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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夏天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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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小糖和杜拉拉并肩走在一起的样子开始成为S大最耀眼却诡异的风景。这句话是然小糖几年以后听比她低几届的学弟说的。
然小糖总是披着漆黑的头发低垂着眼眸看着脚尖走路,偶尔会抬起眼睑用那双深邃的瞳子直视前方,薄薄的嘴唇抿得紧紧的,只有在杜拉拉在她耳边大笑着说些什么的时候才会扯开一条好看的曲线,露出两颊上浅浅的酒窝。雪纺纱的白色连衣裙衬着她略显苍白的肤色,愈显出她冷漠淡定的气质,和她娇小可人的外表形成强烈的反差。杜拉拉平常在学校基本是不化妆的。玫红色的蓬发轻轻拍打在年轻的小麦色皮肤上,略带近视的眼睛总是微微地眯起。她的鼻骨很高,从侧面看过去带些男子俊秀的英气,加上她因为瘦削而略突的颧骨很有些骨感美女的感觉。她身上永远是涂满各种LOGO和图案的宽大T恤外加水洗磨白了的仔裤,偶尔会翻起内里浅白色的裤边露出高到脚踝的帆布球鞋。她总是喜欢用手挽着然小糖,不时快乐地大笑发出清亮的声音,远远看去像极了热恋中的小情人,走近了看却是一副暖冬凉夏的极至美景。
于是有勇敢的男生开始行动。寝室里的电话总是会急促地响起然后在杜拉拉干脆的回绝中收线;然小糖在图书馆自习时总是把对面男子写的条子面无表情原封不动地还给他。英语系出色的女子本就众多,她们独特的气质更是吸引了一批批前赴后继的追求者,连带着众多女子嫉妒的带色眼光。各种各样的流言蔓延开去,有说她们是同性恋的,有说她们是被人包养的,在两人眼里却不过是如同空气里的灰尘,轻拍即散。
然小糖的下床是个本地的女孩子,人就像她的名字陈怡珊一样温柔。话不多,却没有什么太多的主见,语气总是怯懦得让人忍不住想欺负她。杜拉拉的下床也是个本地的女孩子,木子李,女青婧,却是个与陈怡珊性格迥异的女子,说话做事很有王熙凤的泼辣劲。她的家境不错,所以在寝室里就像只骄傲的小天鹅一样气指役使。杜拉拉虽然是从小受够了苦,却根本不吃她这一套,而然小糖则明显比李婧更具备千金小姐的条件,好在李婧也是个知趣的女子,碰了几次壁以后就只对着陈怡珊大呼小叫。性格各异的四个人处在同一屋檐下倒也相安无事,各自踏着自己的生活步伐一二一地熟悉着大学生活。
周末的时候杜拉拉还是依旧穿着皮衣背着吉他去酒吧唱歌。然小糖有时候会跟着她去,坐在漆黑的台下仰着头看台上光彩夺目的杜拉拉。很多年以后杜拉拉一直记得那个场景:然小糖坐在漆黑的角落里,通透的黑眸安静地注视着她,一如那个宁静的夜晚。然后杜拉拉就觉得连自己的声音都变得愈发温柔起来。所有的时间和空气都减慢了脚步缓缓地流过她们身边,散着鹅黄色温柔的光泽。周遭的喧嚣被淡定的宁静取代,杜拉拉仿佛看到自己心里最柔软的那一部分,那样微微地轻跳着,记忆里依稀可见的母亲安静的微笑与然小糖微扬的嘴角重叠在一起,幻化成杜拉拉心里最闪亮的那颗星星。
不去看杜拉拉演出的那个周末,然小糖就呆在寝室的阳台上,搭起她从家里带来的原木画架,专心地画画。通常都是在一些月凉星稀的夜晚,微微的凉风带着夏末的气息吹起她耳边的发梢,知了躲在楼后的树丛里哼着嘹亮的歌谣。这个时候然小糖会想起报道那天林荫丛里立着的那个男子和他清朗的笑容。想他反插着裤袋立着的姿势和他大口喝水时快乐的样子。然后她开始在白色的画布上用明亮的绿色和黄色描下那天耸入天空的高大梧桐,却怎么也画不好那个颀长明朗的身影。齐铭只在她生命中停留了几小时,却像有一辈子那么久足够让她浅浅地回味。有时候她一个人走在那条情人道上,会踌躇着停下脚步四处张望。她踩着路边散在地上的梧桐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她买来矿泉水大口大口地咽下,却听到喉咙里发出的寂寞的声音。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齐铭并不存在,只是在那样一个炎热的夏天里她产生的温柔幻觉。只是,在这个依旧炽热的夏末,她的幻觉依旧没有褪去。
然小糖在未完成的画布上用细细的碳素笔描下几个字:9月13日。天气晴。我在这里。他在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