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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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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下室的空气永远浸着股陈腐的腥甜。那是砖缝里渗出的旧水汽,混杂着福尔马林刺鼻的消毒味儿,还有一丝若有似无、锈蚀般的铁腥——那是从卡责脖子上永不愈合的伤口里飘散出来的。祈白的小鼻子早就习惯了这混合气息,像习惯了自己的呼吸。她坐在巨大、冰冷的水泥地中央,一盏缠满胶布的老旧台灯投下一圈昏黄的光晕,把她拢在里面,像个摇摇欲坠的堡垒。
光晕之外,是无边粘稠的黑暗。那黑暗像活物,无声地蠕动着。祈白的手指几不可察地微微颤抖了一下,随即更紧地攥住了手里冰冷光滑的东西——一个比拳头略小的广口玻璃瓶。瓶壁冰凉,里面澄澈的液体浸泡着一颗眼球。瞳孔是奇异的“X”形,像一道被永久封印的伤疤,又像一个凝固的问号。这是哥哥卡责的右眼。她小心翼翼地把瓶子放在脚边,紧挨着那圈光的边界。瓶中的眼球隔着玻璃和液体,空洞地向上望着低矮的、布满粗粝水泥纹理的天花板。祈白盯着它看了一会儿,肩膀的僵硬线条似乎才一点点松缓下来。
她低下头,继续对付眼前的东西。一具小型猫科动物的骸骨,大概来自一只野猫,被清理得异常干净,惨白的骨头上几乎看不到一丝筋肉残留。她的动作带着一种近乎虔诚的专注,指尖灵巧地捻着极细的铜丝,缠绕在纤细的肋骨之间。旁边散落着工具:小锉刀闪着寒光,尖嘴钳的齿口锋利,还有几片染着暗褐色污渍的绒布碎料。空气里只有铜丝穿过细小骨孔的轻微摩擦声,和她自己几不可闻的呼吸。
头顶上方,隔着一层厚重的水泥板,传来模糊的、拖沓的脚步声,还有某种重物被缓慢挪动的摩擦声。祈白没有抬头,只是手里的动作停顿了一瞬。是哥哥。他在上面那个巨大的、废弃的平房空间里逡巡,像一头巡视自己伤痕累累领地的独狼。她知道他脖子上的伤口大概又在渗血了,那独特的、带着一丝甜腻的铁锈味似乎又浓重了一点点。他需要活动,需要消耗那具躯壳里日夜翻涌、几乎要撑裂骨头的狂躁。声音渐渐远去,祈白垂下眼睫,目光落回腿上的小本子,铅笔尖在粗糙的纸页上沙沙移动:“它看着,我就不怕。”字迹歪歪扭扭,像受惊的虫子爬出的轨迹。写完,她轻轻拍了拍脚边的玻璃瓶,动作近乎温柔。
***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伴随着锁链哗啦落地的刺耳噪音,粗暴地撕裂了地下室里凝滞的空气。头顶那扇通往上层的厚重铁门被猛地撞开。几道强烈刺眼的白光手电筒光束,如同冰冷的标枪,瞬间刺破浓稠的黑暗,在祈白眼前疯狂地切割、晃动、旋转!
“啊——!”
一声短促、破碎、不似人声的尖叫猛地从祈白喉咙里挤出来。那是极致的恐惧,像被活生生撕开了喉咙。她像受惊的幼兽,猛地蜷缩起来,双手死死抱住头,整个人剧烈地筛抖。那双总是显得有些空洞的大眼睛,此刻瞳孔缩成了针尖,被乱舞的光柱死死钉住,里面只有纯粹的、无法思考的惊怖。她的小本子和铅笔甩脱出去,那只未完成的骨偶被她紧紧抓在胸前,指节因用力而惨白。光!乱闪的光!要把她脑子搅成碎片的、无法逃离的光!她像被无形的钉子钉在原地,除了颤抖和发出窒息般的抽气声,动弹不得。
混乱的光柱中,两个穿着深色制服、戴着防毒面具的壮硕身影冲了进来,动作迅捷而训练有素。他们手中的电筒光束冷酷地在整个空间扫射,瞬间锁定了蜷缩在光晕边缘、抖得如同风中落叶的祈白。
“目标B确认!控制她!”一个沙哑的男声透过防毒面具瓮声瓮气地响起,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
另一个身影毫不犹豫,大步流星地朝祈白逼近,橡胶靴底踏在水泥地上发出沉闷的回响,如同催命的鼓点。他戴着黑色战术手套的大手,像铁钳般直直抓向祈白纤细的手臂。
就在那千钧一发之际——
一道影子,比地下室的黑暗本身更加浓重、更加迅疾,带着一股腥甜的风,从入口的阴影里猛地扑出!是卡责!
他像一头被彻底激怒的凶兽,喉咙里滚动着压抑到极致的低吼,不再是人类的声音,而是某种濒临崩溃的困兽咆哮。他凌乱的鲻鱼头短发根根竖起,如同炸开的黑色荆棘。仅剩的左眼——那个醒目的“X”形瞳孔——此刻燃烧着癫狂的赤红,死死锁定那个抓向妹妹的入侵者。所有的动作都发生在电光火石之间。卡责的扑击毫无章法,却带着一股同归于尽的疯狂。他根本无视对方可能做出的格挡或攻击,整个人如同炮弹般狠狠撞在第一个男人的侧肋。
“呃!”男人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一个趔趄,闷哼出声,伸向祈白的手不由得一歪。
卡责的左手如同毒蛇出洞,五指成爪,带着撕裂空气的尖啸,不是攻击对方要害,而是目标明确地、狠狠地抓向自己脖子上那道永不愈合的伤口!
“滋啦——”
令人牙酸的腐蚀声骤然响起,伴随着一股刺鼻的、混合着甜腥与强酸的恶臭瞬间弥漫开来。暗红近黑的粘稠血液,带着剧毒,如同被强行挤出的脓液,大量地从他指缝间喷溅而出!
“啊——我的眼睛!眼睛!”
那个被撞开的男人首当其冲,几滴滚烫的毒血精准地溅射在他没有防毒面具保护的右侧脸颊和眼睛上。仿佛强酸泼上了生肉,剧烈的白烟伴随着可怕的“滋滋”声升腾而起。他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嚎,猛地捂住脸,身体痛苦地蜷缩倒地,疯狂地翻滚,防毒面具被他自己扯掉一半,露出半张因剧痛而扭曲变形的脸,那只被溅到的右眼部位已是血肉模糊的一片焦黑。
“妈的!小心他的血!是强腐蚀性毒素!”另一个男人惊怒交加地大吼,声音里终于带上了一丝恐惧。他下意识地后退一步,手中的电筒光束剧烈晃动,光束扫过地上同伴痛苦翻滚的身体,也扫过卡责那张在乱光与血雾中如同恶鬼的脸。
卡责却笑了。
嘴角咧开一个巨大而怪异的弧度,露出森白的牙齿。那笑容里没有丝毫温度,只有一种令人骨髓发寒的、纯粹的疯狂和一种近乎愉悦的残忍。他根本不在意自己脖子上血流如注的伤口,仿佛那剧痛是别人的。他的目光,像淬了冰的刀锋,越过地上哀嚎的猎物,死死钉在第二个入侵者——那个刚刚下令“控制她”的男人脸上。
“眼睛……”卡责的声音嘶哑得如同砂纸摩擦,带着一种梦呓般的执念,“还给我!”
话音未落,他已再次扑上!动作快得只剩下模糊的残影。毒血在他身侧飞溅,如同为他披上了一件血腥而致命的战袍。第二个男人惊骇欲绝,本能地抬起手臂格挡,同时试图用强光手电去照射卡责那只燃烧的左眼,试图制造混乱。
然而,晚了。
卡责那只沾满自己毒血的手,带着一股腥风,如同铁铸的鹰爪,精准无比地穿透了男人仓促格挡的手臂缝隙!目标明确,狠辣无比!
噗嗤!
三根沾着粘稠毒血的手指,如同烧红的铁钎,深深插进了男人的左眼眼眶!冰冷、粘腻、带着毁灭性的剧痛瞬间炸开!
“呃啊啊啊——!”
比刚才更加凄厉、更加绝望的惨嚎响彻整个地下室,几乎要震裂头顶的水泥板。男人全身的力量瞬间被抽空,像一截被砍断的木桩轰然倒地,身体剧烈地抽搐着,双手徒劳地想去捂住那个变成一个血窟窿的眼眶,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般的声音。
卡责抽回手。他的手指间,赫然夹着一颗沾满鲜血和粘液的、温热的人类眼球。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泛着青白,粘稠的血浆沿着他的手腕蜿蜒流下,滴落在冰冷的水泥地上,发出轻微的“啪嗒”声,在死寂中格外清晰。
他看也没看地上两个因剧痛而濒临休克、只能发出微弱呻吟的躯体,仿佛他们只是两堆碍眼的垃圾。他转过身,踉跄了一下,但立刻稳住。那只燃烧着疯狂余烬的左眼,越过令人作呕的血腥,急切地投向那个角落。
祈白依旧蜷缩在那里,抱着那只小小的骨偶,抖得像一片深秋枝头最后的枯叶。但她的眼睛,那双总是带着茫然和空洞的大眼睛,此刻却睁得极大,死死地、一瞬不瞬地钉在卡责身上,钉在他那只沾满血污、夹着一颗人眼的手上。恐惧依旧在她眼底弥漫,如同冰冷的潮水,然而在那恐惧的深处,却有什么东西在翻涌,像被投入石子的深潭,激烈地搅动着。
卡责一步步走向她,每一步都留下一个暗红的血脚印。他脸上那疯狂的笑容消失了,只剩下一种近乎虚脱的苍白和一种小心翼翼的急切。他走到祈白脚边那个装着“X”形瞳孔的福尔马林瓶子旁,动作有些笨拙地拧开瓶盖。浓烈的福尔马林气味瞬间涌出,混合着血腥,形成一种更加诡异的气息。
他小心翼翼地将手中那颗刚刚挖出的、还带着体温和血丝的温热眼球,浸入冰冷的、刺鼻的液体里。暗红的血丝在澄澈的药水中丝丝缕缕地晕染开来,像一幅残忍而妖异的微型水墨画。
然后,他盖上瓶盖。动作带着一种奇异的、近乎神圣的庄重感。他拿起瓶子,用自己还算干净的衣角内侧,仔细地、一遍遍地擦拭掉瓶身上溅到的血点。直到玻璃重新变得光洁透明,能清晰地看到里面两颗眼球——一颗是奇异的“X”,另一颗是普通的圆瞳,隔着液体无声地对视着。
他这才俯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瓶子递向祈白。他那只沾满血和毒的手微微颤抖着,尽量不去触碰她。
祈白没有躲。
她慢慢地、慢慢地伸出了手,那双刚才还因恐惧而冰冷僵硬的小手,此刻带着细微的颤抖,却异常坚定地,接过了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冰凉的触感透过玻璃传来。她低下头,目光长久地、一瞬不瞬地凝视着瓶子里两颗沉浮的眼球。福尔马林液微微晃荡着,折射着昏黄的灯光,让瓶中的景象显得光怪陆离。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凝滞了。地下室里只剩下两个入侵者压抑的、断断续续的痛苦呻吟,还有福尔马林液在瓶中轻轻晃动的细微声响。浓重的血腥味和化学药水味交织在一起,沉甸甸地压在肺叶上。
祈白抱着瓶子,抱得很紧,很紧。仿佛那不是装着两颗可怕眼球的容器,而是世间唯一的珍宝,是她脆弱的堡垒。她的小脸埋在瓶口上方,肩膀依旧在细微地颤抖,像寒风里最后一片不肯凋零的叶子。
卡责就半跪在她面前,脖子上的伤口还在缓缓渗血,暗红的痕迹沿着锁骨滑落,浸湿了破旧的衣领。他仅剩的左眼紧紧盯着妹妹,那“X”形的瞳孔里,翻涌的赤红疯狂早已褪去,只剩下深不见底的疲惫和一种近乎凝固的紧张。他在等待,像一个等待最终判决的囚徒,连呼吸都屏住了。
终于,祈白的身体停止了颤抖。她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那张总是显得呆滞空茫的小脸上,此刻却有一种奇异的光彩。不是恐惧,也不是悲伤,而是一种……近乎明悟的清澈。她的嘴唇动了动,起初只是无声的开合,像搁浅的鱼。喉咙里发出细微的、气流摩擦的嘶嘶声。
卡责的独眼猛地睁大了,身体下意识地前倾,仿佛想听清那无声的呓语。
气流在祈白干涩的喉咙里艰难地汇聚,摩擦着声带。一次,两次……那声音极其微弱,带着长久失语导致的僵硬和沙哑,却异常清晰地、一个字一个字地,艰难地挤了出来:
“哥…哥的…眼睛…”
她停顿了一下,仿佛在积蓄全身的力气。小小的胸膛剧烈起伏着,抱着瓶子的手臂收得更紧。然后,她仰起脸,那双映着昏黄灯光的眼睛,直直地望向卡责那只燃烧着紧张火焰的“X”形左眼。她张开了嘴,一个完整的、清晰的、带着奇异温度的词语,如同初生的雏鸟破壳,终于挣脱了所有束缚,笨拙却坚定地降生在这血腥与福尔马林弥漫的黑暗巢穴里:
“…是…我们的…家。”
声音很轻,像羽毛飘落。却像一道无声的惊雷,在卡责仅存的世界里轰然炸响。
他半跪在那里,身体猛地僵直。脸上的肌肉剧烈地抽搐了一下,脖子上的伤口似乎也忘记了渗血。那只燃烧的“X”形左眼,瞬间像是被投入了滚烫的岩浆,赤红疯狂的光芒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近乎碎裂的震动。他死死盯着祈白,仿佛第一次真正看清她的模样。
时间被拉长、扭曲。几秒钟,或者一个世纪。地上入侵者微弱的呻吟似乎也消失了,整个世界只剩下祈白那句微弱却清晰的“家”,在冰冷的空气里固执地回荡。
卡责的肩膀开始剧烈地抖动。不是狂躁,不是痛苦。一种完全陌生的、汹涌的、几乎要将他单薄身体撑裂的情绪,从他灵魂最深处最黑暗的角落,咆哮着冲垮了所有堤坝。他猛地低下头,额头重重地抵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上,发出一声沉闷的撞击声。紧接着,压抑的、破碎的呜咽声从他喉咙深处爆发出来,像受伤野兽最绝望的悲鸣,又像溺水者终于抓住浮木时崩溃的嚎啕。
那不是哭泣。那是灵魂的堤坝在滔天洪水中彻底决堤的轰鸣。压抑了太久的恐惧、愤怒、绝望、孤独,还有此刻那足以焚毁一切理智的、庞大到令人窒息的暖流,全部混在一起,冲垮了他所有的伪装和坚硬外壳。他的身体剧烈地起伏,沾满血污和尘土的手指死死抠进地面,指节因用力而惨白,仿佛那是唯一能抓住的、不被这汹涌情感冲走的东西。呜咽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撞击着墙壁,又反弹回来,更添几分凄厉与苍凉。
祈白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玻璃瓶,安静地看着他。看着哥哥那从未有过的崩溃。她小小的脸上,那点奇异的光彩没有褪去,反而更加柔和。她慢慢地、笨拙地,伸出了一只没有抱瓶子的手,带着一点小心翼翼的试探,轻轻地、轻轻地落在了卡责那剧烈颤抖、沾满血污和尘土的、乱糟糟的鲻鱼头上。
动作很轻,带着一种生涩的安抚意味。指尖触碰到他冰冷汗湿的发丝。
卡责的呜咽声骤然顿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扼住了喉咙。他整个身体僵在那里,只有肩膀还在无法控制地抽动。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抬起头。脸上糊满了泪水、血污和灰尘,狼狈不堪。那只唯一的“X”形左眼,此刻红得吓人,里面翻涌的惊涛骇浪尚未平息,却清晰地倒映出祈白小小的身影,和她怀里那个装着两颗眼球的瓶子。
祈白看着他,嘴唇又动了动,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更紧地抱住了瓶子,把那冰凉的玻璃贴在自己温热的心口。她的小手依旧笨拙地、一下下地、轻轻抚摸着卡责乱糟糟的头发,像在安抚一只受伤后终于归巢的、浑身是血的野兽。
头顶那扇被撞开的铁门,像一个巨大的、沉默的伤口,通往外面冰冷未知的世界。地上,两个入侵者已彻底失去了声息,只有浓重的血腥味和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无声地宣告着刚才的惨烈。昏黄的灯光依旧只照亮这一小片区域,光晕的边缘,黑暗浓稠如墨,无声地翻涌。
卡责慢慢地、支撑着身体坐了起来。他没有擦脸上的污迹,只是伸出那只沾满自己毒血和敌人鲜血的手,在冰冷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摸索着。很快,他找到了祈白刚才甩脱的小本子和铅笔。本子的封面沾了点暗红的血印。
他拿起铅笔,在本子空白的一页上,用尽全身力气,一笔一划,刻下了一个字。字迹歪歪扭扭,粗粝无比,带着一种近乎绝望的渴望和不容置疑的确认:
家。
祈白抱着瓶子,目光落在那一个字上。她看了一会儿,然后,极其缓慢地,对着卡责,轻轻地点了点头。动作幅度很小,却无比清晰。
卡责咧开嘴,露出了一个混杂着泪水和血污的笑容。那笑容不再癫狂,只有一种劫后余生般的、疲惫到极点的平静,和一种深不见底的满足。他伸出没有沾血的手背,胡乱抹了一把脸,然后,也学着祈白的样子,对着她,重重地点了点头。
他支撑着站起身,腿还有些发软,但站得很稳。他走到那两个无声无息的躯体旁,像拖两袋沉重的垃圾,沉默地将他们拖向地下室更深处的、被黑暗完全吞噬的角落。那里有他早已准备好的地方。祈白抱着瓶子,安静地坐在光晕里,看着他忙碌的背影,听着黑暗中传来的拖拽声。她没有再看那个角落,目光始终停留在自己怀里。
瓶子里的两颗眼球,隔着澄澈的福尔马林液,在昏黄的光线下,似乎在无声地对视。一颗是诡异的“X”,一颗是普通的圆瞳。它们沉浮着,像两颗沉入深海的星,在永恒的黑暗里找到了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