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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第 10 章 喜宴惊变 ...

  •   (知心视角)
      第一次见到杨琪先生时,我才十五岁。他站在青檀书院的门廊下,一袭青衫,面容清癯,正与山长交谈。阳光透过紫藤花架,在他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是新来的杨先生,今后教授你们诗文。"山长介绍道。
      我上前行礼:"学生知心,见过先生。"他转过头,目光落在我脸上时,我分明看见他眼中闪过一丝异样的光彩。当时我不明所以,只当是师长对学生的寻常关注。
      然而很快,我便察觉到了异常。杨先生对我的关注远超其他同窗。他常在课后单独留我讨论诗文,手指在讲解时有意无意地触碰我的手背;他送我珍贵的墨锭和宣纸,却要求我不要告诉他人;更令我不安的是,他看我的眼神,不像师长看学生,倒像...男子看心上人。
      每当那双眼睛黏在我身上时,我的皮肤就会泛起一阵恶寒。起初我以为只是师长对得意门生的器重,直到那次...
      "知心,你的《秋兴》写得极好。"那日课后,他又将我留下,站在我身后俯身看我写字。他的呼吸喷在我耳际,让我浑身僵硬。"尤其是'孤灯不明思欲绝,卷帷望月空长叹'二句,情深意切。"
      "先生过奖。"我微微侧身避开他的气息,"学生不过是模仿古人罢了。""何必谦虚?"他的手搭上我的肩膀,"你有如此才情,将来必成大器。我...很欣赏你。"
      "先生!"我猛地站起,打翻了砚台,墨汁溅了他一身,"学生该死!""无妨。"他竟笑了,伸手要为我擦去脸上的墨点。我后退一步,躲开他的触碰。
      从那天起,我开始刻意避开与杨先生独处的机会。每当他的目光追随着我,我都感到一阵恶心。这种感情是错的,是违背伦常的。他是师长,我是学生,我们之间本该只有学问的传授。
      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他家境贫寒,全靠书院束脩度日。若我公然反抗,不仅会毁了他的前程,也会让书院蒙羞。我只能装作懵懂无知,维持表面的师生之谊。
      "知心,"那日他从我手中接过诗稿时,指尖在我掌心轻轻一勾,"你可曾读过《越人歌》?"我知道他想说什么,《越人歌》里有两句:"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我平静的回答道:“学生愚钝,未曾读过。”
      第二次,下学后,他果然又找借口留我。
      "今晚来我书房。"他说这话时,手指有意无意地划过我的手背。我强忍着没有立刻擦手的冲动,低头应下。回到宿舍后,我打了三盆水,用力搓洗被他碰过的地方,直到皮肤发红。
      "林兄,你这是怎么了?"同窗张生好奇地问。
      "沾了墨汁,洗不掉。"我随口敷衍。
      张生摇摇头走了。我坐在床边,思考着如何应对今晚的邀约。我早就明白了他的心思。这种违背伦常的感情令我作呕,但我不能表现出来。他是书院最有声望的讲师,而我还有半年才能完成学业。得罪了他,我的前程就毁了。
      傍晚,我特意沐浴更衣后才去他的书房。沉香的浓郁气味能掩盖我身上的味道,减少他的觊觎。敲门时,我的手有些发抖。"进来。"里面传来他的声音。我推门而入,看见他坐在书案后,烛光映照下,他的眼神格外幽深。我行礼后在他指定的位置坐下,刻意与他保持距离。他开始讲解《春秋》义理,却渐渐靠近。当他的胸膛几乎贴上我的后背时,我终于忍不住了:"先生,您靠得太近了。"他像是被烫到一般猛地退开,脸色变得很难看。我趁机告退,几乎是逃出了那个房间。
      回到宿舍,我又洗了一遍手。张生已经睡了,我轻手轻脚地点亮油灯,从枕下取出一个荷包——这是秋月前日托人送来的。我们约定等我完成学业就成亲。
      想到秋月,我的心情才平静下来。她是吴家的女儿,曾在明德书院的女学读过一年书,后来因为家事退学了。我们偶然在书肆相识,一见如故。她聪慧灵秀,与我志趣相投,是理想的伴侣。
      我取出荷包里的信笺,秋月娟秀的字迹跃入眼帘:"...昨日又梦君,醒来见窗外明月如洗,恰似君之清朗..."
      读着这些温暖的文字,杨先生带来的不适感才渐渐消散。我将信贴在胸口,暗暗发誓:再忍耐半年,等完成学业,我就能永远离开这个让我窒息的地方,离开那道令人不适的目光。
      终于我金榜题名,我穿着大红吉服站在青檀书院的正堂,看着满座宾朋向我道贺。十年寒窗,一朝中举,今日又娶得青梅竹马的秋月为妻,可不知为何,我总觉得有一道灼热的目光如影随形,喉间时不时涌上一阵苦涩。
      ——杨先生。
      他今日束了玉冠,三缕长须打理得一丝不苟,明明已过而立之年,站在一众贺客中仍显得卓尔不群。可那双总是含着温和笑意的眼睛,此刻却像是两口枯井,映着喜烛的红光,竟显出几分狰狞。
      秋月的团扇缓缓放下,露出那张我朝思暮想的容颜。司仪的唱礼声响起,我弯腰行礼,发现秋月的手心出了汗,凉得像块冰。
      一口烈酒入喉,我感觉灼穿了五脏六腑。辛辣的液体滑过喉咙的瞬间,我就知道完了。腹中突然烧起一把火,疼得我弯下腰去。喜堂顿时乱作一团,秋月的尖叫声刺破耳膜。
      鲜血从嘴角溢出来,滴在大红吉服上,我倒在满地花生红枣中间,看见杨先生疯了一样推开众人扑过来。他的青衫下摆沾了我的血,像开出一串恶毒的花。
      "解药!快拿解药!"他嘶吼的声音像是被砂纸磨过。多可笑啊。下毒的人现在要演救命恩人?
      五脏六腑像被千万根针扎着,我拼尽最后力气抓住他的衣襟:"为什么......秋月......" 这句话似乎击垮了他。他们把我抬进了洞房。真是讽刺,我人生第一次躺在这张床上,竟是要死在这里。
      秋月的眼泪一颗颗砸在我脸上,"是断肠散......"郎中颤抖的声音从帐外传来,"最多......撑到三更天......"
      意识慢慢消散,坠入永恒的黑暗前,我突然泪流满面。心中满是不甘与憎恨。
      不知过了多久,我听见秋月惊喜的呼唤。睁开眼,看见晨光透过窗纱,我的唇齿间还残留着药草的苦涩。
      "醒了!他醒了!"
      杨先生坐在床尾的阴影里,一夜之间像是老了十岁。见我醒来,他踉跄着上前,又停在三步之外。
      "毒已解了。"他声音干涩。秋月突然跪下:"多谢先生救命之恩。"
      屋内静得可怕,我望着这个教我十年诗书的先生,忽然想起昨日他喝酒时眼中的决绝。那杯毒酒......原是为谁准备的?
      "为什么?"我嘶哑着问。
      杨先生闭了闭眼,"你受苦了!"
      他转身时,我看到他手臂上一条伤痕。我记得他颇通医术,精通各种毒药的解药。如今......
      "先生留步。"我撑起身子,"学生......还想请教《论语》。"
      (他的背影猛地一颤)
      秋月悄悄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晨光中,我看见一滴泪砸在那方沾血的喜帕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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