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狐踪忆瑶》白梦无神

1、桃妖逢君

　　青岚山的桃花开了。

　　云忆痕踏着一地粉白花瓣，靴底沾染了春日的芬芳。他抬头望了望天色，暮霭已渐渐笼罩山峦，该找个地方过夜了。这位年轻的捉妖师刚满十九岁，一袭墨蓝色劲装勾勒出挺拔身形，腰间悬着一柄古朴长剑，剑鞘上刻着降妖符文。

　　"据说这一带有狐妖作祟。"他自言自语，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剑柄，"专挑年轻男子下手，吸□□气。"

　　山风拂过，带来一丝异样的气息。云忆痕眉头一皱，手指迅速结了个探测法印。有妖气，而且很近。

　　他循着气息来到一处隐蔽山洞前，洞口的藤蔓被粗暴地撕开，地上还有几滴未干的血迹。云忆痕屏息凝神，悄无声息地抽出长剑，剑身在暮色中泛着冷光。

　　"救...救命..."

　　微弱的呼救声从洞内传来，是个女子声音。云忆痕一愣，警惕不减反增——妖怪最擅长伪装。

　　他剑尖向前，缓步踏入洞中。洞内光线昏暗，隐约可见一个纤弱身影蜷缩在角落。随着他的靠近，那身影抬起头来，一张苍白如纸的小脸映入眼帘。

　　云忆痕呼吸一滞。

　　那是个约莫十七八岁的少女，乌发如云，肌肤胜雪，一双含着水光的眼眸在黑暗中竟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她衣衫单薄，肩头有一道触目惊心的伤口，鲜血已浸透半边衣袖。

　　"姑娘，你..."云忆痕一时语塞，剑尖微微下垂。

　　少女瑟缩了一下，声音细若蚊吟："公子救命...有、有妖怪追我..."

　　云忆痕这才注意到她脚踝上有一圈诡异的青紫色痕迹——是被妖气所伤的标记。他收起长剑，快步上前蹲下身："别怕，我是捉妖师。伤你的妖怪去哪了？"

　　少女——蒤瑶瑶暗中观察着这个年轻的捉妖师。她早就感知到他的到来，甚至故意加重伤势引他注意。此刻近距离看去，这捉妖师剑眉星目，鼻梁高挺，下颌线条干净利落，倒是个难得的美男子。

　　"它...它抓伤了我就跑了，说、说待会再来..."蒤瑶瑶故意让声音发抖，眼眶迅速泛红，"我逃到此处，实在走不动了..."

　　云忆痕不疑有他，从怀中取出一个小瓷瓶："这是祛妖毒的丹药，你先服下。"

　　蒤瑶瑶怯生生地接过，指尖"不经意"擦过他的掌心。云忆痕耳根一热，别开视线去查看她的伤口。

　　伤口确实是被妖力所伤，但并非其他妖怪所为，而是蒤瑶瑶自己弄的——她正是云忆痕追踪的那只"作恶狐妖"。一个月前，她确实吸食了几个登徒子的精气，但那是因为他们先对她姐姐无礼。没想到会引来这么难缠的捉妖师。

　　"忍着点。"云忆痕撕开她肩头的衣衫，露出狰狞伤口。他手法娴熟地清理伤处，敷上药粉，又从自己衣摆撕下一条干净布料为她包扎。

　　整个过程中，蒤瑶瑶咬着下唇，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落下。这副模样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惜。

　　"姑娘怎么称呼？为何独自在这深山老林？"包扎完毕，云忆痕退开一步问道。

　　"小女子姓蒤，名瑶瑶。本是随商队前往锦州投亲，不料途中遭遇山匪，与家人失散..."她早已编好说辞，声音轻柔带着哽咽，"慌不择路逃入山中，又遇到妖怪..."

　　云忆痕点点头，这解释合情合理。近来确实有山匪出没的传闻。

　　"天色已晚，这山洞不宜久留。我在山腰有处临时住所，姑娘若不嫌弃，可暂住一宿。"

　　蒤瑶瑶眼底闪过一丝得逞的笑意，表面却犹豫道："这...会不会太麻烦公子了？"

　　"无妨。"云忆痕转身蹲下，"你脚上有伤，我背你下山。"

　　蒤瑶瑶轻轻趴上他的背，双臂环住他的脖子。云忆痕身体一僵，随即稳住心神，托住她的腿弯站起身来。少女的身体轻盈柔软，发丝间有一股若有若无的桃花香气。

　　"公子如何称呼？"她在耳边轻声问，呼吸拂过他的耳廓。

　　"云忆痕。"

　　"云公子..."蒤瑶瑶将这个名字在唇齿间细细品味，嘴角勾起一抹狡黠的弧度，"救命之恩，瑶瑶没齿难忘。"

　　云忆痕没有看见，背上的少女眼中闪过一丝妖异的红光。他更不知道，这次偶遇将彻底改变他的人生轨迹。

　　山路蜿蜒，暮色四合。云忆痕背着蒤瑶瑶稳步前行，全然不知自己正将一只心机深沉的狐妖带回巢穴。而蒤瑶瑶则将脸轻轻贴在他宽阔的背上，盘算着如何利用这个单纯的捉妖师避开其他追兵。

　　她确实受了伤，但不是被什么妖怪所伤，而是被另一个捉妖师所伤。云忆痕身上有强大的灵力波动，足以震慑大多数捉妖师。留在他身边，暂时是最安全的选择。

　　"云公子是专职捉妖师吗？"她故作天真地问。

　　"嗯，师承玄天门。"

　　蒤瑶瑶心头一紧——玄天门是捉妖师中最负盛名的一派，难怪他年纪轻轻就有如此修为。这倒有些棘手了。

　　"那...云公子捉过很多妖怪吗？"

　　"不算多。"云忆痕声音平静，"只捉为恶之妖。"

　　"若...若有无辜妖怪被错怪呢？"

　　云忆痕脚步微顿："妖就是妖，何来无辜？"

　　蒤瑶瑶心头一冷，却听他又道："不过若真有妖怪不曾害人，我也不会为难。"

　　这句话让她重新燃起希望。看来这捉妖师并非顽固不化之辈，或许真能为他所用。

　　山腰处，一间简朴的竹屋映入眼帘。云忆痕推开篱笆门，将蒤瑶瑶轻轻放在榻上。

　　"条件简陋，姑娘将就一晚。明日我送你下山寻亲。"

　　蒤瑶瑶环顾四周，竹屋虽简却整洁，墙上挂着几把桃木剑和符咒，一张木桌上摆着笔墨纸砚和几本古籍。典型的捉妖师居所。

　　"云公子一人住在此处？"

　　"嗯。"云忆痕生起火堆，又取出干粮和水递给她，"吃些东西吧，有助于恢复。"

　　蒤瑶瑶小口啃着干粮，暗中观察云忆痕的一举一动。他生火的动作利落，摆放物品井然有序，显然是个极重规矩的人。这样的性格最好揣摩，也最好掌控。

　　夜深人静，云忆痕靠在门边假寐，长剑横放膝上，保持着捉妖师应有的警惕。蒤瑶瑶躺在唯一的床榻上，看似熟睡，实则全神贯注地感知着周围动静。

　　她肩上的伤口已经开始愈合——狐妖的自愈能力远超人类。这个叫云忆痕的捉妖师医术不错，但显然经验尚浅，否则应该能看出这伤口的异常。

　　窗外，一轮明月高悬。蒤瑶瑶悄悄睁开眼，凝视云忆痕在月光下轮廓分明的侧脸。

　　"真是个有趣的捉妖师..."她在心中暗道，"或许，我们可以玩个有趣的游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