我学着折阮句尾加“哦”的说话方式。
　　“我爱你。”我一愣，看阿阮耳根泛红真真觉得可爱的紧，都结婚两年了，说句爱你都这么害羞。
　　“好啦，我也爱你。”我轻轻在阿阮的脸上轻啄了一下。此时我在想，太好了，我们终于幸福了。

　　阿阮到那边后工作之闲经常给我发消息，这让我当时的思念之情也被消减一点，所以每次看到阿阮的消息都很开心，跟领桌同事说着我的快乐，同事调侃我说该写篇稿子，编到今天的日报里，因为这已经是我今天第三次跟她分享了。不过阿阮说那里的人思想还是很保守，而且有不少贫困户，有些贫困户不下地干活，靠着国家给的“本钱”享受日子，所以有不少“老光棍”，看来扶贫还有很长的路要走啊。
　　“小欢，我好想你。”折阮这是第二次这么直接且主动表达自己的情绪，上次还是送折阮去支教分别的时候，不过总归我还是很开心的。
　　“我也好想你，我爱你。”
　　“嗯，等孩子们放暑假了我就回去。”
　　“好哦，我等你。”
　　炎夏已至，但是折阮却未曾归来，他们说是失踪了，大概在去接送学生的路上在山里走失了，几十天音讯全无，已经派人尽力搜了，但是没有搜寻到。我无法接受，我夜夜辗转难眠，但是没人在我身侧，拍拍我的背，安抚焦虑的我，我只祈求明天会有转机，明天会受到折阮的消息，不过渐渐的，没人再帮我找折阮了，他们都告诉我找不到了，我悲痛欲绝，整日将自己锁在房间里，我不能接受，我坚信我的阿阮还活着，还能回到我的身边。
　　折阮的同事见我如此，可能感觉内心有愧，心神不安实在顶不住，告诉了我真相。他进了我家门，我赶忙端茶倒水，帮他拉好椅子，来之前他说他知道阿阮在哪里，不过要和我当面谈，我激动坏了，我特地定了酒店要请他吃饭。我提前化好精致的妆容，穿上新买的裙子，还特地带了耳环项链，收拾得干干净净漂漂亮亮的，因为我以为这次阿阮一定也跟着回来了。可他告诉我不用了，折阮暂时回不来，而且他吃过了。不过我还是很激动的，我们面对面坐着，我克制着直接问他折阮到底去哪了的冲动，保持礼貌先感谢他，直到他说
　　“不知道是哪个嘴碎的说偷看到折老师上厕所，竟然会来月经，身子和普通人不一样，那人甚至拿自己家人做担，说什么是假的就死全家，结果一传十，十传百......折阮是被多人凌虐而死的，尸体被参与其中的一个畜生剁了......和在猪饲料里喂……”他起初说的咬牙切齿，但是渐渐地他不敢往下说了。
　　我很久才反应过来他在说什么。我的耳畔传来一阵久久不绝的嘶鸣声，这些声音撕扯着我的一切感官，还有我的精神我的理智。眼泪啪嗒啪嗒掉落在桌子上，每每我哭的时候，阿阮总会为我拭去眼泪，把我抱在怀里，像哄孩子一样拍拍我的背，可是此时我只能用手指死死抓着桌沿，木桌发出“咔咔”的响声。我的心脏仿佛被灌满了砂子，每一次的跳动，只要还跳动着，那粗糙坚硬的砂石便摩擦着我的血管，到我的心肝脾肺肾，我从内到外从身到心从现在到以后血肉模糊，体无完肤，我疼得浑身颤抖。良久，我忍着这份剧痛尝试着发声
　　“你......”我还是说不出话来。
　　“你一定要……往开想啊，这世上就是什么人都有，这是事实，对吧，你这样，折老师在天之灵知道了肯定会心疼坏的，折老师应该更希望你向前看.....我们都是成年人了，不能再像孩子一样了，对吧，你说对吧杨欢......”他看到我的样子彻底慌了。
　　“别说了！”我突然站起身打断了他，因为激动，甚至还破音了。
　　他看着我，眼里涌出恐惧和后悔。他突然跪下来，失礼的拉扯住我的裙角“但是我求你，你就当不知道好不好，他们给了封口费，我不想收的，真的！但是......但是他们威胁我说如果不收，我，我的家人，我的工作就都没了......我老婆怀孕了，已经四个月了，都显怀了。杨欢你知道吗，我看着她我就能想到孩子出生后我们......我不能冒这个险啊杨欢，我老婆死了我就没法活了，杨欢算我求你了。”
　　我看着跪在我面前涕泪横流的人，我这下彻底是失了声，我微微张着嘴，但是发不出一点声音，出了一身的冷汗。我强忍泪水，僵硬地弯下腰，控制不停颤抖的手把人扶起来。我低着头，我甚至不敢看他，他也不敢看我，最后我半天憋出一句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