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庆幸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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望着有点惊异的裴知颂，前排的女生轻唤：“裴公子又想装傻糊弄夏少爷吗？”
刚背了一节课政治，女生的声音有许沙哑，不过这段话像是打点滴时的针头刺进皮肤，令人心头一颤，裴知颂抬头怔怔的望着编着麻花辫的女生。
“余怜竹？”
女生眯了眯眼，扬起嘴角摆了摆手：“我可不想趟你那浑水，还不认错和好。”说完，余怜竹拉住同桌转过头去讨论政治题去了。
“你俩都静静比较好。”轻淡的声音激起涟漪，裴知颂望了一下说话的那个人，余怜竹的同桌，艾珊。
“嗯。”裴知颂声音闷闷的，左手扶着额头，垂眸看着桌上的政治书。
是啊，现在他的确要静一静，各个方面的。
盯着政治必修四，右手笔转得越来越快，裴知颂感觉越来越昏。高中手持台灯看的小说情节居然会落到自己身上，任谁来说都很俗套。
假的吧，不对啊——
现在是什么时候？
裴知颂下意识要掏手机，反应过来自己在掏什么后，裴知颂抿了抿嘴唇，高中的自己可不会带手机。
抵着桌子的胳膊向前滑，左手摸着后颈，翻了翻必修四，望着“世界是物质的”几个字出了神。
“或许，这是一次机会呢。”裴知颂闭了眼。
他接受了。
他总是坦然接受一切。
接受父母的安排。
接受师长的教导。
接受朋友的建议。
接受自己的不正常。
他所学的知识无法解释这一切。平行宇宙还是真正回到了高中，又或是什么别的。
那这一次，能让他活下来吗。
裴知颂突然想，右手转笔的速度渐渐慢下来。
余光瞥见一抹白色，夏永休默不作声的坐到了他旁边。
应许是刚喝完水的缘故，夏永休的嘴唇不再那么干了，裴知颂盯着夏永休的脸出了神。夏永休没理睬他，把玻璃杯放在课桌左边后就自顾自的干自己的事。
“我脸贴了金子还是钻石这么值得裴大公子看，你还不把书拿出来？”夏永休把数学必修四扔到桌子上转头对裴知颂说。
“夏永休，今天多少号？”裴知颂没有什么表情，趴到夏永休桌子上发问。
“宿舍现在可不开门，你脑子得等到午休才能回宿舍拿到。”夏永休顿了顿，“五月二十四。”
2019年5月24日，高一下学期。他还有两年，他也还有两年。
对于高一上学期的事情，裴知颂已经忘得差不多了，因为那个时候他还没碰见那么一群人。
高一下学期，高一分科，虽然还没有进行会考，但炽城五中已经规划好了：他们的目标不在短期的会考，而是在长期的高考。
剩下的高中生活，裴知颂是和十班的一群人度过的。
很愉快，也很难受。
裴知颂没再细想，扯出数学必修四想继续和夏永休搭话，他已经忘了这两天是和夏永休闹什么矛盾了，他得问明白才好道歉。
两个人吵吵合合地度过了两个夏，第三个夏，某人失约了。
对夏永休，裴知颂总是乐意和这么一个毒舌的人犟。
不过二十七岁的裴知颂他比十六岁的裴知颂更愿意服软。
“夏永休，我……”
“楼道都没声了你们还嚷嚷，你们习题做完了是吧？来，找人投屏。”
没等裴知颂再对夏永休说些什么，头皮上贴着条形码的数学老师扯着嗓子大踏步走进了教室。本还抬着头熙攘的学生立刻拿起笔翻书，裴知颂也低头翻书改口问道：“什么习题？”
“复数复习题。”
二十七岁的裴知颂更会服软，但没有十六岁裴知颂知识储备，高考考完的当天裴知颂就将知识全部原道返回给了老师。看着还差几道题才做完的习题，裴知颂只能祈祷老师点不到他。比起回到十六岁，或者说是到另一个宇宙的十六岁，他还是依旧害怕老师。
其实身旁的夏永休也还是害怕老师。
“做完了没？”台上的周老师抿了一口水问道。讲台下笔尖划在纸上的声音替学生回答了他的问题。
裴知颂看着题目有点发毛，翻了几页回想了一下这些知识才开始动笔写剩下的几道题。
“都要开立体几何了你们这些还没写完，看看楼下理科班，你们物化政得赶文超理啊。”学生依旧沉默着做着题，没有人想在投屏后被劈头盖脸的骂一顿。
周老师翻了翻书，栗色的眼珠往台下转了一圈，目光停在窗户边的最后一排：“夏永休你乘除A组，裴知颂B组。”
心一沉，夏永休已经拿着本子上去投屏了，裴知颂起身往后踢了踢椅子，硬着头皮跟上去。
“老师，我还没写完。”夏永休把本子放到展示台后，紧跟着他身后裴知颂才讪讪开口。
“写到哪投到哪，下次写快点。”周老师给夏永休拍着照悠悠说道。
回到桌前，感受到椅子上到硬度，裴知颂已经不想再挣扎些什么了。
A组习题简单些，不出一会老师就讲完了，但裴知颂一点也没听进去。
白板切到裴知颂的B组，余怜竹往后靠了一下：“裴知颂练字成效这么明显？”
余怜竹的话让裴知颂一愣，低头看了一下自己写的习题，一旁低着头的夏永休往右边瞥了瞥又抬起了头。
白板上的习题卷面被分成两部分，上半部分像是与庄周探讨数学美学时写下的，下半部分明显比上半部分工整。
“裴知颂同学一夜间变成书法家了啊，之前卷面划拉地像是撒了一把米让鸡啄出来的，现在……”周老师缩小又放大，眉头皱了皱，“你把正确率祭献给了卷面？”
闻言，台下同学窸窸窣窣的笑了起来。
“怎么字好看了题目不会做了？来，裴知颂你这节课就站着陪我吧。”
裴知颂生无可恋的站了起来，几个关系好的朋友齐齐看过来，每个人脸上都带着意味不明的笑。
挨到下课，裴知颂一下子栽到课桌上。
裴知颂闭着眼，走廊脚步声逐渐消失，他想静静。
“不去吃饭？”
裴知颂转过头看了看夏永休：“不太想吃，我要听你的先回宿舍拿脑子。”
夏永休放下饭卡起身，冷着脸张嘴：“那就回宿舍歇息吧。”夏永休正欲离开，裴知颂立刻拽住他的手腕。
“我错了，能不能和好。”
“啥？”
有些别扭，夏永休没想到他会现在服软，灿蓝的眸子像是水波震了震。裴知颂轻轻晃了晃握着夏永休的那只手，黄昏似橙亮的眼眸眨了眨，睫毛微微晃动，这是裴知颂像夏永休道歉独有的动作。
“嗯……先回寝室吧，我累了。”夏永休目光移到别处，声音有些沙哑。
裴知颂本以为夏永休会再嘲讽他几句，没想到这么轻松就哄好了，眼神亮了亮，起身松开握住夏永休的手伸了个懒腰。
拿起两个人的秋季校服，裴知颂就跑了出去：“走吧走吧，回宿舍睡觉！”裴知颂真的很累了，本应该休息几天偏偏回到了十六岁继续受苦。
但对他来说，这并不算什么坏事，毕竟他又能见到他了。
望着裴知颂的背影，夏永休没有立刻跟上去，现在教室里就剩他一人了。
裴知颂的习题本大大方方的躺在阳光底下歇息，夏永休把手指放上去描了一下字，午时的阳光烈得纸也发烫。夏永休听到走廊又传来脚步声才把手指拿开，沉默着离开了教室。
往回跑的裴知颂看见刚从后门走出来的夏永休，他又一次拽住夏永休的手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是你先跑的。”夏永休没抽出手，任由他拉着。
五月的炽城五中校园在中午并不太喧闹，学生们大多聚在食堂和超市，裴知颂和夏永休也没急着往热闹里凑，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在路上聊着。
树荫下，光隙中，夏永休眯了眯眼，又细细地打量起了身边和他分享冷笑话的人。
裴知颂比他稍高，棕褐色的头发搭在脖子上，眼角微扬，弧度和他平日嘴角淡淡的笑一样。树隙透下的光撒在裴知颂身上，渡起的光不觉让夏永休心一顿。
感受到视线，裴知颂转头和夏永休对视。
明明看过无数次他的眼眸，为何这次透过眼眸看到了时间沙尘沉聚的沉稳。
夏永休没有移开视线。
裴知颂望着有点愣住的夏永休，脚步放缓。
一阵干热的风刮过，盎然的绿意被刮落到舞台下，灰尘吹进裴知颂的眼睛里。本就放缓的步伐就此停下，裴知颂胡乱地揉着眼睛。
“怎么了？”
“嗯，没怎么，眼里好像进沙子了。”
眼前的刘海被轻掀起，裴知颂睁开眼，夏永休的手搭上他胡乱摸索的手。
“别乱揉，要不你试着打个哈欠？”
“……”
虽然听着很扯，但裴知颂还是照做了。接过夏永休递过来的湿巾擦了擦眼泪，好吧，裴某人承认这招还是有用的。
“对不起，有点耽搁时间了。”裴知颂起身看向夏永休，泛红的眼尾显得裴知颂像是受伤的小狗，但他依然真切地对上夏永休涟漪般的蓝眸。
夏永休突然有了些坏心眼。
“比起道歉，我更想听你的感谢。”
裴知颂愣了愣，本就微微上扬的嘴角显出一个更为明显的笑：“谢谢，能够遇到你真的太好了。”
如果能重新遇见你，那么，一切都不算糟糕。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庆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