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梦中海，人间醉》落雨弦

2、第 2 章 “是的

　　“是的，但是……”陆涯轻叩门板：“你是我们这个区域对这种情况经验最丰富的人。”

　　话音刚落，门就嘎吱一声开了。

　　头发还是没剪，长长的披下来有点像狼尾。

　　依然是没有一丝表情的面孔，但已经少了呆滞和冷意。

　　裴见月看见西装革履的alpha下意识皱起眉，然后充满敌意的将兔子抱到贴着颈子的地方。

　　宋昳温和的目光似利剑般快速地往他的脖颈处扫去一眼，然后若无其事地收回。

　　“咳咳，”陆涯假咳了几声，率先打破死寂，互相介绍双方：“宋医生，这是裴见月。裴见月，这是宋医生宋昳。”

　　小少年对这件事并不感兴趣，只是给面子地点了个头。连笑都扯不出来，嘴角勾了好几次最终还是失败了。

　　陆涯看到这幅场景哭笑不得。但好在裴见月对宋昳和看心理医生这件事没有太大意见，所以还是乖巧的回答了所有问题。

　　过了很久，宋昳疲惫的走出房间，早上花了一小时才抹好的发胶也垮了。

　　“咋啦，一副衰样。”郑婷不禁打趣。

　　“别提了。”宋昳扶正歪掉的眼镜：“这么说吧，话没一句只有点头和摇头，跟在玩海龟汤似的。这就算了，他的情绪还十分不稳定，我的安抚信息素都要被用干了！”

　　“嗯……”陆涯显然关心的不是这个：“他有什么，emm，心理疾病吗？”

　　“有创伤性冻结，还有严重人格分裂倾向。”宋昳仔细想了想：“有点孤僻，性格内向，但好在很喜欢小动物，这样也算是可以排遣一下不良情绪。不那么孤独。”

　　“总体情况还好，没有反社会人格和强烈的攻击性和防范心理。”宋昳瘪瘪嘴：“我今天是不是穿的太正式了，他似乎很不喜欢我。”

　　“的确，你穿得像是要去相亲。”郑婷咯咯笑着。

　　“对了，被你这么一提醒，我突然想起来我还要参加一个相亲大会。”他一看手表：“完了！只有十二分钟了！那个，再见了啊，我先撤了。”

　　alpha跑的飞快，转眼间便没了影。

　　“看来他老妈还是没有放弃给儿子找媳妇……”郑婷一转身，颇为意外：“哎，你出来了。”

　　小少年僵硬地点点头，目光一直盯在警察局外的大马路上。

　　马路上有个奇怪的人，没太阳也没下雨的多云天气却打着一把黑伞。

　　身高体格都很像男性alpha，头发却很长。

　　裴见月有点机械地向前走了几步。

　　“你认识那个人？”郑婷关切的问道。

　　小少年神色怪异地看了她一眼，然后又看了那个人一眼，歪着脑袋想了想，最后点点头。

　　那个人隔着一条马路停下，一双妖异的绿瞳幽幽看向支队警局的门口。墨色的伞下是一张苍白而好看至极的脸。

　　是那种异域风情的美感。

　　两人隔着人海“深情对视”。

　　裴见月牙齿一咬，便摞起袖子要冲过去干一架。

　　陆涯和郑婷一边一个架住他：

　　“不要激动，那是谁？”

　　那个人古怪的笑了笑，主动向这里走来。所过之处，都有一点水迹。

　　“我知道了，”陆涯压低声音：“是不是水鬼？”

　　裴见月听到这个离谱的答案也是一怔，然后认真地摇头。

　　“那就奇怪了，感觉他是走到哪里都很潮湿，而且气质也有要下雨的感觉。”陆涯听到有人在叫他，于是拍拍小少年的头：“你自己先处理，我还有事哈。”

　　那个“水鬼式”的人已经走到了裴见月面前。站在台阶下还比他高一截。

　　“你怎么会在这里。”男子的声音似乎充满诱惑，蛇莓味的信息素蔓延在空气中。

　　裴见月死着张脸：“滚。”

　　“……”男子挑起眉，表情有些愕然：“你说什么？”

　　面前像洋娃娃一样精致的omega重复一遍：“滚。”

　　“这可不太好吧，”男子扯着嘴角笑了笑，似乎还有点恶趣味：“叔叔听见你这么说我似乎会不高兴的。”

　　在郑婷的震惊中，他说出了第二句话：“我管他？！”

　　好叛逆的孩纸。郑婷莫名激动。好像小时候的她。

　　“你应该跟我走的，你不适合这里。”男子的话奇奇怪怪。

　　“管好你自己。”裴见月丝毫不领情。

　　男子意味深长的看了他一眼，嘴角笑意消失，脸上蒙上一层阴霾：“你是喜欢上别人了？”指指郑婷：“她吗？”

　　吃瓜的郑婷：？！

　　“不不不不……”郑婷急忙撇开自己的关系：“我有男朋友了啊。”

　　“我喜欢谁跟你没有关系。”小少年很不高兴：“你是要逼我动手吗？”

　　“没有人逼你，”男子摊摊手：“我也不会。”

　　他的神色中流露出一抹怜悯和戏谑：“我只是想让你知道，两位叔叔是不会让你嫁给那些人的。”

　　“你有资格警告我吗？”裴见月彻底拉下脸：“我自己有谋生的办法，不劳你操心。”

　　“你有谋生的办法？”男子古怪的笑了一声：“你去送外卖然后就被拐了的这件事全族都知道了。”

　　“……”小少年被戳中痛点，咬牙切齿：“滚！”

　　“真是搞不懂你为什么讨厌alpha。”男子摇摇头：“本来想着今天你跟我回去明天就成亲的。”

　　“有病。”裴见月厌恶地别开眼。

　　“你真的不跟我走吗？”男子有点讨好的笑着。

　　小少年翻了个白眼：“不。”

　　“那你要在这里蹭吃蹭喝？”

　　裴见月炸了：“没有！我要弄清一件事……”

　　“什么事？”

　　裴见月被气傻了，一动不动光瞪眼。

　　“对呀什么事。”郑婷吃瓜正吃的香，随口就接上一句。

　　“你……你们这里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裴见月脸色憋得通红，都结巴了。

　　脸红红而又手足无措的样子可爱到心巴上了。

　　“为什么会有这个？”他终于把话憋了出来，一下子轻松不少。

　　“哪个？”郑婷也是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

　　裴见月指指整个警察局唯一且价格不菲的工艺品。

　　“哦，那是别人送陆队的生日礼物。”郑婷有点奇怪：“怎么了嘛？”

　　男子的眼神也变得怪异起来，似乎看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东西：“是我想的那个吗？”

　　裴见月点点头。

　　郑婷：？你们是在打哑谜吗？？？

　　“这么说的话……”男子看着那晶莹剔透的雕花制品，最终还是叹息一声：“算了……还是交给你吧。”

　　然后人就没影了。

　　郑婷很懵：“那个工艺品怎么了？也不是象牙之类的吧。”

　　“不是，但是……”小少年比划了一下：“它的材质不是石头，是，呃”

　　算了，解释起来好麻烦。裴见月决定闭嘴。

　　果然，什么都不说才是最佳解。

　　“是啥？”郑婷很着急：“你别激起我的求知欲又不管了呀。”

　　小oga又处于机器人模式。

　　郑婷：……

　　“你真的有亲人吗？”她皱起秀气的眉毛：“如果有的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们呢？”

　　更加奇怪的是，他们在调查过程中发现小oga的背景是一片空白。

　　没家人没亲属，连学都没上过。

　　整个人像是从某个角落突然冒出来似的，一点社会经历都没有。

　　“……”裴见月似乎有点哀伤，但他摇摇头：“oga年满十七岁就算独立了。”

　　哦，所以叫做没有亲人。

　　郑婷揉了揉眉心，无可奈何又很是无法理解。

　　小孩太怪了，甚至那个酷似男朋友的的人也很怪。

　　也许，这就是怪人一家亲吧。

　　“谢谢你们让我住了一晚上。”裴见月难得绽开笑容，嘴角弯起的弧度也是恰到好处：“但我要走了，我们会再见的。”

　　郑婷刚挥挥手，裴见月就已经走了。

　　郑婷：我不会是见了鬼吧……怕怕……

　　“哎，那小孩呢？”陆涯接完电话，一走到门口就看到郑婷一个人“孤零零”站在那里。

　　“陆队……”郑婷盯着不知何时空旷的马路发呆：“我们不会真的遇到鬼了吧……”

　　“啊？”

　　“我就打了个招呼的时间，他就不见了……”

　　“……有可能吧，毕竟是警察局。”陆涯有点不放心：“他留了电话号码吗？”

　　“没有……”

　　“家庭住址？”

　　“没有……”

　　“那你就这么让他走了？！”抓狂。

　　“他笑起来太好看了。。。”

　　“我的天……”

　　那小子上辈子绝对是苏妲己，笑一下都能把人勾得五迷三道的。

　　“但他说我们很快会相见的嘛哈哈…”郑婷挠着头，尴尬的笑着。

　　陆涯故作严肃：“郑婷同志，鉴于以上表现，我决定一视同仁，扣除你这个月的出勤补偿费用。”

　　“啊？！”

　　这个出勤补偿是他们队向上级申请下来的，一个月也不多，就两百，但是，那也是两百啊！！！

　　“不要啊！不要把我和他们一样扣了啊！你知道我熬了几个夜晚吗？！”

　　“我熬的比你多了去了。”陆涯挥挥手：“对了，你还有一沓文件没有看。”

　　“魔鬼啊！……”郑婷“哭哭啼啼”去工作了。

　　钥匙插入门锁的声音是如此美妙。

　　实在令人久违……

　　裴见月走进一栋老小区的房子。

　　屋子已经很旧了，但经过他的收拾和一点点累积起来的装修，已经变成了一个温暖的小窝。

　　脚步似乎沉重很多。

　　他太累了，已经好久好久没有放松过了。

　　真的很害怕跟别人交谈，每讲一句都要做好十足的心理准备。

　　也许是关久了吧。他想。

　　失重般的向后倒去，整个人都陷入了柔软的懒人沙发——动都不想动，宅o的快乐。

　　过了一会儿他还是起身，走进浴室一通清理。

　　已经有一段时间没有回去过了，浴室已经蒙上一层灰。

　　这么说的话，所有的东西都要重新打扫。衣服要洗了重新晒，被子也是，沙发也是，玩具也是。

　　啊，真是烦透了。

　　小少年有点懊恼的洗洗刷刷，然后放满一浴缸热水，高高兴兴躺了进去。

　　那么多事，慢慢来，不急。

　　先洗个香香的热水澡，整个人都会开心起来。

　　皮肤浸没在热水里，如细小电流窜遍全身，酥酥麻麻的快感使他的心变得安宁。

　　眼皮开始有点睁不开。

　　他终于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觉起来，发现自己睡在浴室。见怪不怪的裴见月小朋友再次对自己买恒温浴缸的决定深感“有先见之明”，心里对自己一通夸夸。

　　然后开始了自己一整天的刷洗之旅。

　　夏天的太阳特别好，晒的东西一天就干了。

　　今日未挣钱的小oga觉得有些空虚，于是决定当几个小时的外卖小哥。

　　能接几单是几单吧。

　　第一单就很牛逼。这位顾客点了三箱火腿肠和两箱自热米饭。

　　然后送到的地点也是无比熟悉：A市C区刑警支队处。

　　一米七二小oga就开比自己还大得多的电动摩托送外卖。整个人在那辆大型电摩的衬托下显得格外瘦小。

　　正巧B区的支队长也来了（当然是协助调查），看见外卖小哥也是无比稀松平常。招呼一声：“阿涯，外卖到了，不会又是红烧牛肉面吧？连高汤豚骨面都舍不得点吗？”

　　“没有，这次是自热米饭！”里面传来有点耳熟的声音：“我马上就查完了…你帮我拿一下，我点个五星好评就行……”

　　“切，”傅凌霄翻了个白眼：“拿你哥当啥啊？”

　　“三箱玉米火腿肠，两箱咖喱鸡土豆自热米饭……”裴见月抱起比自己还高的五个大箱子，脸不红气不喘地放在门前。

　　“‘你好吗’外卖送货上门，请给五星好评。”裴见月掏出提词卡，一本正经照上面念，一点语气起伏都没有，生硬至极。

　　但声音好听总会遮掩掉某些缺点，就比如语气。

　　傅凌霄是alpha，自然闻到了裴见月身上的信息素味。有点惊讶：“你是omega？”

　　裴见月点头。

　　“成年了吗？”

　　裴见月犹豫片刻，点点头。

　　“感觉不像。”

　　裴见月汗颜。那您的感觉还挺准的嘞。

　　傅凌霄一不小心职业病就反了，一副拷问的态度：“今年几岁了？”

　　“……”换来小oga无语的表情。

　　“咳咳……”他尴尬地别过头：“谢谢，路上小心。omega一个人晚上在外面不安全，早点回家。”

　　裴见月又掏出一张提词卡，念道：“刚出门，准备晚上十点回家。”

　　这波操作看得傅凌霄一愣一愣的。出于先天DNA里保护omega的基因片段，他不禁怀疑这个oga是不是给人胁迫了。

　　毕竟，omega那么珍贵稀有，谁家不当个宝贝似的供着，还出门送外卖？！

　　而且说话还要像念台词那样照读，怎么想也不对劲吧。

　　智能头盔叮咚一声：“外卖订单，H路桂花小区七栋四零二室，接还是不接。”

　　小oga两眼一亮：“接！”

　　噔噔噔跑下阶梯，往电动摩托车上潇洒一跨，疾驰而去。

　　傅凌霄想说的话就被这样猝不及防地打断。

　　“这年头，还有人穷苦到让oga送外卖吗？”他抓了抓头发：“虽然说有点不仁道，但是omega机构提供的条件确实会好上很多……”

　　陆涯走了出来：“你在讲啥呢。”

　　傅凌霄道：“就是看到一个oga外卖员，有点好奇和感触。”

　　“感触你就把他娶回家啊。”陆涯吊儿郎当搬起箱子，暗戳戳地瞅了眼躺在地上的两箱自热米饭：“哎呀老哥，帮我搬两只呗。”

　　“看你怂的，人家小o一个人就能搬起五只箱子。”傅凌霄嫌弃地看着自己的亲弟弟。

　　“怎么可能，除非是omega基因变种。”陆涯对哥哥的言论深表怀疑。

　　傅凌霄也挺好奇的：“确实很奇怪，而且他说话还要看提词卡，像是…讲不来话一样。”

　　陆涯一愣：“他是不是声音很好听？”

　　“对，我刚想说来着……”傅凌霄一脸八卦地看向他：“怎么，老相好？”

　　“去你的，乱说什么。人家指不定有boyfriend了。”

　　“你也该考虑考虑找个朋友的事了。”

　　“先管好自己，OK？”

　　“我的事不用你急。大不了omega机构匹配一个。”

　　“我的事也不用你急。大不了民政局门口逮一个闪婚。”

　　兄弟两人斗着嘴。

　　（傅凌霄是大哥，随父亲姓。陆涯是弟弟，随omega爸爸姓。）

　　灯光闪烁，一阵黑与一阵白来回交织。

　　那只上次就说要换掉却一直撑着没坏的电灯泡终于退休了。

　　大厅陷入一片漆黑。

　　陆大支队站在高脚凳上娴熟地更换着灯泡，傅凌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地看着他。

　　“帮我递一下。”陆涯朝他伸手。

　　“你知道吗，我觉得你不一定要娶人家，你也可以嫁人。”傅凌霄突然爆出一个惊天结论。陆涯差点被惊得从椅子上摔下去。

　　但他哥跟他一个模子拓的，讲话就是止不住：“因为你上的了厨房下得了厅堂，还能洗衣收拾家务，连灯泡都会换，实在像个小媳妇。”

　　“真的吗？”陆涯怀疑人生。

　　“真的。”傅凌霄一本正经地坏笑：“我正好有个认识的大学同学喜欢beta，身高一米九腹肌八块人鱼线。”

　　“咳咳咳！”陆涯差点被自己的口水呛死，缓过来哑着嗓子第一句就是：“你说什么？！”

　　“不要那么激动，你就说你对alpha有没有兴趣吧。”

　　陆涯小心翼翼下了凳子，瞪着眼睛：“你对做下面那个有兴趣？”

　　傅凌霄面色很自然，脸皮厚到无懈可击：“我是alpha。”

　　被狠狠戳到痛点的陆涯：！！……

　　没办法，谁让他就是一直没分化的那种“基因变异”。爸爸和父亲一个是omega一个是alpha，却偏偏有他这么个性别为beta的儿子。

　　小时候他经常说老天不公，但现在觉得当一个beta也挺好的。

　　很快就到了十点，支队处的人也加班加完，一个个下班回家了。

　　裴见月决定送完最后一单就回家。

　　K街是一个僻静的小街道，居民的作息都非常规律，这个点几乎都已经睡了。

　　这份奶茶估计是个熬夜学生党订的，因为这个品牌的茶浓度很高，非常提神。

　　他提着奶茶上楼，敲响一扇门：“您好，您的外卖奶茶到了。”

　　门被打开，一个顶着黑眼圈的beta探出头：“谢谢。”又当着他的面给了五星好评。

　　就在他要走的时候，beta突然喊住他：“那个小哥。”

　　“嗯？”

　　beta似乎有些顾虑，但还是拉住他轻声说道：“你要小心，尽量走大道，这里有□□出没。”

　　□□？！

　　妈呀，这都几几年了，还有□□啊。

　　“好。谢谢提醒。”

　　可他的车停在小巷里，总得去拿吧。

　　裴见月吞了口口水，一路小跑下楼推车。

　　结果车子开不走，坏了。

　　裴见月：？？？

　　至于吗？！不至于！

　　那只好把车子推回总部再开自己的车回去了。

　　可就在推车的时候，他觉得后面有人在盯着他。

　　裴见月谨慎地睁大眼睛向后看去，空荡荡什么也没有。原本只当自己的第六感出了点小小的问题，可再次传来的脚步声让他确信——他被跟踪了。

　　裴见月心中五味杂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