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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星辰之下,暗流涌动 沈明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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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明琛的指尖几乎要触到林疏月的额头,带着前世记忆里那种令人沉溺的暖意。林疏月强迫自己站在原地,连睫毛都没有颤动一下,只是微微侧头,让那带着试探温度的手指落空。
“真的没事,”她重复道,声音里甚至掺入一丝恰到好处的、被关心后的羞赧,“就是觉得有点闷,上来吹吹风。明琛哥,你怎么上来了?”
沈明琛的手自然收回,插进西裤口袋,笑容温和依旧,镜片后的目光却像无形的探针,在她脸上逡巡。“晓芸说你心情不太好,怕你一个人胡思乱想。正好路过附近,就上来看看。”他语气随意,仿佛真的只是巧合,“工作的事,别给自己太大压力。商业银行那边,如果你改变主意,我随时可以……”
“不用了,明琛哥。”林疏月打断他,语气轻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我已经投了别的公司,想试试靠自己。”她抬眼看他,眼神清澈,带着二十三岁女孩该有的、对未来充满憧憬的光,“总不能一直依赖你,对吧?”
依赖。这个词像一根细针,轻轻刺了沈明琛一下。他脸上的笑容淡了一瞬,随即加深,带着赞许:“说得对,疏月真的长大了。有目标是好事。投了哪家公司?说不定我可以帮你参谋参谋。”
来了。试探。
林疏月心底冷笑,面上却露出几分不好意思:“一家小公司,叫星辰投资咨询。估计你都没听说过,规模很小,但我看他们的研究方向挺有意思的。”
“星辰投资?”沈明琛微微蹙眉,似乎在记忆中搜索,“好像……有点印象。是做二级市场的小机构吧?环境可能比较……复杂。”他斟酌着用词,语气带着恰到好处的担忧,“那里鱼龙混杂,竞争激烈,压力很大。疏月,你一个女孩子,刚毕业就去那种地方,会不会太辛苦了?”
“辛苦点才好锻炼嘛。”林疏月笑得毫无心机,“再说了,不是有明琛哥你在吗?要是我真遇到什么解决不了的困难,再来向你求救,你可不能嫌我烦哦。”她把姿态放低,用略带撒娇的语气,将他的“关心”轻轻推了回去,又留了个看似依赖的活扣。
沈明琛看着她明媚的笑脸,眼神深处那丝审视的锐利终于缓缓褪去,重新被温润取代。他抬手,似乎想习惯性地揉揉她的头发,却在半空顿住,最终只是拍了拍她的肩膀:“好,有困难一定要告诉我。时间不早了,一起下去吧?我送你回宿舍。”
“不用了明琛哥,”林疏月连忙摆手,“我还想再待会儿,看看夜景。你先去忙吧。”她需要独处,需要消化这猝不及防的遭遇带来的冲击,更需要思考沈明琛突然出现的真正目的——是巧合?还是赵晓芸无意透露了她的行踪?抑或是……他一直在关注她,甚至跟踪?
沈明琛没有坚持,只是又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便转身离开。防火门在他身后合拢,隔绝了天台的光线,也隔绝了他脸上最后一丝伪装的温和。门缝闭合的瞬间,林疏月清晰地捕捉到他侧脸线条骤然绷紧的冷硬。
她站在原地,直到脚步声彻底消失在楼梯间,才缓缓松开一直紧握的拳头。掌心被指甲掐出四个深红的月牙,渗着细密的血珠。疼痛让她保持着绝对的清醒。
沈明琛的“关心”,是裹着蜜糖的砒霜。他看似在为她担忧,实则是在不动声色地打压她的选择,试图将她重新拉回他预设的轨道——那个安稳、可控,最终能被他轻易吞噬的轨道。星辰投资,这个他口中“鱼龙混杂”的小公司,恰恰是她此刻最需要的泥潭。只有在这里,她才能避开他早期编织的巨网,在混乱中磨砺爪牙,积累第一滴血。
两天后,林疏月收到了星辰投资的面试通知。地点在市中心一栋有些年头的写字楼里,电梯运行时发出沉闷的呻吟。推开挂着“星辰投资咨询”牌子的玻璃门,一股混杂着咖啡、烟草和陈旧纸张的气息扑面而来。
办公区不大,略显凌乱。几个穿着随意、头发乱糟糟的年轻人正对着电脑屏幕指指点点,争论着什么K线形态和资金流向。角落里堆着几箱泡面,墙上白板画满了潦草的图表和公式。空气里弥漫着一种紧绷又亢奋的气息,和商业银行那种井然有序的精英氛围截然不同。
“林疏月?”一个穿着格子衬衫、戴着黑框眼镜的年轻男人从一堆文件后抬起头,眼神锐利地扫了她一眼,“这边,会议室。”
会议室同样简陋,一张长桌,几把椅子。面试官除了格子衬衫男,还有一个四十岁左右、穿着皱巴巴西装、头发稀疏的男人,眼神疲惫却透着精光,手里夹着一支快燃尽的烟。
“简历我看过了,”格子衬衫男,也就是招聘信息上的联系人李锐,开门见山,“临港大学金融系应届生,成绩不错。为什么选择我们这种小庙?商业银行管培生不是更香吗?”他语气直接,带着审视。
林疏月早有准备。她没提沈明琛,也没提复仇,只是将目光投向白板上一个被圈出来的、不起眼的公司代码——那是她前世记忆中,星辰投资唯一一次辉煌战绩的目标。
“因为我看过你们去年第三季度的一份内部研报,”她声音清晰,不卑不亢,“关于‘宏达科技’的。那份报告在所有人都看好它新能源概念的时候,指出了它核心技术空心化、现金流紧张的问题,并预测其股价会在短期内因融资失败而暴跌。”
李锐和那个中年男人同时坐直了身体。中年男人,也就是星辰的老板周振,掐灭了烟头,浑浊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认真的神色:“那份报告……你看过?我记得只在内部传阅过。”
“偶然在一位学长那里看到过复印件,”林疏月面不改色地撒了个谎,“报告里的逻辑链和数据推演非常漂亮。尤其是对‘宏达科技’与上游供应商隐性债务关联的分析,角度刁钻,证据链扎实。结果也如报告所料,它在宣布融资失败后三天内跌了40%。”她顿了顿,目光直视周振,“我想,能在那种市场狂热中保持清醒,精准捕捉到致命弱点的团队,值得我学习。”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李锐看向周振,周振则深深地看着林疏月,那双疲惫的眼睛里仿佛有暗流涌动。那份报告是他亲自操刀的,也是星辰投资昙花一现的高光时刻,之后便因为内斗和资金问题迅速沉寂。一个应届生,不仅看过那份被埋没的报告,还能精准复述出里面的核心逻辑和细节?
“有点意思。”周振终于开口,声音沙哑,“那你觉得,现在的市场,哪里还有这样的机会?”
这是一个考验,也是一个陷阱。市场瞬息万变,一个应届生能有什么真知灼见?
林疏月没有立刻回答。她走到白板前,拿起笔,无视了李锐略带惊讶的眼神,在空白处快速画出一个简单的K线图,标注了一个代码——那是前世记忆中,另一家即将暴雷的公司,一家靠着政府补贴和关联交易粉饰报表的“明星企业”。
“远航实业,”她指着代码,“表面看,订单饱满,现金流充裕,市盈率合理。但它的主要利润来源,是关联方高价采购其低端产品,形成内部利润转移。同时,它近三年享受的地方政府巨额补贴,今年初已经被财政部点名批评,续期可能性极低。”她圈出几个关键财务数据,“一旦补贴断供,关联交易被查,它的真实盈利能力会瞬间崩塌。现在,它的股价正处于历史高位,做空空间……很大。”
她的分析简洁有力,直指要害,没有花哨的理论,全是基于公开信息和逻辑推演得出的结论。周振的眼神彻底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带着一种发现璞玉的灼热。李锐也收起了轻视,表情变得严肃。
“做空?”周振缓缓吐出两个字,带着一丝玩味,“胆子不小。你知道做空的风险吗?”
“知道。”林疏月放下笔,迎上他的目光,“风险与收益并存。但星辰投资,不就是在风险和机遇的夹缝中寻找生存空间吗?”她的话,精准地戳中了这家挣扎求生的小公司的痛点。
周振沉默了片刻,忽然笑了,笑声沙哑却带着一丝畅快。“李锐,带她去办入职手续。”他直接拍板,“实习期三个月,工资按市场最低标准。做不好,随时滚蛋。”
“谢谢周总。”林疏月微微鞠躬,心中并无波澜。她知道,这只是开始。星辰投资内部的倾轧和即将到来的风暴,远比面试更凶险。但这里,是她复仇之路的第一块磨刀石。
李锐带着她走出会议室,穿过嘈杂的办公区。一个穿着香奈儿套装、妆容精致的年轻女人抱着一叠文件迎面走来,看到李锐身后的林疏月时,脚步明显顿了一下,眼神带着毫不掩饰的打量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敌意。
“李哥,新人?”女人开口,声音娇嗲,目光却像刀子一样刮过林疏月朴素的白衬衫和牛仔裤。
“嗯,新来的实习生,林疏月。”李锐介绍得有些敷衍,“苏瑶,我们这的分析师。”
苏瑶?!
林疏月的心脏猛地一缩,血液仿佛瞬间冻结。她看着眼前这张妆容精致、笑容甜美的脸,前世临死前那张扭曲的快意面孔与之重叠。胃里翻江倒海,恨意如同岩浆般在胸腔里奔涌,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
她怎么会在这里?!
苏瑶似乎没察觉到林疏月的异样,依旧笑得无懈可击,伸出手:“你好呀,疏月妹妹。以后就是同事了,多多指教哦。”
林疏月看着那只伸过来的、白皙纤细的手,前世就是这双手,在生日宴上“关切”地扶住她,然后和沈明琛一起,将她推向了地狱的边缘。
她缓缓抬起手,指尖冰凉。在即将触碰到苏瑶手指的瞬间,她猛地蜷缩了一下,像是被烫到一般,随即又强行舒展,轻轻碰了一下苏瑶的指尖,一触即分。
“你好,苏瑶姐。”她的声音平静得可怕,脸上甚至挤出了一丝生涩的、属于新人的腼腆笑容,“请多关照。”
指尖相触的瞬间,林疏月清晰地看到,苏瑶眼底深处,那抹甜腻的笑意之下,闪过一丝冰冷的、审视的幽光。
星辰之下,暗流汹涌。沈明琛的影子尚未散去,苏瑶的毒牙已悄然显露。
林疏月垂下眼睫,掩去眸底翻腾的杀意。
很好。猎物,都到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