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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死都死了 哎呀将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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短短时间内疑问积攒了一箩筐,乍一谈起,杜佳时反倒想不到先问什么好。
回想在自家发生的情况,尸体的事尚无定论,但结亲的事确实是家人冒犯到这位。
杜佳时琢磨着解释起来:“那个,白将军,我家人似乎惹你不快了,还望你原谅,他们大概只是误解了结亲的意思,并非有意为之。”
白凛辰似乎没想到她开口不是提问,而是会说起这事,明显噎了一下,随后还是沉着气轻轻点头。
这人真是挺好说话,杜佳时放松几分,揣着答案说出第一个疑问。
“白将军能看见我,是因为吃了那颗丹药吗?”
“……是。”
杜佳时清楚白凛辰一定会觉得这个问题有些明知故问,不过由此也足可见白凛辰不仅会如实回答,还对她颇有耐心。
来到将军府以后,她前面的某些猜测都因为白凛辰承受痛苦服药只为见她而悉数崩散。
从白凛辰的反应来看,他明显没想到她会跟来,所以不管她来不来,尸体有没有不见,白凛辰都已命人准备好可以看见她的药,会借此药性到处去寻找她。
即便还存在其他摸不清的原因,但能如此快速安排好这些,又对她十分特别,她之前否认的自恋也逐渐显露出证实的痕迹。
杜佳时下意识地从刚才的问题向这个方面延伸,接着询问道:“白将军为什么想看见我?那代价看起来是一般人忍受不了的。”
无论生前死后,她的家人无不细致入微,关爱非常,可对此方面,没人有这样的办法,也没人有打算这样做,唯盼她安息罢了。
白凛辰解释道:“你现在是亡魂,又去不了冥界,很危险,我需要看到你才能更好地保护你。”
杜佳时心尖一颤,有关情意的问题险些脱口而出,可她还是及时收住,觉得应该继续委婉点,便怯声问道:“将军对我怎么如此上心?”
不成想白凛辰沉默下来。
看来这个不是能问的问题?
杜佳时回想着道:“其实在杜府时我基本跟在将军身边,知晓将军的言行,记忆中,我们之间曾经应该没有什么交集吧?”
白凛辰似做思索,道:“没有。”
杜佳时道:“那何来的那些话?”
白凛辰再次沉默不答。
杜佳时微微有点无奈,她其实只是顺带了解一下,白凛辰怎么时而矜持时而外放呢,这副苦大情深的模样,衬得她活像薄情的负心人似的。
幸好没直接问喜欢不喜欢之类的,这都沉默,要是那么问了还不知道会如何。
不过没关系,杜佳时舒了口气,平息下来。
她早晚要离开,之后得寻机劝劝白凛辰,她已经死了,不管有什么深刻的原因或感情,也要试着放下。
杜佳时转而问起自己真正打心底在意的方面:“为什么将军这么笃定我去不了冥界?是因为尸身不在吗?”
白凛辰忽略了前一个问题,答道:“不是。”
又紧接着补充道:“不全是。”
杜佳时不解:“那是因为什么?”
白凛辰又露出一副为难的模样,垂下眼眸。
看来又是不能说的,杜佳时扁了扁嘴,不能告诉给她的内容还不少。
虽与白凛辰相处短暂,但是杜佳时打心底确信他品行端正。
绝对不是因为他们还没成亲,秉承着“生是他的妖,死是他的鬼”的念头,活着时没在一起,死了便想圈住她的灵魂。
可到底会是因为什么隐秘情况呢?
杜佳时越想越觉得晕乎乎的,一定是由于思虑过重,她甩甩脑袋,以使自己清醒些。
虽然面前的疑问堆叠起来不亚于一座小山,可是进入冥界后的生活是截然不同的,相当于不再有什么干系了,想这些也没用。
执着于此,倒不如抓紧解决问题,想想去冥界的办法。
白凛辰这时也开口了,带着疲倦的眉眼间充斥着道不明的懊悔:“抱歉,确实有很多还不能告诉你。”
见状,杜佳时立即扬起唇角连连摇头,她可压根没有强求的意思。
白凛辰带着歉疚探向杜佳时的眼睛,却在其中摸不出任何情绪,并非曾经无畏无惧的率直,而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淡然。
杜佳时摆出一副很好的态度,无论白将军到底有着怎样的心思,她还是要抓紧柔声晓之以情、动之以理。
“白将军的意思我十分理解,将军也不必为难,我知道你思虑的一定是深不可测的紧要之事,不过今日我也得劝劝将军,有些事情过分坚持的时候,暗中就可能会变成可怕的执念,白将军日理万机,不是什么特别必要的,就放放吧。”
白凛辰闻言,神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眼底隐隐闪烁,多了丝哀切,又仿佛增添两分痛苦。
一应情绪在一眨眼后消失,表面上他只是询问:“怎么反过来这样劝我?”
杜佳时注意到了白凛辰面容的变化,不过转瞬即逝,便以为或许是自己的错觉。
于是按心思回道:“将军如此待我,我很感激,合该尽量为将军做点什么,但现下只能相劝几句,比起将军为我所思所做,确实是有点少。”
怎料白凛辰颇为动容,强压着情绪,道:“已经很多了。”
杜佳时一瞬慌乱,但随即想到他有自己的思路,就没有应声。
沉默间,忽然灵光一闪,杜佳时赶忙发问:“白将军见识多,想必知道的也多,没有尸体的话,可还有别的方式前往冥界吗?”
此言一出,周身的气息十分明显地发生了改变,在白凛辰诧异的眼眸里,杜佳时感受到了一股一直被他压下的戾气。
杜佳时对上白凛辰的眼眸,又匆匆躲开。
那双黑眸好像一汪深潭,要将人吞入溺于其中。
片刻,白凛辰叹息一声,收拢了异样的情绪,解释道:“是有方法,但是冥界不会收你。”
“为什么?”杜佳时脱口问出。
这么多年来,她在家人关爱中长大,安安稳稳,除了最近的死亡连意外都说不上一件,可自从她“寿终正寝”,好像一切都开始变得不寻常了。
白凛辰沉了口气道:“没有缘由。”
杜佳时已经摸清了他解答的规律,这个是知道的,就是仍不能告诉她。
她垂下脑袋,怎么会这样呢,她这短短的年岁,上敬老下爱幼,恪守生存准则,从不伤天害命,冥界没道理不收她!
白凛辰方才将话说死,杜佳时不得不猜测缘由是与秘密如海的他有点关系。
既然白凛辰在意她,那她做个保证也许可行?
杜佳时尽可能试着理解白凛辰的角度,嗫嚅着道:“白将军,去往冥界才是我最想实现的心愿,我在这里只能是亡魂,去了冥界以后,我一定会好好生活的。”
白凛辰的脸色有点阴沉,还是耐心解释道:“有些事你不知情,不能按你的想法处理,我自有谋划,你只要听我的就好,具体的我以后慢慢找合适机会告诉你……”
杜佳时能听出他声音透着的无奈和隐忍,仿佛下一句就要骂人了。
脑海中不由得出现关于他打仗时的狠厉传言,但这相处下来,白凛辰分明没有众人说的那么冷酷,反而小心翼翼的,因此杜佳时也没有觉得多么害怕。
白凛辰沉默须臾,还是提出自己的不解:“现在明显有很多隐藏的事情,你的……身体不见、死因不明,你找身体只是为了去冥界,就一点也不着急了解真相吗?”
杜佳时道:“为什么着急?”
白凛辰一怔,沉声道:“万一得知自己是冤死,难过。”
“啊……”要诚实回答的话,杜佳时是真的没有难过,她对自己身死的感觉好像还没有他强烈,“哎呀,将军,妖死不能复生,只能转世,死都死了,还纠结怎么死的,岂不给自己添堵?”
“你……”
“我现在最想要的,就是去冥界,按着流程办事,所以将军能不能帮……”
“不能。”白凛辰忽然有些不开心似的,直接打断,“你去冥界,我也能再把你带回来。”
兴许是白凛辰对自己格外温和,所以这么强硬还让杜佳时有点怔愣。
但可以肯定的是,白凛辰绝对是说得出做得到的人,她在找到更合适的时机前,最好的选择还是先这样待一阵子,看看情况。
白凛辰一直比较紧张她,对她也很好,还追查她的事,除了留她在身边,总不会伤害她。
说不准白凛辰哪天想法变了,忽然松口呢。
——
一夜过去,自从杜佳时死后,这是个难得明媚的天气。
澄亮的光线顺着窗棂洒落在杜佳时周身,笼成一层暖烘烘的轻纱。
未去冥界,杜佳时不知道亡魂的标准法则,全靠自己想办法摸索。
之前在自家府邸还有路过亡魂说说话,现在这将军府却是个连亡魂都不敢轻易接近的地方。
除了触碰,杜佳时也没有其他亡魂那般害怕阳光,反而算是比较自在。
她的睡意很少,不过让她惊奇的是白凛辰,明明受着伤,却没有睡觉的意思,劝也劝不动,昨夜在她窝在软榻上故意打盹的时候,仍旧在桌前处理各种文书。
期间夏笙匆匆来看过一眼又匆匆溜走。
杜佳时偶尔会偷偷瞄一眼白凛辰,他明显在强撑着,偶尔架不住身体的疲乏,拄在桌上,意识朦胧,结果又突然惊醒,急忙看向她在的地方。
发现她仍在后,好像瞬间松了口气,甚是留恋地深深望她一眼,可似乎又不好意思多看她,很快转回头,垂眸沉思。
杜佳时不知怎的,感觉心里隐隐泛起些微酸涩,又很快消匿。
她没有声张,毕竟亡魂身形偏于虚影,就算白凛辰吃了丹药看得到她,也难以发现窝起来的她在悄悄做什么小动作。
而且提出来这种事大概只会让白凛辰为难吧。
现下这一大清早,白凛辰依然没有急着动身,杜佳时不知道是因为自己没有动作,所以在迁就她,还是有其他原因。
正在心里琢磨着,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嘹亮的声线。
“将军!”
这嗓子顷刻打破了屋内的宁静,杜佳时抬起头来,撞进白凛辰安抚的眼眸中。
“不必害怕,是我的副将。”白凛辰柔声说完,随后换了一副严肃姿态扬声冲门外道,“进来。”
得了准允,夏笙立即推门而入。
未等来者开口,白凛辰先道:“以后不要毛手毛脚,你一早过来是有什么事?”
夏笙看着白凛辰明显已经穿戴好了,忙说:“不是要去找杜姑娘吗?昨夜忘记问将军何时出发了,所以早早过来,我们需要兵分两路吗?冥界不会已经把她带走了吧?要不然属下现在还是先去安排去冥界的文书?”
杜佳时咧嘴,身边人也知道这件事,还都要去冥界把她带回来,真是好个主仆一心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