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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入世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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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泊大雨狂下三天三夜后,终于在黄昏时分嘎然而止,就像它来得突然一样,眨眼即停,毫无征兆。
云水晨依门而立,心中茫然一片。父亲的离去是他继娘亲西去后所遭受的重大打击,使他再也提不起任何心情去面对这世界。
这感觉本不应在他幼小的心灵产生,可惜命运如此,叫人徒叹奈何。
脚步声传来,凌天捧着一碗药汤从走廊另一边出现,隔老远便高兴地喊道:“哈,小晨你可以起床啦,想不到你恢复得这么快,真叫人高兴”。
云水晨从失神中脱离,看见凌天那充满阳光的笑脸,心中的沉闷不知为何淡了许多。这三天来,凌天和凌朴方侄叔对他无微不至的照顾和关怀,使他感受到一丝别样的温暖,有点类似于小时侯娘亲仍在时,一家三口尽享天伦的那种暖意。
云水晨微现红润的脸上露出一丝笑意,道:“如不是凌天哥和朴方叔细心的照顾,我也不能恢复得这么快”,又看了看凌天手上的汤药,“这又是什么大补汤?味道好像有点特别”,
凌天神秘兮兮地道:“独家秘制,天下无敌大补汤”,话还没说完,自己倒先笑了。
云水晨亦哈哈一笑,接过凌天递来的药汤,咕咚咕咚仰头喝个一干二净。
擦了擦嘴,云水晨见凌天充满思索的双眼正看着他,不由好奇地问道:“凌天哥在想什么?”,
凌天嘿嘿一笑,道:“我在想你的怪病,我和二叔刚见到你时,你的身体寒冷似冰,体内生机全无,以二叔的医术仍深感无力,可是一夜过后你反而好转,真叫人匪夷所思”,
云水晨眼神一黯道:“其实我的怪病由来已久”,接着便把自己的身世一股脑告诉凌天。他对凌天一点防备也没有,这大概和他极少与人接触有关。他从小与双亲隐居深谷,鲜少外出,需外出时也有父亲的飞剑代步,来去如风,根本没有机会接触外人。此时见到凌天这同龄人,孩童天性使然,再加上凌天对他有救命之恩,且凌天生性善良,那大大咧咧乐天的性格令云水晨对他心生亲近之感,当下毫无顾忌,与凌天坦然相对。
凌天听着云水晨满怀伤感的讲述身世,脸上表情变化不断,先是为云水晨甫出生便身中狼毒感到同情,接着为其双亲不辞辛苦,历尽艰辛为云水晨求医救治感动不已,而后又为云水晨娘亲的英年早逝而叹息,最后又因云父大战黑翼冥蛇伤重而逝唏嘘不已,更因行天峰有黑翼冥蛇这么一条大怪蛇而不自知感到后怕,幸好从没遇上过,不然自己小命何保。
云水晨说完黯然沉默,直往远处于云中隐现的沉阳望去,似是陷入伤感的回忆之中。
凌天蓦地叹了口气,道:“其实我的身世与你相似”,
云水晨一怔,往凌天看去。
凌天眼中伤感毕现,缓缓道:“我们凌家本为江南大户,虽是世代行医,但在武林中亦颇有威望,家传绝学玄烈诀更是名震江南。我爹凌天方为人仗义,喜欢抱打不平,平日里更喜到处云游,结交江湖人士,受他援手之恩的人数不胜数,但得罪的人也不少。可能就是因此埋下祸根,在一个风雨之夜,一群黑衣人闯进我们凌家,见人就杀,手段残忍无比,且个个武功高强,爹寡不敌众下,悲愤离世,娘为保护尚未满月的我不幸被黑衣人所害,幸得二叔拼死抢救,把我从黑衣人手下救回。我们家破人亡,只好逃离江南,来到这偏远之地。这些都是二叔后来告诉我的,不然我根本不知道。”
说着,凌天眼中涌起无比恨意,道:“我一定要查出那帮黑衣人,为死去的家人报仇”。
云水晨心有所感,伸手拍了拍凌天的肩膀,道:“你一定做得到的”,
凌天看了看云水晨,忽的兴奋地道:“你知道吗,我已经把我家的玄烈诀练到第三重了,二叔还说我可能是凌家有史以来最有天赋的,因为在家史中从没有过有人十一岁便把玄烈诀练到第三重的记载。”
云水晨有点哭笑不得地看着凌天,不知他心情的转变为何竟可如此之快,叫人叹为观止。
同样感到哭笑不得的还有在两人身后的凌朴方。他因为想看看云水晨的身体状况,熬完药后便赶来,岂料听到两人互诉身世。在为云水晨的身世感到惊讶的同时,更为那什么黑翼冥蛇深感不可思议,同时也对云水晨双亲产生敬意,不只因两人是尘世难得一见的修真之人,更因他们为爱儿所做的牺牲。这令他想起兄嫂拼死保护凌天的惨烈景象。只是这两个孩子未免太过成熟了点,人小鬼大,实在令人难以将他们的对话与他们的年龄联系在一起。不过这也难怪,童年即遭遇此人生两大悲事,任谁也难免倍感沧桑。
叹了口气,凌朴方走过来,道:“外面风凉,回屋里去吧”。
云水晨在凌朴方的要求下躺回床上,凌天则在一旁坐下。
凌朴方握着云水晨的手,边探其脉象,边输入真气了解他体内的情况。
云水晨脉象一天比一天平和,脸色红润,不复以前那苍白无力之感,颇让凌朴方惊讶不已。而其体内生机勃勃,与早前死气一片的景况相比,简直有天地之别的巨大差异,更让凌朴方震撼万分。虽然早已从云水晨和凌天的谈话中知道云水晨曾服下黑翼冥蛇内丹这一情况,但这种玄奇到极点的事早已超出他的认知,令他激动不已。
“真是太神奇了,想不到世上竟有此奇迹,实叫人叹为观止”,凌朴方边收手边叹道,“此生得睹,实不枉到这世间一行”。
凌天知二叔向来醉心医道,能目睹这以医学的角度来说绝不可能的事化为可能,内心的震撼实难以言喻,所以才有此感慨。
云水晨虽不知凌朴方所言何出,但也隐隐猜到一点,只是他却没多大感觉,从此孤独的事实使他再难以对任何事感兴趣。
凌朴方起身立起,道:“那黑翼冥蛇果是奇物,修行几千年的内丹性属热,刚好克那妖狼之毒的寒性,若我所料无误,小晨的身体将产生难以想象的变化,而这变化对小晨来说会是终身受益,不仅从此以后可以习武修真,更有事半功倍之能”,自己知自己事,云水晨当然知道凌朴方所说的是事实,虽然他还不清楚自己能否习武修真,但身体犹如脱胎换骨般的奇异感觉已令他感到自己非从前可比。
凌天夸张地道:“那不是比我还厉害”。
云水晨和凌朴方哑然失笑,后者道:“不止比你厉害,还厉害上千百倍,这黑翼冥蛇内丹非是凡物,比你那宝贝千年野参更是好的去了”
云水晨自父亲死后,还是首次开怀大笑,虽仍有那么一点苦涩难言的味道,但说明他已渐渐从那悲伤中脱离出来,只是他自己还没意识到而已,而这变化,则是来自于凌朴方和凌天对他的关怀。
时间就在指缝间悄流而逝。
转眼云水晨在这个只四百多人的小村子已待了三个月,他不仅身体痊愈,更可修习武道,在凌朴方无私的教导下,开始练起玄烈诀。果如凌朴方所言,云水晨学起来得心应手,许多常人要花一年半载甚至更久才可突破的关口,他只一两天便可功成圆满。这让凌天颇为羡慕,更下苦功修炼。另一方面,凌朴方也教云水晨医术,凌朴方著有多本医经,均属自己得意之作,除了凌天,一直以来从未给外人瞧过,这次却破例让云水晨读个通透。云水晨早些时候还想快点将父亲的骨灰带回隐居的小谷,埋于母亲墓旁,可凌朴方视自己如亲生儿子般,无微不至的照顾关怀令他一时难以割舍,便留下至今。其间凌朴方也曾似有意无意问起过云水晨所居小谷的所在,云水晨只能告知小谷在南方偏北一处人迹难至处,他确不知小谷附近有何城乡,因他鲜少外出,故对小谷周围情况不是很了解。但小谷附近的山川他却了如指掌,小谷方位亦可凭星位辩得。凌朴方听后默然不语,神色古怪。
这日,云水晨与凌天于后山练武。练至兴起处,心无旁骛,只见两人拳来脚往,红影翻飞间自有一股不输大人的气势。玄烈诀不愧为名镇江南的奇功,运功时自会产生一股红色热气,犹如火焰般炽热,与人交手时可令对手生出如置身烈火之感,难煞难熬,斗志崩溃。凌天虽比云水晨早练这玄烈诀,但云水晨本身悟性奇高,又得黑翼冥蛇内丹改造身体,实力已超越凌天,直迫玄烈诀第五重“烈影寰天”。这让凌天羡慕之时深感无奈,谁叫两人差别太大。比起一般人,凌天不论悟性体质都可算是难得一见,但与云水晨相比,凌天则只能排得远远的。
“砰”,两人掌掌相击,发出沉闷的劲气交击声,而后各自往后退开去。
凌天泄气地道:“还是不行,我拼尽全力也不能动你分毫,你太厉害了”,
云水晨笑道:“你也不差啊,在一般人来说,根本不可能像你这般厉害”,
凌天喜孜孜地道:“真的吗?看来我果然很厉害,只是在你这更厉害的面前便不厉害而已,哈,如果我们到江湖上去闯荡,定可以吓掉他们的下巴”,
云水晨道:“你很想到外面去吗?”,
凌天点点头,道:“我很向往外面的世界,可二叔总说我还小,不让我出去”,
云水晨道:“你二叔是对的,我听爹说过,外面的世界人心险恶,妖踪魔影,一不小心便会受到伤害”,
凌天讶道:“原来外面真的有妖魔存在,我听二叔提过,还以为他是唬我的,想不到竟是真的”,
云水晨道:“你忘了我曾向你说过那黑翼冥蛇便是修炼几千年的老妖蛇吗,像那种老妖怪虽然不多,但小妖怪却多不胜数,只是在我们这偏僻小村没见过而已”,他并不知道这小村之所以见不到妖怪,是因为这是黑翼冥蛇的地盘,小妖怪哪敢到这里撒野。
凌天饶有所思地望向远处隐现的行天峰,心想有机会一定要去山上探个遍,找几个妖怪看看。
凌朴方的身影出现在视线里,两人忙迎了上去。
凌朴方今天似乎有点不一样,眉间紧缩,似在苦恼着什么,令两人大为奇怪。
凌天道:“二叔你怎么了?有什么麻烦吗?”
凌朴方忽地叹了口气,像是下了什么决心似的看着两人,搞得两人一头雾水。
凌朴方道:“小晨你是否一直想带你爹回小谷去”,
云水晨先是一愕,旋又神色一黯,道:“方叔看出来了”,
凌朴方点点头,道:“我早看出来了,只是舍不得你,所以故作不知,唉,你不会怪方叔吧”,
云水晨心中一热,感动地道:“方叔待我如同亲子,我感动还来不及,又怎会怪方叔”,
凌天隐隐猜到什么,却没有说话。
凌朴方缓缓道:“方叔因见你天分奇高,心生喜爱,直想把所学尽授与你,没想到你这么快便学完我想教你的一切,教我想多留你几天亦没有足够的理由,况且你的孝心让我感动,我实在不应因私心把你留下”,
云水晨双眼一红,道:“方叔的心意小晨明白……”,
凌朴方叹了口气,对凌天道:“天儿随小晨一道去吧,路上有个照应”,
凌天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的梦想可以这么快实现,心中的喜悦实在难以言喻。他原以为只凌朴方只让云水晨离开,没想到自己也可以出去,结结巴巴地道:“我,我真的,可以,可以和小晨一起去吗?”
凌朴方点了点头,笑道:“二叔什么时候骗过你,傻小子”
凌天欢呼一声,拉着云水晨往村里飞奔而去,他是一刻也等不了了。
当晚,凌朴方为两人准备行李时自免不了一番叮嘱,什么江湖险恶,危机四伏,说话只许说三分诸如此类,听得两人差点要央凌朴方陪他们去。凌朴方却以心已老矣,只想专注医道,年轻人却多需锻炼为由拒绝,他实不想再卷入江湖中去。但若找到灭族凶徒他必重出江湖,全力报仇。在这小村的十几年他并未放弃习武,反一有闲余必刻苦竟修,武功比之以前犹有倍增。凌朴方肯让凌天陪云水晨回去,实有一番苦心,而不是狠心。凌天的早熟和与人打交道的经验均让他放心,况且以云水晨和凌天的武功,纵使不能伤敌,自保亦不是难事。
第二天一早,云水晨和凌天背着早收拾好的包袱,在凌朴方的随送下离开了村子。他们没有惊动村里其他人,不然肯定麻烦一大堆,十八相送绝对免不了,且会重复好几场。凌朴方叔侄在村里人缘极佳,这不仅因为两人是村里仅有的两个大夫,看病从不收钱,还因凌朴方常以名贵药物到城里卖钱,用来帮助村人。凌天心地善良,经常帮助村里孤寡老人砍材挑水,深得村人喜爱。他们种种善行村人铭感于心,视他们均如自家人。倘若他们知道凌天要离开村子,定会拖鸡带鸭前来相送,尤其是凌天那帮兄弟姐妹,更会死活不让他走。为了免除这些麻烦,他们最终选择悄然离开这种方式。
凌朴方送他们到县城后与他们告别。看着两个小小的身影没入人流,凌朴方百感交集,让两个十岁出头的小孩行走江湖,只怕还没有哪个父母有这种胆量敢这么做。但让他们试试又有何不可?如今这世道,只有经过磨练才能成为强者。想到这里,凌朴方洒然一笑,往药铺而去,这些天采来的许多草药,定可卖个好价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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