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左岸明媚》断鸢

16、流年·再见无·满月夜

　　当两人跨进房门里正撞见萧扶着流凝，她紧闭双眼，紧闭着嘴唇，偶尔滑落汗珠在苍白的脸颊中划出一条弧线后便殆离。此时的她对周围的一切以浑然不知了，憔悴的另人想到的是一个损坏的娃娃，任萧将她搬到床上，盖上被子。
　　他已察觉到身后有人进来，却并不急着回身，他看着她即使昏迷，依旧不肯放开手中紧握的东西，暗暗对自己说定会实现对她的诺言。
　　她犹言在耳，满怀心事的笑容总带给人一种压抑的感觉：“如果有什么意外的话，那请将剪影姐姐的灵魂带回，复活她；若我有幸能活下来，那能否让我先保管几日她的灵魂？我不想让自己觉得有遗憾，因为我连正式的对无说一声‘再见’都还没有。”
　　他不明白自己为何要答应她的要求，这完全不符合自己的做事原则，他从来不自诩自己是悬壶济世的医者，因为自己从来都不是，他是不会轻易为任何事而心软的，可是这个曾经用弓箭对着自己的姑娘那悲伤的神情却另他产生了那久违的不忍，那不忍另他莫名其妙的冲昏了理智，莫名其妙的答应，莫名其妙的尽力帮她，一切都是莫名其妙，他不禁有些懊恼，又瞟了她一眼，转身跪地：“属下参见公子。”
　　“萧右使，你的反应力衰退了不少，我们进来许久了。”呼延无不嘲讽的说，因为泠魄进来后就没反应，直直盯着那个姑娘，这点使他有些气恼。
　　“萧某有自知之明，不劳呼延左使费心。”萧今日不想跟这个不男不女的呼延斗，冷淡的回答。
　　“我只是好奇，你到底对人家做了什么，怎么一个活生生的人一会儿就连一点生命气息都没有了，公子一定也很想知道吧？”他暗中掐了泠魄，让泠魄痛得回过神却不能叫出来。
　　“或许这是你的过失，‘摄魂大法’不纯熟。”萧做了一下反击后，对泠魄作了一揖，“萧某以人头担保，那姑娘已无生命危险了，我有些累了，如果公子无别的吩咐，我想回去休息了。”泠魄朝他作了个“请便”的手势，他起身离去。

　　她走到窗前，抬头看着那轮并不完美的月，今夜便是满月之夜，她微蹙的眉显出了她的忧心重重，去找无，从她清醒过来时这个念头就从未挥去，只是始终没能鼓起勇气，但现在却已不得不去了。
　　“夜神月”的指示，她轻易的找到无，但她只是躲在一个可以看见他的暗处，本以为再也见不到无了，可当无就在眼前时那好不容易积存的勇气却一下消失了，真的不想残忍的说出“再见”，因为那不是下次再见，而是永别。
　　无盘膝而坐，翕目静静打坐，皎洁的月光破洞而入自有一份安详，只有她知道此刻的无并非表面上看的那样平静，每月的月圆之夜无都会寻一个无人的山洞修行灵力，更因那可怕的诅咒，无的灵力会下降至低谷。
　　当乌云飘过遮住月亮时，无心中突袭来一阵剧痛，他微微皱了皱眉，依旧打坐，疼痛却不间断的打扰着他，他不得轻轻呻呤着，无人的山洞里他无需将坚强展示给别人看，他清楚接下来深入骨髓的疼痛会令他痛得在地上打滚，到是什么坚强，什么尊严都会显得如此微薄。然后身体就会莫名的开始滴血，身体仿佛会痛得撕裂，那么当一个人可以痛到不知道什么是痛的时候，会发觉自己真的很可悲。
　　以前的望月之夜，有流凝用“夜神月”为自己减弱疼痛。今夜，恐怕要清醒的经历这锥心疼痛的全过程了。即使在洞口设了结界，但那对于灵力高深的人并无作用，万一有人要在今夜置自己于死地的话，可谓是轻而易举。所以以前流凝总是很用心的为自己守关，有时在第二天恢复后，他发现累极的流凝靠在洞门睡觉，却紧握“夜神月”让结界变得固如金汤。
　　当他走近她时，她会惊觉的睁开眼，挽弓射向自己，在看清是他时，她便歉意的朝他笑了笑，神色分明一个做错的孩子：“无，我不是故意的。”
　　那时他会感动，会觉得温暖，却总是面无表情的对她说：“流凝，你无需这样做，累了就去休息。”
　　她便会委屈得像个孩子，却将头摇得像波浪鼓：“不累我……我刚才是假装睡觉的，真的，是假装的。”

　　月亮再次蹦出乌云的遮蔽，月光依旧皎洁，却是清冷的令人捉不住丝毫温度，无以作还准备迎接着下一次的疼痛的撕裂，却忽觉一阵疲惫，紧绷的精神一经放松，意识也变模糊了……
　　待惊醒时，那次的疼痛便也随之过去了，无仍觉得冷汗淋漓，却是神色一敛：“别多躲了，流凝，我知道你还在。”
　　许久依旧不见有人出现，无又一次朝空荡的山洞喊，冷洌的声音显得有些恐怖：“难道还要我抓你出来？‘夜神月’的力量我还是能分辨得出的。”
　　流凝只得从暗处走出，怯生生的用眼瞄着无，希望他此刻不是勃然大怒才好。
　　“我对你的说话，你难道没听见吗？”无眼里有愤怒的火，此刻她却视若不见的走到他旁边，从怀里掏出一截竹管，怯生生的递到无面前：“这些夜露对你恢复灵力有利。”
　　无挥手拨开，竹管从她手中脱落，落地后，水沽沽流出，那声音寂静的回荡着，在山洞，亦在流凝的心里，她充满悲伤的眼睛看着水从破裂的竹管流逝，放任空虚。
　　“我不需要你的关心，少白费力气。”无冷冷道。
　　她紧咬的双唇，在松开后露出一个很甜美的笑：“天还未亮，还可以采集晨露来恢复灵力，无，只要等一下就可以，好吗？”
　　无“霍”的一下站了起来，踩着略带虚浮的脚步将流凝逼到墙角，气愤的对着她吼道；“我说的话你难道都没听见吗？我说不需要你的假好心，我说不想再见到你，难道你都没听见吗？”
　　她的脸色一下变得苍白，待抬眼看着无时，她笑道：“是，我都没听见。”笑得天真如孩童一般，无有一瞬的愣住，她继续说，声音里夹杂着意丝颤抖，“因为知道无其实是很需要人照顾的，知道无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冷漠，知道一旦我听到了就再也见不到无了，所以就索性听不见好了。”
　　无尖利的目光一下松懈了，声音也低沉了下来：“流凝为什么要这样？为什么对剪影那样？这对她不公平。”
　　“因为不想再被抛弃了，无，有了剪影无就不会再需要流凝。”她悲哀的说，“知道吗？无，那段日子我最想听到的一句话是，靛白，其实你也可以帮我做这做那，真的，那样至少证明我还被人需要。”
　　无莫名的心中一痛，带着怜悯的看着她，却不知该如何去安慰她那些伤痕累累的心。况且是她害了剪影，那便不可原谅。
　　她空灵的声音又一次响起，悲伤的笑着：“但这次我决定先放弃了，放无自由，我曾说过要用灵力为无达成愿望，一生一世，但是我要食言了。”
　　“流凝……”
　　“我知道一切都乱了，错了，这是我造成的，我只想尽力弥补。”她拉起无的手，专注的看着他手心的纹路，终年冰冷的手在他掌心中不断的划着圈，然后忽然收手，将剪影的灵魂放在他手中。“我用这些圆作为与无的休止符，一切都会好的，所以……”
　　流凝仰起脸，那刻无仿佛看到有洋洒在她脸上：“无，再见了。”
　　她松开手，迅速的朝外面跑去，无看着她的背影，将手紧了紧，突然拔腿追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