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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我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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杜拉拉醒来的时候窗外已经是夜幕沉沉。寝室里却是漆黑一片冷清得不像是个新生寝室。她打了个哈欠,手碰到边上一个硬硬的东西,忽然想起自己好象睡在一个叫然小糖的人的床上。于是她套着大大的白T恤光着腿跳下床,发出巨大响声的同时她也撞上了一对望向自己的漆黑瞳孔。
杜拉拉和然小糖显然都被对方吓得不轻。杜拉拉后退一步踩了个空,一屁股坐在了地上。然小糖正趴在窗户上对着外面发呆,差点没从窗沿边掉下去。死寂了三十秒以后,然小糖冷静地打开夜灯,瞪着坐在地上的杜拉拉。
杜拉拉揉着摔疼了的屁股也瞪着然小糖。她努力地回忆起眼前这个眼睛漆黑深邃的女孩就是那个叫然小糖的女子。她暗暗狠狠咒了句自己以后别乱睡别人的床,却不由自主地又去望那双深黑无底的眸子,仿佛那是无尽的深渊会把人吸入一样。
你睡了快一天了。今天就我们俩,她们两个回家睡了。然小糖冷冷地开口,语气跟冰箱一样能把人冻住。
杜拉拉耸了耸肩。凌晨的三场演出让她筋疲力尽,嗓子干得像要冒火。但是她无意向然小糖解释,因为没有必要。她爬到自己的床上摸出一包mild seven,点起了火刚想深深吸一口,却被然小糖一把夺过。杜拉拉忿忿地瞪着然小糖,嘴巴里却突然多了一颗冰凉的润喉糖。
去洗脸。然小糖拆开一条干净的毛巾外加一支OLAY的洗面奶塞给杜拉拉,转过身打开箱子开始收拾行李。
冰凉的水扑在脸上和着柔软的洁面泡沫,洗去脸上厚厚的浓妆,杜拉拉觉得皮肤的毛孔全部都张了开来,用力地呼吸着新鲜空气,有一种通透的舒畅感。她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瘦削的脸颊在火红色爆炸头的衬托下显得分外苍白,一双大眼睛因为缺少睡眠变成了熊猫眼,嘴唇干裂得泛起了白白的皮,就一整朵备受摧残的祖国花朵。杜拉拉怎么看怎么觉得自己精神状态非常不好,索性打开淋浴头痛痛快快地洗了个泡泡浴。
杜拉拉套着宽大的白T恤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然小糖正爬上爬下地摆弄着繁复的行李。杜拉拉看着然小糖衣柜里众多价值不菲的名牌衣服和昂贵的护肤品,再看着勤快地像只小蜜蜂爬上爬下的然小糖,终于忍不住开口说话。
然小糖。你怎么会一个人来报到?没有人来帮你收拾吗?
杜拉拉之所以会这样问一个略显隐私的问题,是因为从小到大她都已经习惯了在众多家长陪伴的同龄人中一个人坚强地做同样的事。她以为只有自己才是这样独自一人,却不明白像然小糖这样家境优越的孩子为何也是孤身一人独自奋斗。在她固有的印象里,然小糖应该是穿着公主裙安静地坐在床上,等待着忙碌的众人为她打点好一切,而不是眼前这个灰头土脸却嚼着口香糖一脸不在乎的然小糖。
蹲在地上的然小糖停住了手上的工作,沉默了一会,说了一句风马牛不相及的回答。
杜拉拉。Mild seven不适合你。它会毁了你的嗓子。然小糖转过头直视着杜拉拉的眼睛。还有。我觉得你唱endless love比wild woman更好听。
杜拉拉愣住了。她想不到像然小糖这样外表乖巧的女孩子竟也会是每个深夜坐在吧台看她弹唱的人群里的一个。她下意识地去找那包mild seven,却发现它安静地躺在垃圾桶里。
现在我回答你的问题。我从小都是一个人。父母常年不在身边。他们给我的只有这个。然小糖对杜拉拉晃了一下手里的信用卡。我已经习惯了一个人。
杜拉拉出神地望着然小糖,歪着脖子想了一会,然后利落地爬回床上,悉悉簌簌地翻了一会东西。然小糖看见杜拉拉小心翼翼地捧着一个相框从床上跳下来,依旧是发出巨大的声响。杜拉拉把相框平摊在手心伸到然小糖眼前。然小糖看见相框里一个美丽素雅的女子朝着她安静地微笑。杜拉拉的眉眼之间像极了那个女子。
这是我母亲。杜拉拉顿了一下。我十岁那年她被人泼了硫酸。失明了。
然小糖拍拍手上的灰尘,轻轻地坐到杜拉拉身边。杜拉拉看着然小糖漆黑的眸子在黑夜里一闪一闪安静地凝视着她,突然觉得这个夜晚的温暖比她十岁以后经历过的全部加起来都多得多。一种微妙的感觉萦绕在这两个惺惺相惜的女孩子周围。
重新自我介绍。我叫然小糖。你好。
我叫杜拉拉。你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