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烛阴司 被灭门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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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陷入了回忆，她的确不是余瑾瑜，而是沈烬！
当年她一家被灭门，朔风裹挟着碎雪如利刃般刮过沈烬的脸颊，她不知道现在该怎么办，她只知道她必须得活下去，她一定要为家人报仇雪恨。
她死死攥着怀中半块发霉的饴糖，这是奶娘王室临终前塞进她嘴里的最后念想。她忽然想起在城南有一家医馆，专门收留无家可归的孩子，这还是当年父亲为了恐吓沈烬不听话时提起的，她要是不听话就将她丢到里面去自生自灭。当时她只觉开玩笑，如今倒是成真了。
夜色如墨，寒风卷着枯叶在空荡的街道上翻滚。沈烬拖着疲惫的身躯，踉踉跄跄的向前跑着，边跑还边观察着周围，她不敢让人看到她，不然她的身份很容易暴露。
她的喉咙干涩的像是被火烧过，双腿早已麻木，却仍不敢停下，脚底的水泡破裂后，浓血跟污泥在寒风中冻结，每一步都像是在刀尖上起舞。
她不知道那里是否安全，但此刻，她别无选择。终于她在一座破旧的木门前停下。门楣上挂着一块斑驳的匾额，隐约可见“济世堂”三个字。
她抬起手，用尽最后的力气敲了敲门。
“有人吗？救救我……”
她的声音微弱的几乎听不见。门内毫无动静。她咬紧牙关，再次用力拍打木板，指节被粗糙的木刺划破，渗出血丝。
“求求你们……开门……”她的视线逐渐模糊，双腿一软，整个人向前栽去。
在彻底陷入黑暗前，她似乎听见了门轴转动的“吱呀”声，以及一个女子清冷的声音——“又来了一个。”
沈烬在一片粘稠的黑暗中睁开眼，她向上看，映入眼帘的是悬在头顶的千蛛帐——玄色绸缎上用银线绣着百种毒草，曼陀罗的脉络泛着磷光，汁液正顺着丝线凝成珠状，滴落在玉枕上蚀出蜂窝状的小坑。
床头铜灯燃着幽蓝的火苗，灯芯是用活人发丝搓成，火焰跳动时散发出焦糊味。灯光将四周的影子投在墙上，扭曲成张牙舞爪的形状。
左手边是整面墙的药柜，六十四个抽屉分别嵌着人指骨当拉环，指节处还残留着未刮进的筋肉。最顶层的抽屉半开着，露出里面蠕动的蛊虫，琉璃瓶上用朱砂写着“尸蟞”二字，瓶塞是颗齿禹齿。
这里究竟是什么地方？难道不是医馆吗？沈烬心里慌张地想着。
沈烬挣扎着坐起身，锁骨处传来铁链的脆响，她发现自己被锁在一张欠着铁钉的床上，床垫是用晒干的人皮缝制，针脚处露出褐色的毛发。床底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低头望去，只见几只断手从床板缝隙中伸出，指甲抓挠着木板，留下深深的痕迹。
空气中浮动着复杂的气味：浓烈的雄黄，混着当归的甜苦，底层还透着股若有若无的腐肉味。墙角的香炉里焚着黑色的香灰，香灰堆里埋着半颗人头骨，眼窝里插着燃烧的线香，青烟从鼻腔里袅袅升起。
“醒了？”
阴影中走出的女人身着墨色纱裙，裙裾上绣的银线蛇蟒在烛火下扭曲爬行，她脸上的玄色面纱遮不住眼尾的靛蓝蝎尾刺青，那刺青随着呼吸微微起伏，宛如活物在皮肤下钻洞。
沈静警惕地看向女人：“你是谁？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
女人笑着说道：“我是玄烛，你的救命恩人，也是这儿的主人。”她的声音如同毒蛇吐信，丝丝缕缕地钻进沈烬的耳朵。玄烛继续说：“此地无济，只有烛阴。”
沈烬心里总有着一种不安的感觉，这个地方实在是令她反感，她此时唯一的念头便是不能留在这里，否则她可能会永远逃不出去。
她刚想起身逃走，却被锁骨处的指环拉了过去，发出骨头碰撞的脆响。
“来到烛阴司的人，要么成刀，要么成尸。你以为来到了这儿，还能活着出去吗？”女人看戏般望向沈烬，好像十分有趣看到沈烬脸上被逼迫时的表情。
如今，沈烬心里也应当明白，她没有选择了，她必须待在这个鬼地方，方能有一线生机，才可以活下去。她慢慢坐回到床上。
玄烛戏谑地看向她言语轻浮：“这才是个乖孩子，你记住，我们这儿最讨厌的就是骗人的孩子了。”她看向周围继续说道：“看到这个人了吗？不听话，你的下场就和他们一样……”
沈烬心中不禁一颤，这个杀人不眨眼的地方究竟要做什么？
玄烛拿出一碗黑色的汤药在沈烬面前：“怕了？哼！你放心，以后怕的时候多的是，劝你早些习惯为好！”她笑着说。“把这玩意儿喝了！”言语间不容有一分质疑道。
沈烬拿过药，看了一眼，毫不犹豫喝了进去。既然选择呆在这里，她也没有别的办法，只能先适应，先活下去！
玄烛迫使她张开嘴巴，查看是否完全喝掉，然后朝着沈烬说：“现在你就是我们烛阴司的人了，这是腐萤散，烛阴司的标记，喝完，会在你碎骨处形成茧，一旦背叛，你的五脏六腑就会变成虫巢，生不如死。”
沈烬心中早已麻木，她早就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玄烛问她叫什么名字，她也只能如实回答自己名叫沈烬。她想沈府已经灭门，想他们也查不出来什么，只当是孤儿罢。
玄烛叫来青蝉，并对沈烬说道：此后，你在这儿的代号就是‘白荆’无关其他，你只是一把刀而已。青蝉！带新刀开锋！”
竹帘卷起，走进青衣少女。圆脸上一双笑眼弯如月牙，梨涡旁褐色小斑随步履轻颤，腰间却别着七把薄如蝉翼的柳叶刀。
“跟我走吧！”声音甜糯。
沈烬换了衣服后，便跟着青蝉穿过幽暗的走廊。两侧的石壁上每隔几步便挂着一盏青铜灯，在灯光映照下，整个空间显得阴森而神秘。
“这里是训练场。”青蝉推开一扇厚重的木门，露出一个宽敞的地下大厅。沈烬抬眼望去，只见数十名少年少女正在练习剑术，暗器，毒术，甚至还有人在解剖尸体。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儿和药草的苦涩气息。
“烛阴司既是医馆，也是杀人组织。”青蝉解释道。“我们救人，也杀人。”沈烬沉默不语，心中却翻涌着繁杂的情绪。
她们继续走着。
东厢看诊处，鎏金香炉里焚着龙脑香，却掩不住血腥气。紫檀屏风后，银针在药罐中翻滚，咕嘟声混着孩童压抑的呜咽。墙面嵌着百眼琉璃镜，镜面倒映着换药的场景——断指少年将蜈蚣穿在铜丝上炙烤，血珠滴入陶罐；跛足少女用骨刀剜去腐肉，眼神比刀刃更冷冽。药柜分十二格，顶层摆着装着活蛊的琉璃瓶，中层抽屉嵌着人齿拉环，底层暗格里锁着沾血的刑具，柜门贴着朱砂写的“断妄”二字。
通往北崖的甬道狭窄逼仄，两侧石壁渗出黑色水渍，苔藓如同鬼手般攀爬蔓延。每隔十步便有一盏长明灯，灯油呈暗红粘稠状，火焰跳动时散发着焦糊味。崖边立着八根招魂幡，幡面用活人皮制成，绘着狰狞的恶鬼面孔，狂风呼啸而过，幡面猎猎作响，仿佛无数冤魂在哭喊。葬山入口处，巨大的石碑上刻着“阴曹地府”四个血字，碑前摆着三牲祭品，牛头马面的石像怒目圆睁，眼眶里插着燃烧的火把。
青蝉对沈烬说道：“这里有三条规矩，你必须牢记！”
“第一条，绝对服从烛阴司，不可背叛。”
“第二条，每隔三个月，都会挑一批人去葬山采药，那里有很多药材可用。在此之前，会给每个人下不同的毒，三日内，必须自行在山上解决。其实，通俗上来说，就是要把自己养成毒药，才好做事。”
“第三条，大概成年后，你便可以离开烛阴司，替烛阴司做事，你记住，你是逃不掉烛阴司的。”
沈烬点了点头，在心里默默盘算着什么。
青蝉将沈烬带到一间狭小的石室前，推开门道：“这是你的住处。”室内相较于外面倒还算正常，只有一张木床，一张矮桌以及一盏油灯，墙壁上挂着几件衣裳，角落里堆着几卷医书。
“早些休息，明早我再来寻你。”青蝉说完，转身离去，沈烬独自站在屋内，缓缓坐到床边坐下。
她思索着来到这里发生的事，计算着时间，她眼里燃起冰冷的恨意。
“既然他们要我做他们的刀，那我便借他们之手斩尽仇人！”她攥紧拳头，眼冒寒光。
不久，沈烬便感觉脑袋昏昏沉沉的，大概是奔跑了太久，也未休息，劳累过度，最终睡了下去。
烛阴司最深处的地宫，寒气刺骨。寒玉座上，一个男人慵懒地斜倚着，指尖拨弄着琉璃罐中的脑髓，动作优雅而诡异。玄烛跪在阶下，蝎尾刺青在夜明珠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毒光。
“主上，新来了个小丫头。”玄烛的声音恭敬而低沉。“代号白荆，自称沈烬，暂未查到身份，来历不明。”
面具下传来一阵低沉的轻笑，男人缓缓转动手中的琉璃罐，声音似金石摩擦，冰冷而阴森：“有趣，能找到烛阴司的，可都不是寻常人。”
他突然将琉璃罐重重砸在案几上，脑髓飞溅，“去查，把她的底细挖个干干净净。烛阴司，容不得半点隐患。”
男人起身，宽大的袍袖扫过案几上的密信。他戴着的玄铁修罗面具獠牙毕现，眼洞后两点幽蓝如鬼火，仿佛来自地狱的使者。“最近朝局动荡，各方势力都在蠢蠢欲动。”他背对着玄烛，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警惕，“任何一个不起眼的小人物，都可能成为关键的棋子。”
玄烛低头，恭敬地应道：“是，主上。”她知道，这个来历不明的沈烬，已经引起了主上的极大兴趣。而在烛阴司，被主上关注的人，命运往往充满了变数。
沈烬在噩梦中辗转反侧，冷汗浸透了衣衫。刑场的场景不断在她梦中重现：皑皑白雪被鲜血染红，父亲的头颅在地上滚动，母亲的翡翠镯摔得粉碎。突然，雪地变成了紫云笺的海洋，每张纸上都写着“通敌叛国”四个大字，父亲的头颅在纸堆中对着她嘶吼。
“啊！”沈烬猛然从梦中惊醒，大口喘着粗气，眼神中充满了恐惧与愤怒。她坐起身，环顾四周，黑暗中仿佛隐藏着无数未知的危险。
她坐起身，强迫着自己冷静下来，她必须将灭门之事调查清楚。
她开始回忆起当时的场景，她记得当时是因为有书信举报，沈家通奸叛国，意图谋反。沈烬明白，自己父亲断然不会行此之举，那书信定是伪造，可那人为何要害他们？沈家从来都不卷入朝势，他们是将门世家，一直以来都驰骋在外，征战沙场，那背后之人到底是为什么？
是因为兵权？兵权最后给了太子的人，难不成是太子？没想到，沈家最后成为了皇子夺位争权的牺牲品。
看来，只能先从书信还是查起，那书信不是寻常人拥有之物，陷害之人非富即贵，身份不平凡，且会模仿人的字迹。
她在心里默默排查者，她现在知道了，她记得一开始父亲与几个较好的朝中大臣会有书信往来，后来，父亲回京后，那几人便远离起父亲。当时只当是沈家风头太盛，刚刚大胜归来，也不方便露面，现在想来，也真是鄙夷，她在心里盘算着计划。
沈烬躺在床上，听着远处传来的更鼓声。在这个黑暗的夜晚，复仇的种子已悄然生根发芽，而烛阴司或许是她绽放荆棘之花的土壤。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烛阴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