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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雨天的蘑菇伞 ...

  •   阳光一天比一天热情,大家更不爱上体育课,早早让体委跟体育老师申请课外活动。

      体育老师今年退休,摆出一脸勉为其难的表情说可以,又附加了不许去栅栏处买雪糕的条约。

      陈知之和李舒菲经过上次的交锋,陈知之单方面敬而远之。偶尔在办公室遇到,气氛立刻变得剑拔弩张。暗流涌动在两个人周遭,旁人觉察不出来,除非这个人有狗一样的嗅觉。

      比如麦存秋。

      “李舒菲她上次到底什么意思。”陈知之跟麦存秋絮叨。

      “故意恶心你呗。”

      “可是为什么呢?”

      麦存秋沉默,过了一会:“以前肯定也有人这样,可你从来不问为什么。”

      “嗯?”

      “陈知之,你现在真不太像你了。你小学站在国旗下那种世界尽在你掌握之中的劲儿呢?”

      陈知之听了他几句话,内心涌上一阵酸涩。她点点头,决定不再问为什么。

      许多事情没有答案,时间是冲刷勇气的潮汐。

      初中开始,陈知之渐渐敏感起来。

      因为同学不交作业,作为课代表要记在名单上。

      因为回答了其他同学回答不出的问题。

      因为体育课去打羽毛球不和女生围坐一起。

      因为递给自己情书的男生是别人喜欢的……

      中学生的生存环境更苛刻,小小的教室,拥挤的课桌,雨季里疯长的细腻心思。甚至没有拒绝的权利,人的眼睛牢牢被框在十平米。

      许多年后,陈知之站在邮轮甲板看着跃起后重重入水的鲸鱼,忍不住回想起小小教室发生的一切。

      并不是青春期的痛苦不值一提,只是世界如此辽阔,足以将许许多多的无奈稀释的微不足道。

      这天陈知之打开课本准备早读,麦存秋拎着早餐出现在教室门口。他双手呈投篮状,两个包子画出一道抛物线,啪唧一声正中陈知之的课本。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麦存秋一路小跑,谄媚着跑了进来。

      陈知之看着课本上溅出的汤汁,强压怒火,笑嘻嘻对麦存秋说:“你怎么知道我没吃早餐,真是辛苦你了。”拿起包子就往嘴里塞。

      周围人开始起哄。

      麦存秋突然脸红,拼死抢下陈知之手下没被玷污的包子,恶狠狠咬了下去。

      教室的喇叭冒出生硬的滋啦声,教导主任的声音传来:“今天雨不大,请各位同学到操场集合,升旗活动照常展开。”

      “啊——”麦存秋发出一声悲怆的怒号。

      陈知之站在走廊上,低头看楼下的伞,是雨天长出来的奇异蘑菇。

      李舒菲拿着一把透明伞,头发没有扎起来,松松散散垂在腰间。

      她边走边跟旁边女生讲话,偶尔笑笑,粉色的裙摆在摇曳在灰蒙蒙的,湿漉漉的水泥地上。

      麦存秋拉着拉链走出来,面色紧张看着陈知之:“晚了晚了……你看看我的后面的领子整齐吗?”

      她和麦存秋走到楼下时,雨停了。五月,天湿地润,大片绿意逐渐覆盖校园。

      陈知之在队伍站定,突然发觉这一年自己长高不少。

      初一的时候还是个小豆苗,眼下却比前后左右高出不少,成了突兀的一个高点。

      “上周M市‘青春之歌’的演讲比赛中,我校多名优秀学子取得好成绩。八年级三班的李舒菲同学荣获市一等奖,大家欢迎。”

      伴随着掌声,李舒菲在台上站得笔直,手握话筒。

      她的头发全部梳起,多年拉丁舞的训练让她时刻都昂扬着美丽的面庞。

      她深知自己的美丽,向来不加任何修饰展示给所有人。

      “怪不得李舒菲上周请假,原来是参加演讲比赛。”站在旁边的于子君冷不丁冒出一句。“这么好的机会。”

      “去演讲算什么好事哟。”陈知之后面的女生接话。

      “演讲比赛拿奖能加综合素质分,一些能免试的高中就看素质分。”

      于子君脸色平淡,内心并不舒服。机会难得,凭什么徐爱萍就默许让李舒菲参加。

      陈知之沉默着,听台上略带沙哑的声音念着演讲词。

      她应该练了好久吧,嗓子都哑了。

      “战火纷飞的年代里,他们用青春书写着救亡图存。他们用脚步丈量北京到云南的距离,用文字泼洒国家与民族的赞歌……”

      刚下过雨,操场上氤氲的水汽拂上了衣服。

      李舒菲读的每一字每一句,如此熟悉。

      因为是陈知之亲手写在作文纸上的。

      陈知之怒火中烧。

      徐爱萍趁没人的时候把陈知之叫到办公室,准备浇灭这把火。

      本来李舒菲这事儿神不知鬼不觉,可她死活没想到,周一早上学校领导让李舒菲现场演讲。

      徐爱萍捋了捋包上缠绕着的的lv印花丝巾,抬头望向一言不发的陈知之。

      “知之,老师先给你说声抱歉,没经过你同意就把你的作品给别人用。你不妨这么看,这其实是集体的荣誉。”

      写我名了吗。陈知之内心了无波澜,脸上挂出一丝讥讽。

      “当时领导要推荐人选,要得很急。李舒菲有很多次参加演讲比赛的经验,小时候还拿过“金话筒”小主持人金奖。”徐爱萍扶了扶眼镜,“这也算是强强联合。”

      “徐老师,我能理解。”陈知之笑容灿烂。“您这丝巾挺好看,要是没什么事我先回去了。”

      说着头也不回就离开了办公室。

      留下的徐爱萍呆坐在办公椅上。

      丝巾是李舒菲妈妈送的。

      此刻平日里不怎么爱说话的陈知之掀起徐爱萍教学生涯中的巨大波澜。

      “这事你不举报,我瞧不起你。”

      “那你就瞧不起我吧。”陈知之语气轻快,拿了麦存秋笔袋里的橡皮用力在练习册上摩擦。

      麦存秋气结,他为这事一晚上没睡好,嘴角长了个疱疹,徐知之就跟没事人一样。

      没良心的。

      “我可以让我爷爷帮你。”

      存秋的爷爷教龄二十多年,后被调到教育系统,一路高升,现下早已退休。不过即使这样,每年还是有不少亲友拖家带口拜托爷爷把自家孩子调到重点。

      麦存秋其实根本没谱,但他从小就有无畏的勇气。

      “不可以。”

      “那这事要怎么处理。”

      “不处理。”

      “陈知之你简直就是神经病加大怂货!”

      麦存秋绝望的大喊,又是这样,陈知之永远这样。明明和自己一样大,每天却故作成熟学大人搞冷静那一套。

      小学五年级,陈知之拎了一袋爆米花进学校,爆米花当然不是什么违禁品。但是装爆米花的纸袋漏了一角,爆米花撒了一走廊。

      班主任是个凶老头,看见一地爆米花敲着讲桌怒吼。小学生很容易被这样的场面吓住,班里鸦雀无声。

      “谁弄的?!还要不要脸。”

      陈知之站起来朝扫把走去:“是我老师,我去扫干净就好了。”

      班主任看见是自己的肩膀上嵌着“中队委”的爱徒,只好不再发作。

      最后一节地理课拖了二十分钟,总算是放学了。

      麦存秋这会儿不太想搭理陈知之,背包往肩上一甩,差点拍陈知之脸上。

      “对不起——”。这个起字拖的老长,丝毫没有道歉的意味。

      往常他们总是一起走,今天麦存秋自顾自推单车离开,没等陈知之。

      李舒菲最后一节课传纸条过来。大意说自己不知情,徐老师并没有告诉她演讲稿是知之的,只是说网上找到一篇可以十拿九稳。

      “她装什么,得了便宜卖乖吗?”麦存秋把小纸条捏成一团,放进两人桌之间的垃圾袋,低声说,“真的,我帮你出气,她这综合分别想要了。”

      陈知之摇摇头。

      “谢谢你,但是不需要。”陈知之捏住练习册的一角,轻轻回答,她的语气甚至带着一丝恳求。

      “绝交。”麦存秋“蹭”一声站了起来,抡起书包,差点没把陈知之砸成壁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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