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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七章:黑猫引路
河对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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河对岸,慈云庵青灰色的轮廓在惨淡月色下静默如谜,飞檐的剪影仿佛蛰伏的兽脊。怀表的冰冷搏动和阿黄那充满警惕、死死锁定庵堂方向的低吼,像两根无形的线,将唐宁宁的视线牢牢钉在那片幽深的黑暗里。
紫金桥下那怨毒一瞥的幻象带来的寒意尚未消散,新的疑窦又如同藤蔓般缠绕上来。沙源…扼杀…紫金桥…现在,又多了这座深夜中透着不祥静谧的慈云庵。它们之间究竟有何关联?那具无名浮尸的亡魂,是否就在这片交织的阴影中徘徊?
“走,阿黄。”唐宁宁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一种破釜沉舟的决绝。她最后看了一眼身后那片揭示谋杀与抛尸的芦苇丛,以及远处紫金桥巨大的、仿佛吞噬一切的阴影,毅然转身,沿着河岸,朝着通往对岸最近的一座石拱桥走去。每一步踏在冰冷的青石板上,都发出轻微的回响,在死寂的夜里格外清晰。
阿黄紧贴着她的腿侧,喉咙里的咕噜声始终未停,警惕的目光不时扫向慈云庵的方向,又警惕地环顾四周的黑暗,仿佛每一个阴影里都潜藏着未知的危险。怀表在胸口持续地震动着,冰冷的感觉渗透肌骨,但指向却似乎变得有些模糊,在紫金桥与慈云庵之间微微摇摆,如同风中摇摆的烛火。
石拱桥横跨在宽阔的河道上,桥洞下是深不见底的墨色水流。踏上桥面,夜风陡然变得猛烈起来,带着河水的湿冷腥气,吹得唐宁宁的衣袂猎猎作响。桥面石缝里顽强生长的几丛野草在风中瑟缩。就在她行至桥中央时——
“喵嗷——!”
一声凄厉尖锐、划破夜空的猫叫毫无征兆地从桥下黑暗的角落传来!
那声音异常高亢,充满了某种难以言喻的痛苦、惊惧和…怨毒!如同婴儿夜啼被生生掐断喉咙,又像生锈的刀片刮过骨头,听得人头皮发麻,瞬间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阿黄的反应比唐宁宁更快!它猛地刹住脚步,全身的毛发再次炸开,比在芦苇丛中更加剧烈!它伏低身体,对着桥下发出位置发出充满敌意和极度戒备的咆哮!那咆哮声不再是低吼,而是带着一种近乎恐惧的愤怒!
唐宁宁的心脏骤然一缩!她立刻停下脚步,一手按住狂跳的胸口(怀表的震动在那声猫叫响起的同时,猛地变成了尖锐的刺痛!),一手紧握柴刀,目光如电般射向声音来源的桥洞阴影!
那里,漆黑一片,只有河水拍打桥墩的沉闷回响。
“喵…呜…” 又一声猫叫传来,这次却低沉了许多,带着一种呜咽般的、断断续续的哀鸣,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紧接着,桥洞深处,两点幽绿的光芒倏地亮起!
那绿光冰冷、诡异,毫无生机,如同坟地里的磷火,在浓稠的黑暗中悬浮着,死死地“盯”着桥面上的唐宁宁和阿黄!
是猫!一只黑猫!
月光吝啬地洒下一点微光,勉强勾勒出那东西的轮廓。它蜷缩在桥墩与水面相接的、布满湿滑苔藓的条石上,通体漆黑,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只有那双绿得瘆人的眼睛清晰可见。它似乎受了伤,一条后腿不自然地蜷着,身体微微颤抖。
但这并非最诡异的。让唐宁宁瞳孔骤缩的是,那黑猫的嘴里,竟叼着一小片尚未燃尽的、焦黄的纸片!纸片的边缘还在冒着极其微弱的、几乎看不见的青烟!而在它抬起的前爪上,沾染着一些在月光下依稀可辨的、灰白色的…细沙!
异沙!
怀表的刺痛感骤然加剧!仿佛被那两点幽绿的猫眼所吸引,冰冷的感觉顺着脊椎直冲头顶!
“喵呜…” 黑猫再次发出一声痛苦的呜咽,那双绿眼深深地看了唐宁宁一眼。那眼神…唐宁宁无法形容,不像是野兽的眼神,里面似乎混杂着极度的痛苦、一种难以言喻的怨毒,还有一丝…仿佛认命般的悲哀?它挣扎着,似乎想站起来,但受伤的后腿让它力不从心。
就在这时,阿黄猛地向前冲了一步,对着桥下的黑猫发出了更加激烈的咆哮,作势欲扑!
“阿黄!别!” 唐宁宁低喝一声,紧紧拉住阿黄的颈圈。她不确定这只突然出现的、行为怪异的黑猫是敌是友,更不确定阿黄的攻击会引发什么后果。她死死盯着那只黑猫,尤其是它爪上和嘴里的东西——那纸片,那细沙!
黑猫似乎被阿黄的咆哮惊到,它不再尝试站起,而是拖着受伤的后腿,极其艰难地、一点一点地向桥洞更深处挪动,那双绿眼始终警惕地、怨毒地回望着桥上。
然而,就在它挪动的过程中,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沙,从它受伤后腿拖过的苔藓上簌簌掉落!
唐宁宁的心猛地一跳!这沙!和芦苇丛里、尸体指甲缝里的一模一样!这只猫,接触过那种沙!
“等等!”唐宁宁下意识地低呼一声,向前探身。
那黑猫却像是受了更大的惊吓,发出一声短促尖锐的嘶叫,猛地扭头,不顾后腿的伤势,以一种近乎癫狂的速度,拖着伤腿,一瘸一拐地朝着远离桥洞、河岸下游的方向,沿着湿滑的河岸石滩,跌跌撞撞地逃窜而去!它的动作笨拙而仓皇,在黑暗的石滩上留下一串断断续续、深浅不一的爪印,以及…零星散落的灰白细沙!
“追!” 一个念头闪电般划过唐宁宁的脑海。这只猫太诡异了!它爪上沾着异沙,嘴里叼着燃烧过的黄纸,出现在这个敏感的节点,出现在指向慈云庵的路上!它受伤了,它在逃,它一定知道什么!或者说,它去过某个关键的地方!
她不再犹豫,拉着依旧低吼咆哮的阿黄,转身冲下石拱桥,沿着黑猫逃窜的方向追去!怀表的刺痛感此刻变成了强烈的牵引力,冰冷地指向黑猫消失的黑暗!
追踪一只受伤的黑猫并非易事,尤其是在夜色深沉、地形复杂的河岸。阿黄的嗅觉此刻发挥了巨大作用。它不再对着慈云庵低吼,而是将全部注意力集中在地上那断断续续的猫爪印和空气中残留的、极其微弱却独特的猫的腥气与血腥味上。它牵引着唐宁宁,时而沿着湿滑的石滩疾行,时而钻进岸边的灌木丛,时而又跃上低矮的石阶。
黑猫的踪迹时隐时现。有时能看到前方黑暗中那团模糊的、快速移动的黑影和两点幽绿的微光,有时则只能依靠阿黄敏锐的鼻子和地上偶尔出现的、沾着灰白沙粒的爪印来辨别方向。唐宁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她不敢点亮火折子,只能借着微弱的月光和怀表那冰冷刺痛的指引,在黑暗中深一脚浅一脚地追赶。
追了约莫一炷香的时间,前方的河岸变得开阔起来,出现了一片相对平坦的滩涂,再往前,地势开始缓缓抬升。空气中,除了河水淤泥的腥味,开始掺杂进一丝若有若无的、清冷的…檀香气息?
阿黄突然在一丛茂密的菖蒲前停了下来,鼻子急促地嗅着地面,喉咙里发出困惑的低呜。前方的爪印消失了。
唐宁宁也停下脚步,喘息着,警惕地环顾四周。这里已经远离了喧嚣的镇中心,更加僻静。怀表的震动依旧指向正前方。她拨开菖蒲丛,前方是一片稀疏的柳树林,穿过柳林,月光下,一道低矮的、爬满藤蔓的青砖院墙隐约可见。
院墙之内,一座庵堂建筑的飞檐斗拱在树影婆娑间露出模糊的轮廓。正是慈云庵的后墙!
而就在庵堂后墙与柳林相接的阴影处,唐宁宁眼尖地看到,一小撮灰白色的细沙,静静地躺在湿润的泥地上,旁边还有几根被蹭掉的黑色猫毛。
黑猫,逃进了慈云庵?或者说,它本就是从这里出来的?
唐宁宁的心沉了下去,一股寒意顺着背脊爬升。她抬头望向那静谧得近乎诡异的庵堂。月光洒在青灰色的墙瓦上,泛着冷冽的光泽。檀香的气息似乎更清晰了一些,却无法驱散此地弥漫的、更深沉的不祥。
怀表的刺痛感在此刻达到了顶点,冰冷地锁定着庵堂的方向,仿佛在无声地警告:秘密,就藏在这青灯古佛的围墙之后。而那只行为诡异、爪沾异沙、口衔纸灰的黑猫,如同一个来自幽冥的引路者,将她带到了这谜雾的核心边缘。
阿黄对着庵堂的后墙,再次发出了低沉而充满威胁的呜咽,背毛依旧耸立。夜色如墨,将一人一犬的身影吞没,也将慈云庵笼罩在一片更深的诡谲之中。追踪,似乎在此处暂时失去了目标,但新的、更危险的探寻,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