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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九章 :首富暴毙
慈云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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慈云庵的阴影如同冰冷的藤蔓,缠绕着唐宁宁回到乌镇的小小院落。柳依手腕上那朵刺目的梅花胎记、焚烧符箓时哀戚麻木的诡异神情、以及蜃气城鬼差脚下盘旋的符咒灰烬…这些画面在她脑海中反复闪现,混合着怀表残留的冰冷与灼痛,让她一夜无眠。阿黄也显得异常焦躁,在屋内来回踱步,喉咙里不时发出低沉的呜咽,仿佛能感知到主人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与不祥的预感。
天光微熹,薄雾笼罩着水乡。唐宁宁强打精神,正准备去仵作行会点卯,试图从日常的琐碎中暂时抽离那令人窒息的谜团,一阵不同寻常的喧嚣声浪却骤然撕裂了乌镇清晨的宁静。
那喧嚣并非早市的嘈杂,而是一种混杂着惊惶、恐惧和猎奇议论的声浪,如同投入平静湖面的巨石,涟漪迅速扩散至整个镇子。人们三五成群,面色惊惶地朝着同一个方向涌去——乌镇东首,那座占地最广、最为气派的宅邸,首富**陈府**!
“听说了吗?陈员外…死了!”
“天爷!昨晚还好好的,怎么说没就没了?”
“可不是嘛!听说死得可吓人了!七窍流血!眼睛瞪得老大!”
“造孽啊…这乌镇是怎么了,先是河里的死人,现在又是陈员外…”
“嘘!小声点!东厂的人…好像又来了!”
“东厂”二字如同冰水浇头,瞬间让唐宁宁浑身一个激灵。昨夜慈云庵的诡秘、柳依手腕的胎记、浮尸的疑点…所有的线索碎片仿佛被一只无形的手猛地攥紧!陈员外?乌镇首富?在这个节骨眼上暴毙?而且…东厂再次介入?
怀表在胸口猛地一震!不再是持续的搏动,而是如同被重锤敲击般,发出一阵短促而强烈的**刺痛**!冰冷的麻痹感瞬间流窜四肢百骸,带着一种强烈的不祥预警!
她顾不上行会点卯,逆着人流,快步朝着陈府方向挤去。阿黄紧紧跟在她脚边,警惕地竖着耳朵,似乎也感受到了空气中弥漫的紧张与恐惧。
陈府朱漆大门洞开,平日里威风凛凛的石狮子此刻也仿佛蒙上了一层晦气。门前围满了黑压压的人群,个个伸长脖子,脸上交织着恐惧、好奇与一丝莫名的兴奋。几名身着深青色劲装、腰挎绣春刀的东厂番役如同门神般矗立在门口,脸色铁青,目光如鹰隼般扫视着骚动的人群,带着毫不掩饰的威压和戾气。那股生杀予夺的蛮横气息,与昨夜殓房中的如出一辙!
“闲杂人等,速速退散!东厂办案,窥探者死!”一名为首的番役厉声喝道,声音嘶哑冰冷,如同砂石摩擦。人群被这杀气腾腾的呵斥吓得一缩,议论声顿时小了许多,但依旧无人愿意离去,只是退得更远了些,踮着脚张望。
唐宁宁的心沉到了谷底。东厂的动作太快了!快到不正常!陈员外暴毙的消息才刚传出,他们的人马就已经封锁了现场,反应之迅速,仿佛…早已预料到此事会发生!
就在她混在人群边缘,试图看得更真切些时,陈府大门内传来一阵压抑的、撕心裂肺的哭嚎。
“爹——!爹啊——!”
一个身穿素白孝服的年轻男子踉踉跄跄地从门内冲了出来,却被门口的番役粗暴地拦住。他面容俊秀,但此刻因极度的悲痛和难以置信而扭曲,脸色惨白如纸,泪流满面,正是陈员外的独子——**陈云生**。
“放开我!让我进去!我要见我爹最后一面!爹——!” 陈云生挣扎着,声音嘶哑绝望,充满了崩溃的悲恸。他试图推开番役的手臂,却被对方铁钳般的手死死按住。
“陈公子,节哀。盛公公严令,任何人不得擅入,扰乱现场!” 番役的声音冰冷无情,没有丝毫通融的余地。
“盛公公…又是盛公公!” 陈云生悲愤交加,眼中布满血丝,“我爹死得不明不白!你们东厂凭什么封锁我家!凭什么不让我见爹!你们想掩盖什么?!” 他的质问带着绝望的控诉,在寂静下来的门口显得格外刺耳。
围观的众人一阵骚动,看向东厂番役的眼神更加复杂。掩盖?东厂想掩盖什么?难道陈员外的死…
门口的番役脸色一寒,眼中凶光毕露:“陈公子,慎言!东厂奉旨办事,岂容你妄加揣测!再敢胡言乱语,休怪我等不客气!” 说着,手已按上了腰间的刀柄。
陈云生被那毫不掩饰的杀气压得一窒,身体微微颤抖,巨大的悲痛和无力感让他几乎站立不稳。他绝望地望向被东厂番役把守得如同铁桶般的朱漆大门,眼神空洞而悲凉。
就在这令人窒息的僵持时刻,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街角传来。仵作行会的几个身影匆匆赶到,为首的是行会里一位姓孙的老仵作,后面跟着几个学徒,其中就有唐宁宁的师父老葛。他们显然也是刚得到消息,被紧急召来。
孙仵作上前,对着门口的番役头目拱了拱手,脸上堆着小心翼翼的讨好:“这位爷,行会仵作奉召前来验看陈员外贵体,还请行个方便。”
番役头目冷眼扫过孙仵作几人,目光在唐宁宁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带着审视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阴鸷。他面无表情地侧开身:“进去吧。动作麻利点,只许验看,不许触碰无关之物!盛公公有令,一切需等东厂勘查完毕再做定论!”
“是是是!小的们明白!绝不敢多事!” 孙仵作和老葛等人连忙躬身应诺,大气不敢出,匆匆低头走进了陈府大门。唐宁宁低着头,跟在师父老葛身后,心脏在怀表的持续刺痛中狂跳不止。她能感觉到身后陈云生那绝望悲愤的目光,以及东厂番役冰冷如刀的注视。
一踏入陈府,一股凝重得几乎让人喘不过气的氛围便扑面而来。庭院深深,雕梁画栋依旧,却笼罩在一片死寂的悲戚之中。下人们垂手肃立,个个面如土色,眼神惊恐。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尚未散尽的檀香气息,试图掩盖那丝若有若无的…血腥味?
在管事的引领下,众人穿过几重院落,来到陈员外起居的正房。房间门口同样守着两名东厂番役,眼神锐利如鹰。
房门推开,一股更加浓烈刺鼻的混合气味涌出——檀香、药味,以及一股极其浓郁、令人作呕的甜腻血腥气!
唐宁宁跟在孙仵作和老葛身后,踏入房间。她的目光第一时间就被卧榻上的景象牢牢攫住!
乌镇首富陈员外,此刻正以一种极其诡异扭曲的姿态,仰面躺在宽大的紫檀木雕花拔步床上!
他穿着一身华丽的锦缎寝衣,但衣襟处已被暗红色的血污浸透了大片!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他的脸:双目圆睁,眼珠几乎要凸出眼眶,瞳孔放大到极致,凝固着极度的惊恐和痛苦!他的口、鼻、双耳…**七窍**之中,都凝固着已经发黑的血痕!尤其是口鼻处,暗红色的血痂几乎糊满了下半张脸,狰狞可怖!他的双手呈爪状,死死地扣抓着自己胸前的衣襟,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扭曲,仿佛死前经历了无法想象的巨大痛苦,想要撕开自己的胸膛!整个身体以一种不自然的僵硬姿态定格,充满了暴毙而亡的惊悚感。
“呕…” 跟在后面的一个年轻学徒忍不住干呕起来。孙仵作和老葛也是脸色煞白,饶是他们见惯了尸体,如此惨烈诡异的死状也足以让他们心惊肉跳。
“窒息?中毒?还是…邪术?” 唐宁宁心中瞬间闪过几个念头。这死状太不寻常了!七窍流血往往是剧毒或颅内急症的特征,但那扭曲的姿势和紧扣胸口的手,又显示出死前剧烈的挣扎和难以言喻的痛苦。
孙仵作强作镇定,示意众人开始初步勘验。他不敢靠近床边(东厂番役如同影子般站在房间角落监视着),只能远远观察,低声询问旁边一个瑟瑟发抖、显然是贴身伺候的老仆。
“老爷…老爷他昨夜还好好的…就是…就是说心口有些闷…睡前喝了碗参汤…是老奴亲手伺候的…” 老仆吓得语无伦次,“半夜…半夜突然听到老爷房里传来…传来像是被掐住脖子的嗬嗬声…还有…还有撞倒东西的声音…等老奴冲进来…老爷…老爷就已经这样了…眼睛瞪得老大…嘴里鼻子里都是血…抓着胸口…像是…像是要把心掏出来…”
唐宁宁一边听着老仆的描述,一边不动声色地观察着房间。陈设奢华,并无明显打斗痕迹。床头小几上放着一个空了的青瓷参汤碗。她的目光扫过房间每一个角落,试图寻找异常。当她的视线掠过房间门口时,正好看到陈云生在两个家仆的搀扶下,挣扎着来到门外。他显然被拦住了,只能隔着门框,绝望而悲痛地望向屋内父亲的惨状。
“爹——!” 又是一声撕心裂肺的哭嚎,陈云生悲痛欲绝,身体摇摇欲坠,泪如泉涌。
就在他因极度悲痛而身体前倾,一缕清晨斜射的阳光透过窗棂,恰好落在他布满泪痕、微微仰起的脸上时——
唐宁宁的瞳孔骤然收缩!
在那一束特定的、明亮的光线下,陈云生因痛苦而圆睁的左眼瞳孔深处,竟**极其短暂地掠过一丝诡异的、非人的金色光泽**!那金色一闪即逝,快得如同错觉,却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冰冷和妖异感!
与此同时!
唐宁宁胸口的怀表,仿佛被这缕诡异的金光瞬间点燃!那根一直沉寂的、细如发丝的**红针**,毫无征兆地猛烈跳动起来!如同濒死之人最后的心跳,频率快得惊人,带着一种灼热的、近乎疯狂的指向性!
**红针!剧烈跳动!死死锁定陈云生!**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要强烈的寒意混合着灼烧般的刺痛感,如同电流般瞬间贯穿唐宁宁全身!她甚至能感觉到怀表在衣襟下疯狂震颤的实体感!
蜃气城!红针!指向陈云生!
这个悲痛欲绝的年轻人…他身上藏着什么惊天秘密?那诡异的金光是什么?为什么红针会对他产生如此剧烈的反应?他父亲的暴毙…与他有关吗?还是…他本身就是下一个目标?
唐宁宁只觉得一股寒气从脚底直冲头顶,连呼吸都几乎停滞。慈云庵的柳依尚未理清,陈府又添新谜!首富暴毙的惨状、东厂的强势封锁、陈云生眼中那转瞬即逝的诡异金光、还有怀中怀表红针首次剧烈的异动…所有的线索如同乱麻,却都指向一个更加黑暗、更加令人心悸的深渊!
她下意识地按住了胸口那疯狂跳动的怀表,强行压下翻涌的惊涛骇浪,目光再次投向床上陈员外那七窍流血、死状狰狞的尸体。东厂番役冰冷的目光如同实质的刀锋,扫过在场的每一个人。
这陈府,已成了风暴的中心,而风暴之下,不知还埋藏着多少足以将人吞噬殆尽的秘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