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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被伞骨勾住的校服角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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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夏的第一场暴雨来得猝不及防,豆大的雨点砸在教学楼玻璃上噼啪作响。
许可可盯着窗外连成线的雨幕,心里盘算着等段嘉乐一起放学——他今天值日,书包里却没装伞。
放学铃响时,她故意放慢收拾书包的速度,看见段嘉乐拿着拖把从教室后门进来,额前的碎发被汗水浸得贴在皮肤上。
他把拖把靠在墙角,拿起桌上的物理卷子,却没像往常一样径直离开。
“段嘉乐,”许可可攥紧伞柄,走到他桌前,“下雨了,一起走吗?”
他抬眼看她,雨水顺着窗户流下来,在他脸上投下晃动的水痕。
沉默几秒后,他点了点头,声音依旧平淡:“好。”
两人并肩走进雨幕,伞面倾斜的角度让许可可半边肩膀很快被淋湿。
段嘉乐注意到后,伸手想调整伞柄,指尖却不小心勾住了她校服的衣角。
许可可像触电般缩回手,伞面猛地晃动,溅起的水花打湿了他的裤脚。
“抱歉……”她低下头,能闻到他身上混着雨水和皂角的味道。
“没事。”段嘉乐接过伞,这次稳稳地举在两人头顶,伞骨的阴影落在他睫毛上,像细小的栅栏。
路过常去的便利店时,他忽然停下:“进去躲躲?”
便利店里暖黄的灯光映着两人湿漉漉的发梢。
段嘉乐买了两瓶热牛奶,把其中一瓶递给许可可时,瓶身的温度烫得她指尖发麻。
他靠在货架旁喝牛奶,喉结在暖光下轻轻滚动,袖口还滴着水。
“你外婆……还好吗?”许可可终于忍不住问出憋了一周的话。
段嘉乐握着牛奶瓶的手指紧了紧,目光落在窗外的雨帘上,很久才低声说:“老毛病,住院观察几天。”
他没提母亲,许可可却从他瞬间黯淡的眼神里读懂了沉默——那些未说出口的疲惫,比窗外的雨更沉。
“我……”许可可想说“如果需要帮忙”,却又怕触碰到他的伤口。
这时,段嘉乐忽然转头看她,眼神里带着一种她从未见过的认真:“你是不是……知道了什么?”
许可可的心跳漏了一拍,雨水敲打玻璃的声音突然变得很大。
她想起单元楼下阿姨们的对话,想起他喝药时隐忍的侧脸,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是摇头:“没什么,就是看你这几天不太开心。”
段嘉乐盯着她看了很久,久到许可可以为他会拆穿自己的谎言,他却忽然笑了,那笑容很淡,却像雨幕中透出的一丝微光:“许可可,你好像……总是很在意我。”
这句话像一颗投入心湖的石子,让许可可瞬间红了眼眶。
她攥紧牛奶瓶,滚烫的温度几乎要灼伤手心,却听见自己用发抖的声音说:“因为……你是我同桌啊。”
段嘉乐没再说话,只是把剩下的半瓶牛奶喝完,瓶底的沉淀在灯光下微微晃动。雨势渐渐小了,他推开便利店的门,风铃“叮铃”作响:“走吧。”
两人在岔路口分开时,段嘉乐把伞塞给她:“我家近。”
许可可想拒绝,却看见他已经转身走进雨巷,背影在湿漉漉的地面上拉出细长的影子。
她撑着伞站在原地,直到他的身影消失在拐角,才发现伞柄上还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那天晚上,许可可在笔记本上画了把倾斜的伞,旁边写:“他说我总是很在意他。我说是因为同桌,可心跳快得像要撞碎肋骨。原来他什么都知道,只是不说。”
接下来的几天,段嘉乐依旧沉默,却在细微处有了变化。
他会在许可可做不出数学题时,主动把草稿纸推过来;会在她不小心碰掉笔时,弯腰帮她捡起来,递还时指尖会在她手背上短暂停留;甚至有一次,她看见他在笔记本上画了个撑伞的小人,旁边歪歪扭扭写着“许”字。
又是一个放学的傍晚,许可可收拾书包时,看见段嘉乐的物理卷子掉在地上,捡起时发现背面画着一个坐在医院长椅上的小人,手里攥着半瓶可乐,旁边用铅笔淡淡描着:“其实,我也想被人在意。”
她的呼吸瞬间停滞了。
原来他不是不懂,只是习惯了隐藏。
原来那些她以为的“平淡”,都是他小心翼翼的试探。
许可可把卷子放回他桌上,心脏像被泡在温水里,又暖又酸。
她拿出笔记本,在最后一页写下:
他画了个想被人在意的小人。
我想告诉他,我一直都在在意你。
从初一那年巷口开始,从每一次偷偷写你的名字开始,从每一次画下你的侧脸开始。
窗外的雨已经停了,月亮从云层里探出头。
许可可合上笔记本,指尖轻轻抚过封面上的名字,第一次觉得,这场漫长的暗恋或许不再是一个人的兵荒马乱。
也许,段嘉乐正在慢慢打开那扇紧闭的窗,而她要做的,就是带着足够的耐心和勇气,等风把所有的沉默吹散,等他愿意转过身,看见那个一直站在伞下,为他留着灯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