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齿轮与星》陌惜承

6、机械 孟郁发现宁

　　周一早晨的教师办公室里，李国强把月考成绩单拍在桌上，震得茶杯里的茶叶上下翻飞。
　　"看看这个成绩差距！"他手指戳着表格最上方和最下方的两个名字，"孟郁，年级第一；宁雾，年级倒数第三。这像话吗？"
　　对面的青年教师张雯推了推眼镜："李老师，宁雾的情况特殊..."
　　"特殊？"李国强冷笑一声，"她爸上周又把菜市场老王的摊位砸了，派出所都来了三回！这种家庭出来的孩子..."
　　"所以更需要帮助。"张雯打断他，声音轻柔却坚定，"我建议组建学习帮扶小组。"
　　早自习结束后，李国强来到教室："说个事，"他严肃的声音回荡在教室里，"为提升班级整体成绩，现成立'一帮一'学习小组。名单如下..."
　　宁雾正趴在桌上补觉，耳机里重金属音乐震耳欲聋。直到黄毛用力戳她肩膀，她才不耐烦地抬起头。
　　"...第三组，孟郁和宁雾。"
　　教室里瞬间炸开了锅。宁雾猛地站起来，椅子在地板上刮出刺耳的声响。
　　"我不同意。"
　　李国强早有准备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纸："上周五数学随堂测验，9分。"他抖了抖纸张，"要么参加帮扶，要么请你父亲来学校谈谈你上周逃课的事。"
　　宁雾的下颌线条绷紧了。教室里的窃窃私语像毒蛇般钻进耳朵：
　　"混混配大小姐，绝了..."
　　"你们猜宁雾能坚持几天不把孟郁吓哭？"
　　"我看李老头就是故意的..."
　　孟郁坐在座位上，手指无意识地绞着衬衫下摆。她能感觉到全班的目光在她和宁雾之间来回扫射，脸颊烧得发烫。
　　"随便。"宁雾终于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重重地坐回椅子上。
　　下课铃一响，宁雾就冲出了教室。孟郁犹豫片刻，还是跟了出去。她在楼梯拐角处找到了宁雾——后者正对着墙壁猛踹一脚，墙皮簌簌落下。
　　"滚开。"宁雾头也不回地说。
　　孟郁没动："我也不喜欢被强迫..."
　　"哈！"宁雾转过身，眼睛里燃烧着怒火，"大小姐被强迫帮助差生，真是委屈你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孟郁急得声音都变调了，"我只是想说...既然必须一起学习，我们可以找个折中的方式。"
　　宁雾眯起眼睛："什么方式？"
　　"比如...比如你教我修摩托车？"孟郁脱口而出，"我看你在看《摩托车维修艺术》..."
　　宁雾的表情凝固了。远处传来上课铃声，走廊上的学生开始往教室涌去。
　　"图书馆。"宁雾突然说，"周三放学后。迟到一秒我就走。"
　　说完她就大步离开了，留下孟郁站在原地，心跳快得像刚跑完八百米。
　　周三下午，孟郁提前半小时就到了图书馆。这个镇立图书馆老旧狭小，平时几乎没什么人来。她选了最角落的一张桌子，把准备好的笔记本和参考资料整齐地码好。
　　四点整，图书馆的门被推开。宁雾穿着黑色连帽衫，耳朵上三枚银环在阳光下闪闪发亮。她拖开椅子坐下时，孟郁闻到了淡淡的机油味。
　　"先说清楚，"宁雾压低声音，"我只来这一次。你随便讲点什么都行，回去告诉李老头我们学过了。"
　　孟郁点点头，翻开数学课本："我想先从函数开始..."
　　"无聊。"宁雾打了个哈欠，"你以为我为什么数学能考9分？是因为我不想考10分吗？"
　　孟郁咬了咬下唇："那...你有什么想学的？"
　　宁雾突然凑近，近到孟郁能看清她睫毛下的阴影："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执着？"
　　这个问题像一记直球，打得孟郁措手不及。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翡翠吊坠："因为...因为..."
　　"算了。"宁雾又靠回椅背，"讲你的函数吧。"
　　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堪称灾难。宁雾要么玩打火机，要么在课本上涂鸦，有几次甚至直接闭上眼睛。孟郁讲得口干舌燥，笔记本上却一个字都没动。
　　"今天就到这里吧。"孟郁终于放弃，合上课本。
　　宁雾如释重负地站起来，却在转身时碰掉了一本书——《机械原理入门》。书页散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笔记。
　　"这是...？"宁雾弯腰捡起书。
　　孟郁的脸一下子红了："我...我最近对机械有点兴趣..."
　　宁雾翻了几页，突然停在一张手绘的齿轮设计图前："你画的？"
　　孟郁点点头，声音细如蚊呐："不太专业..."
　　"这里。"宁雾突然指着图纸一角，"传动比算错了。"
　　孟郁惊讶地抬头，看见宁雾的眼睛亮得出奇。她迅速翻到另一页复杂的力学分析："这个呢？"
　　宁雾扫了一眼，脱口而出一串公式和数字。孟郁赶紧对照答案——完全正确。
　　"你...你怎么会这些？"
　　宁雾像是突然意识到自己说多了，把书扔回桌上："瞎蒙的。"
　　但孟郁已经抓住了她的手腕："等等！这个变速器设计我一直搞不懂..."
　　宁雾挣了一下没挣脱，叹了口气："松开，我告诉你。"
　　接下来的发展出乎孟郁预料。宁雾抓起铅笔，在草稿纸上飞快地画出一组齿轮结构，线条干净利落得像是用尺子量过。
　　"这里加个惰轮就能解决转速问题。"宁雾的笔尖在纸上轻点，"这么简单的东西书上讲得那么复杂..."
　　孟郁看得入神："你明明这么厉害，为什么考试..."
　　铅笔"啪"地断了。宁雾的表情重新冷了下来："纸上谈兵谁不会。"
　　图书馆的门突然被推开，周浩走了进来："孟郁？真巧啊！"
　　他的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扫视，最后落在摊开的机械书上："你们在...学习？"
　　"嗯。"孟郁下意识把宁雾画的图纸遮住，"有事吗？"
　　"校队下周比赛，想问问你来不来加油。"周浩的笑容有些勉强，"没想到你和宁雾...关系这么好。"
　　宁雾冷笑一声，把铅笔扔在桌上："走了。"
　　"等等！"孟郁急忙站起来，"下周...还来这里吗？"
　　宁雾的背影顿了一下："随你便。"
　　周浩看着宁雾离开，压低声音："你小心点，她初中时把辅导她的学习委员打进医院过。"
　　孟郁皱眉："真的？"
　　"大家都这么说。"周浩耸耸肩，"对了，这周末镇上有个机械展，要一起去吗？"
　　孟郁正要拒绝，突然想到了什么："宁雾会感兴趣吗？"
　　周浩的表情僵住了："你认真的？"
　　当天晚上，孟郁收到了宁雾发来的第一条短信——一个地址和时间，没有任何解释。但她知道，那是机械展的信息。
　　孟郁抱着手机在床上打了个滚，翡翠吊坠从衣领里滑出来，在灯光下泛着温柔的光泽。她突然觉得，这个强制安排的"帮扶小组"，或许是个美丽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