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29、右使之死

　　神月无漫无目地的走着，事情似乎总是祸不单行，天不随人意，心情糟透了。以前他总以为这世界上的任何事情都与自己无关，他早已可以达到不在五行中的境界，外界的事物根本就无法左右自己的情绪。现在看来自己的境界还不够高深。
　　对于那个自己从小抚养大的孩子，他总是觉得矛盾。有时他觉得她烦人得最好离自己越远越好，可是一旦她真的安静下来时，他却又忍不住的担心，因为她本身所诠释的也是一种矛盾，坚强却又脆弱，倔强却又顺从，暴力而又温柔，毁灭而又善良，你永远也不知道下一刻她会有什么反应，下一刻她会做出什么样的事。
　　以前她在他身边时，他可以用自己的灵力聚于白纱将她的暴戾之气封印住。可现在没了他的牵制，她是否已如脱缰的野马在也不受控制？她嗜痂之癖是否愈发严重到连她自己也觉察不到？他伸手探入怀中，掏出了一只月魔箭，箭身发黑，显然是淬了剧毒的。他的眼里一下迸发出一种发冷的光，他几乎能确定此刻他是怨她的，恨她的，怪她的。如果此刻她站在他面前，他应该会抽剑杀了她吧！
　　正想着，她却一下撞入他的视线，一个清秀的女子拉着她一路跑着，他记起是那个让人看了就觉得并不简单的女子。此刻她脸上的笑容就像一个再天真无邪不过的孩子，玩疯的她脸上找不到一点阴霾，一切忧伤都被她遗忘了，这种情况他好少见到，不由出神起来，心中还莫名的有些失落。
　　他并不像他所想的那样抽剑杀她，而是就看着她那样与自己擦肩而过，她的眼里似乎蒙了一层薄雾，飘忽不定的似有似无的斜睨了他一眼，然后经过自己的身边后便不在回头的跑开了，反倒是她前边的女子冷冷的回头看了他好一会，才回过头去，继续拉着她的手向前跑去，直至消失在长街的尽头。
　　他伸手按了按腰间的细刃，脸上露出自嘲的笑，他不忍手刃她，即使她的所作所为是如此过分，但他心里依旧这样告诉自己：这一切都不是出与她的本意，正如她伤了他一样，完全是因为体内那不安分的月魔血，决无其他。
　　那个蜷缩在雪夜桥上的女孩有着透澈的笑容，现在她长大了，依旧是善良的，没有他的生活她也可以过的很好，甚至可以比以前更好。
　　但她为什么要杀了萧呢？他不禁想起当自己踏入地狱谷时，那一片狼藉的景象，所有的奇花异草因打斗过的被践踏的枯萎了，那个茅屋也被利器劈成了两截，颓废的瘫倒在地，一路的血迹一直延伸到后山。血迹已干，呈现出黑色。他顺着血迹寻去，在后山的一块大岩石上找到了萧，他已死去多时了，身体被钉在那块大岩石上，山谷风将他的衣吹的孑孑。无想他死前一定很痛苦，头颅的血顺着脸流下已凝固，赫然可怖。眼惊恐的突出，脸因痛而剧烈的扭曲着，淬了毒的月魔箭插在他的胸前，却不正中要害。那毒也并不是剧毒，而是一种让人会有剧烈疼痛感觉的却不会要人命的毒，那时中毒者宁愿来个痛快的，而不是这种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折磨，而对于萧而言，连自我了断都做不到，他是死于血流干涸。
　　就算对于冷酷如他也不由为这种死法动容，他转过身，向前走着，顺带朝身击出一掌，萧被震落了下来，破碎的岩石纷纷滚落覆盖在萧的身上，人死总该入土为安的。
　　他的影子被拖得长长的，显得斑斑驳驳，却僵硬得冷漠异常，那支月魔箭却如长翅似的飞落到他的怀中……
　　没有萧的合作，剪影复活的成功性又会降低，本来这并不算什么，可是剪影的肉身却不翼而飞了，他忽然觉得自己竟是如此可恶，剪影的事还没有着落，他却在为另一个女子觉得失落，而这个女子有可能是害剪影的间接凶手。
　　无的眼不觉又出现一道杀意，一个打更的老头儿刚撞上那眼神，结果连打更的工具掉了也顾不上捡，便落荒而逃。
　　“姐姐，我……我好象感到无刚才在我身边了。”她忽然收住脚步，拉了拉忍冬的衣袖，忍冬也驻住了脚。
　　“可是刚才我的眼睛突然看不见东西了，姐姐你看见了吗？”
　　“没有。”忍冬声音毫无波澜的回答，“我不是你，不会太关注神月无。”
　　流凝昂起脸迎上一片月光，激起了淡淡忧伤：“姐姐，是不是觉得我很讨厌？有时我也这样觉得，我放不下，我没有姐姐的那种豪气，所以无法去征服却只能成为被征服的对象，你说得对，我为了无常常做傻事，尽管不是出于本意还是不由自主地去做，今天是，杀人也是吧？那些被我所杀的人总有一天会来找我算帐的，我经常梦到他们脸色苍白的吞噬着我的身体，那一定会是很痛吧！但我没有后悔过。”
　　“你的心情我完全明白。”忍冬看着她，静静的回答。“只是我们的方式不同罢了，你为了自己喜欢的人完全失去了自我，而我，为了使自己喜欢的人喜欢我，更强调自我。我，呼延忍冬，要他喜欢的是完完整整的我，而不是他想象中的我，我，或许也会柔情似水，或许无法为他放弃自己的骄傲，但这才是真真实实的我，他若要喜欢便只是这个一个我，若不喜欢我也不会去挽留些什么了。好了，别多想了，回去睡一觉，我就送你到门口，你自己进去吧！我还有别的事要做。”
　　忍冬的背影冷漠的消失在夜色中，流凝目送着她，这是一个坚强而精彩的女子，她不由心中想着，缓步踏月上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