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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第 5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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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日后子时,程予踏着月色登上问道峰。夜露打湿了他的衣摆,山风带着初秋的凉意拂过脸颊。观星台上,沈墨珩早已等候多时,白衣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银辉。
"来了。"沈墨珩头也不回地说道,手中捧着一卷星图。
程予行礼后站到他身侧,两人之间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既不会显得疏远,又不会太过亲近。这几个月来,他们已经形成了某种默契。
"天玑星力今夜最强。"沈墨珩指向夜空,"看那里。"
程予顺着他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天玑星周围七颗辅星排列成特殊的阵型,星光如水流般倾泻而下,在九峰之间形成肉眼可见的灵光纽带。
"九峰大阵在吸收星力?"程予脱口而出。
沈墨珩微微颔首:"每甲子一次,持续七日。"他顿了顿,"你很敏锐。"
这句简单的称赞让程予心头一暖。过去几个月,沈墨珩虽然指导他修炼,但极少直接表扬。这种克制而精准的认可,反而更显珍贵。
"师兄,"程予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心中的疑惑,"为何带我来看这个?"
夜风拂过观星台,带来远处松林的沙沙声。沈墨珩沉默良久,才缓缓开口:"修真之路,重在明心见性。有人终其一生困在金丹,有人百年化神,差别不在灵根,而在眼界。"
他转向程予,月光在那双黑曜石般的眸子里投下细碎的光点:"你虽灵根普通,但眼界不窄。"
程予呼吸一滞。这样的评价,从沈墨珩口中说出,分量何其之重。
"半年后,'青冥秘境'将开。"沈墨珩突然话锋一转,"虽是低级秘境,但也需筑基修为才能进入。"
程予眼睛一亮。秘境意味着机缘,意味着可能改变命运的奇遇。但随即他又垂下眼帘——以他现在的修炼速度,半年后最多练气九层,距离筑基还差得远。
"我可以。"程予听见自己说,声音比想象中坚定,"半年内,我一定筑基。"
沈墨珩唇角微不可察地上扬:"有志气。"他指向远处的百战峰,"那里有座'砺剑台',每日寅时无人。"
简简单单一句话,程予却明白了其中深意——那是沈墨珩为他指明的修炼之地。
从那天起,程予的生活进入了近乎苛刻的规律。
寅时不到,他便已在百战峰的砺剑台上挥剑千次;辰时去百草峰帮工,借机学习药草知识;午时研读沈墨珩给的心法笔记;酉时则雷打不动地练习术法。只有在每旬逢五的日子,他才会去铸剑峰后山,接受沈墨珩的亲自指导。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四个月。
这日清晨,程予正在砺剑台练剑,忽然感到体内灵力如潮水般涌动。他立刻盘膝而坐,引导灵力在经脉中循环。一个时辰后,他睁开眼,眸中精光闪烁——练气九层,成了!
"程师弟!"周子安的声音从台下传来,"你又在偷偷进步!"
程予收剑起身,看见周子安和赵清站在台下,脸上带着复杂的表情。半年前,这两人还是练气七层和八层,如今虽然也进步到了八层和九层,却已快被程予反超,以程予的资质这样的速度可不仅仅能用刻苦修炼来概括的,其中吃的苦只怕只有自己知道。
"运气好而已。"程予抹去额头的汗水。
赵清摇摇头:"这哪是运气?这四个月,你哪天不是最早来最晚走?"他拍拍程予的肩膀,"看来青冥秘境的名额,你势在必得了。"
周子安凑过来,神秘兮兮地压低声音:"听说大师兄前日去了趟藏经峰,取了一瓶'九转凝基丹'..."
程予心头一跳。九转凝基丹是筑基期最珍贵的辅助丹药,能提高三成筑基成功率。大师兄早已金丹期,这九转凝基丹难道...
当日下午,程予正在百草峰整理药草,忽然感到腰间玉简微微发热。这是沈墨珩给他的传讯玉简,平日里极少使用。
"戌时,铸剑峰后山。"
简短的讯息让程予心跳加速。自从他达到练气九层后,已经一周没见到沈墨珩了。
戌时整,程予准时来到铸剑峰后山。沈墨珩负手立于崖边,夜风吹动他的衣袂,宛如谪仙。听见脚步声,他转过身,月光下的面容比平日柔和几分。
"练气九层了。"这不是疑问,而是陈述。
程予点头:"今晨刚突破。"
沈墨珩从袖中取出一个白玉小瓶:"九转凝基丹,筑基时用。"
程予双手接过,指尖微微发抖。这瓶丹药的价值他再清楚不过——即便是内门弟子,也需要完成重大任务才能兑换一颗,而这里足足有三颗!
"师兄,这太贵重了..."
"拿着。"沈墨珩打断他,"青冥秘境不是儿戏,筑基是基本要求。"
程予深吸一口气,郑重地将玉瓶收入怀中:"我一定不负师兄期望。"
沈墨珩微微颔首,突然问道:"筑基后,打算入哪一峰?"
这个问题让程予一愣。按照玄天宗规矩,外门弟子筑基后便可选择加入内门九峰之一。但正如沈墨珩所说,实际上可选的不多。
"我..."程予犹豫了。
铸剑峰、伏魔峰、问道峰、静心峰和藏经峰不收普通弟子。凌霄峰是掌门一脉,只收绝世天才。剩下的百战峰、栖凰峰和百草峰中,百草峰的吴长老确实对他青睐有加,但...
"百战峰和栖凰峰之间犹豫?"沈墨珩一眼看穿他的心思。
程予点头:"百战峰重剑修,栖凰峰重符箓器修,各有所长。"
沈墨珩没有立即给出建议,而是道:"明日我带你去看看。"
次日清晨,沈墨珩罕见地出现在了外门弟子居所外。一袭白衣纤尘不染,引得众多弟子侧目。
"先去百战峰。"他简短地说,随即御剑而起。
程予踏上沈墨珩的飞剑,两人破空而去。御剑术是内门弟子才能学的,所以这是他第一次御剑飞行,风声在耳边呼啸,云气从脚下流过,九峰美景尽收眼底。
百战峰的山门由两柄十丈高的石剑交叉而成,剑身上刻满历代战死弟子的名字。踏入峰内,扑面而来的是一股肃杀之气。
练武场上,数百名弟子正在操练剑阵。剑气纵横,铮鸣如雷,地面青石板上满是剑痕,有些深达寸许,显然是经年累月劈砍所致。
"百战峰弟子,每日需挥剑三千次。"沈墨珩负手而立,声音平静,"战峰主认为,剑修之根本,不在悟性,而在毅力。"
正说着,一名赤裸上身的弟子从他们身旁走过。那人背上纵横交错着数十道伤疤,有些已经泛白,有些却还结着血痂。他朝沈墨珩行了一礼,随后走向练武场中央,拔剑便斩。
"那是百战峰大弟子,楚狂。"沈墨珩淡淡道,"六年前入峰时只是筑基初期,如今已至金丹初期。"
程予看着楚狂练剑。那剑招毫无花哨,只是最基础的劈、刺、撩、扫,但每一剑都带着斩断一切的决绝。更令程予心惊的是,楚狂的剑锋上竟隐隐有血色缠绕——那是杀气实质化的表现。
"他杀过多少人?"程予下意识问。
"魔修二十七,邪修四十三,叛门者三人。"沈墨珩语气平淡,"百战峰弟子,剑下无虚斩。"
战无极不知何时已站在他们身后,闻言大笑:"墨珩,你这话说的,好像我百战峰都是杀胚似的!"他拍了拍程予的肩膀,力道大得让程予一个踉跄,"小子,剑修之路,就是杀伐之路。你若有胆,筑基后来寻我!"
战无极乃是百战峰现任峰主,按辈分来算应该是沈墨珩的师叔,目前正是大乘初期的水准,在门中乃掌门之下第一人,放眼整个修真界也是佼佼者。这也是程予第一次见到大乘期以上的高手,赶忙行礼。
而沈墨珩一看就和战无极很是相熟,只简单介绍了一下身边的程予:"程予,练气九层,半年内可筑基。"
战无极上下打量程予,目光如刀:"根骨一般,但眼神不错。"说完面向墨珩“这里你熟,随意逛,老谷还约我今天去喝酒呢,就不奉陪了”
离开练武场,沈墨珩带程予去了百战峰的"剑冢"。这里是历代百战峰弟子临终前埋剑之地,成千上万的残剑插在土中,有的锈迹斑斑,有的依旧寒光凛冽。
"百战峰弟子,剑在人在,剑亡人亡。"沈墨珩指向一柄通体赤红的长剑,"那是三百年前林霄的佩剑'赤心',他一人一剑守住了玄天宗北门,力战十二名魔修而亡。"
又指向一柄断剑:"七十年前苏婉的'青丝',为救同门,自爆金丹与元婴魔修同归于尽。"
每一柄剑,都代表着一个荡气回肠的故事。程予站在剑冢中央,仿佛听见无数剑鸣在耳边回响,那声音直透心底,激得他气血翻涌。
离开百战峰,沈墨珩带程予去了栖凰峰。与百战峰的肃杀截然不同,栖凰峰宛如人间仙境。
峰顶一株千年梧桐遮天蔽日,树下流水潺潺,亭台楼阁错落有致。随处可见女修们三三两两聚在一起,或绘制符箓,或炼制法器,空气中弥漫着灵墨与药香。
"栖凰峰主修《天工宝录》,分符、器、阵三脉。"沈墨珩边走边解释,"虽不擅正面厮杀,但手段繁多,保命能力极强。"
苏月璃正在一座凉亭内教授弟子制符。见到沈墨珩,她嫣然一笑:"墨珩师弟,稀客啊。"目光转向程予,"这就是你提过的那位外门弟子?"
“这位是栖梧峰的大师姐,苏月璃”沈墨珩介绍道。
她取出一张空白符纸递给程予:"试试看,随便画点什么。"
程予接过符笔,犹豫片刻,画了一个简易的火球符。最后一笔刚落,符纸突然自燃,化作灰烬。
"灵力控制不错,但手法太生疏。"苏月璃又递来一张,"再试一次,这次放慢速度。"
第二次尝试,符纸成功亮起微光,虽然威力微弱,但确实是一张成型的符箓。
"有天赋。"苏月璃赞许地点头,"若来我栖凰峰,十年内必成符道大家。"
她领着二人参观了符箓工坊。数十名弟子正在巨大的工作台前绘制各种符箓,有人一笔呵成,灵光四射;有人反复修改,额头见汗。
"符道之妙,在于以弱胜强。"苏月璃展示了一张她亲手制作的"千里遁形符","一张符纸,可让筑基修士从元婴手中逃脱。"
随后是炼器室。地火熊熊,弟子们操控火焰,将各种材料熔铸成器。程予看到一名女修正在炼制一柄飞剑,剑胚在火焰中翻转,逐渐呈现出流畅的线条。
"器修更重耐心。"苏月璃说,"一柄好的飞剑,需淬火九九八十一次,少一次都不行。"
回程途中,程予沉默良久。百战峰的刚猛与栖凰峰的灵巧,各有所长,难以抉择。
"师兄,当年您是如何选择的?"
沈墨珩站在飞剑前端,衣袂飘飘:"我入凌霄峰,是因天生剑骨,适合掌门一脉的《太玄剑经》。"他回头看向程予,"但你的路,要自己选。"
当晚,程予在砺剑台练剑到深夜。月光下,他反复演练着沈墨珩教的基础剑诀,脑海中不断回放着白日的见闻。
百战峰的剑冢让他热血沸腾,栖凰峰的符箓令他心生向往。但当他闭上眼睛,看到的却是梦中那道穿胸而过的剑光——要对抗那样的命运,他需要的不是精巧的符箓,而是斩断一切的锋芒。
"我选百战峰。"次日清晨,程予对沈墨珩说,声音坚定,"我要走剑修之路。"
沈墨珩并不意外:"为何?"
"因为剑最直接。"程予拔出自己的铁木剑,"符箓阵法再妙,终究是外物。唯有手中剑,心中道,才是根本。"
沈墨珩眼中闪过一丝赞赏:"百战峰苦。"
"我不怕苦。"
"可能会死。"
"那也比苟活强。"
沈墨珩不再多言,只是轻轻点头:"筑基之后,我带你去见战峰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