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21、柳暗·花明

　　面前的镜子突然间破裂，片片碎片映出流凝惊恐而略显呆滞的脸，并不完整的镜面，她的脸被照得诡秘异常，原本苍白的脸更失血色了，相信月神的她坚信这是厄运降临前的预兆，她心慌意乱的收拾着地上的碎片，手因碎片而扎得鲜血淋淋，却丝毫没有察觉，直到忍冬进来为她包扎伤口，她才迟钝的感到疼痛。
　　“既然那么爱她，为什么不去死？这样作践自己算什么？”忍冬眼神冰冷如箭的看着她。
　　“因为自杀与哭泣一样的软弱，我要活，我要活，这句话从大漠到南疆再回到大漠，从雪夜到晴天再到雪夜，我一直死死的记得，我必须活下去，所以不管遇到怎样的困难或陷境，我都有勇气去克服。”她的目光扑面，却扑唆迷离得没有焦距。
　　“那……现在呢？还是一样的吗？”忍冬的声音柔和了许多，“就算他死了，还是一样的吗？”
　　流凝抬起头，但忍冬感觉她并不是在看自己，她的目光似乎是穿过自己的肩膀落在了某处，突然，她笑容甜美而坚定看着忍冬说：“还是一样，左暗明媚，我会一直等无回来，只是以后一个人了，我还没学会如何照顾自己。”
　　“恐怕不是这样吧？还有泠魄，不是吗？”忍冬有些无奈的笑道。
　　“姐姐，我可以这样叫你吗？”流凝试探的问，忍冬看了她一会，才点了点头，目光有些莫明的犹豫。
　　“姐姐那天的话我想了很多，我想自己变得自立些。但我无处可去，或许姐姐能为我找些活做，我不想做一个只会白吃饭的废人。”流凝笑盈盈的看着忍冬，眼里已有了大干一场的架势。
　　“看来这声‘姐姐’不是白叫的，你既然是一个厉害的术士，不防考虑一下投靠大漠，为大漠效力。”忍冬看着她说，“大漠现在急需人才，你若愿意，相信是为王添翼了。”
　　流凝的笑容一下僵在了嘴角，脸色也一下变得苍白，忍冬神情一敛：“你不愿意？是一臣不事二主，还是觉得屈身于大漠委屈了自己？”
　　“当然不是，我并不是有如此高风亮节的人，只是现在的我恐怕根本没有能力了，一个普通的术士此刻恐怕也能将我轻易打败。”流凝自嘲的苦笑。
　　忍冬眉毛一扬，眼里毫无笑意，她用那种穿透力极强的眼神盯着流凝，她的目光好象穿透了她的身体，当她说话时，好象不是在对她说话。而是对着一样看不见的东西：“我不是愚不可及的人，如果不想做大可直言，何必拐弯抹角？”
　　流凝的笑容依旧苦涩：“我就叫你姐姐。便不必隐瞒。”她自椅上起身，从墙角上取下月魔弓，对着十步之内的忍冬。面对这个曾在她面前显示百步穿杨箭术的女子用箭指着自己时，忍冬只是冷眼看着，流凝那样紧紧握着弓，可是只是握着，却未射出一箭，甚至连握弓的手也不住的颤抖，终于无力的将弓丢落在一旁，笑道：“知道吗？现在我连弯弓都握不住了。”
　　“什么时候这样的？”忍冬看了她一眼，又垂下眼帘问。
　　“我不清楚。”流凝平静的说。
　　忍冬将弓拾起，放回原处，像是在寻词似的想了一会，生硬地说：“这种情况是暂时的，过些时候就会好的。你还会些什么，我可以安排你去做。”
　　流凝在脑中寻索着，终是不好意思地摇了摇头：“除了照顾无，真的都不会了。”
　　忍冬忍不住地笑了：“你的生活倒单调得苍白，看来那份工作再适合你不过了。”她神秘地笑着。

　　“姐姐，你让我照顾谁？”流凝望着身上的青衫，脸被忍冬化得早已面目全非了，原本毫无瑕疵的脸此刻布满雀斑，右眼被朱色化出了一的巨大的胎记，一颗媒婆痣点缀在左颊，原本的一头青丝被搞得乱成鸡窝。
　　忍冬很满意的看着她：“这样准保认不出来了，可以与钟无艳相比了。”过了一会，忍冬又问，“我的易容术向来一流，你会变声吗？”
　　流凝不解地点头。
　　“那就好了，我带你去照顾一个重伤者，现在跟我走吧！”忍冬转过身便走了出去，流凝只带着疑惑跟在她后面。一路上忍冬只是沉默，流凝好几次想开口问却在看到忍冬冷漠的背影后忍住了，那个背影如一面墙无形的隔在他们中间，那感觉仿佛她只是径自走。
　　她被带到一间古色古香的书房，好奇感促使她向四周张望着，无人，她不禁疑惑的看着忍冬，忍冬沉着的走到一幅古画旁边，吩咐流凝小心点，流凝紧随在她后面，在通过长长的暗廊时，黯黄的烛光所及的范围小得可怜，他们便随着烛光向前移动，其余的地方黑得纯粹，那感觉如在野兽的肚子里行走一般。
　　又遇到一道门，忍冬将烛台搁在一旁的架上，推门而入，流凝有种豁然开朗的感觉，屋内装饰华丽，连照明的也是硕大的夜明珠，根本无需灯火。
　　“这是泠魄的卧房。”忍冬低声道。“你要照顾的人便在那床上，要怎样做随你了。”说罢，忍冬转身走出房间。
　　随着门被关的那声，流凝的身子不由的颤抖了一下，四周归入安静。她缓缓而小心翼翼的朝床边走去，近了，近了，忽然她脸上的神情凝固住了，呼吸也仿佛一下被夺去了，她用手掩住嘴以防止自己叫出声，床上的人带着微弱的气息，偶尔的咳嗽也极其虚弱，她知道他很痛，否则不会用手捂住自己的胸口，可脸上却如石刻般平静，却苍白得可怕，她恍如隔世的看着这张熟悉而陌生的脸，无，无，他还活着，而且就在自己的面前。
　　他给人一种轻飘飘的感觉，就好象他是不存在的一样，这种感觉让她感觉得紧张，他嘴里虚弱的要着水，她赶紧倒了杯水，扶住他靠在自己身上，给他喂水，他喝得急了些，呛得剧烈咳嗽起来。
　　“无，慢点。”她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无用飘乎的目光斜看着她一眼，轻轻的唤道：“流凝。”然后神情一松，他倒在了流凝的怀里，安静得如一个睡着的婴孩。
　　“无，无，无……”她紧紧的抱住了他，那刻，怀里沉沉而满满的，她将自己的头埋在他的脖子里，她知道此刻自己是幸福的，也只有此刻是幸福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