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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仅他可见 活见鬼的很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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逢遥域内,众妖是可以四下而居的,没有那么多要求,毕竟大家本体不同,喜欢的地方也不同,尽管偶有争端,但问题不大,会有城主派人管治。
君主的宫殿位处域北主城,高官贵族基本都住在宫殿外侧,向南再远些便是各色行当铺子与寻常妖民的住所,府邸区与平民区之间有一个大闹市,杜佳时小时候最喜欢去那里。
而将军府有些特别,是在西南夭望森境的另一边,基本算是人迹罕至。
白凛辰行至森境附近时,一人正闲闲地靠在妖兽坐骑旁等候。
他见到白凛辰后立即迎上来行礼。
杜佳时认识这位俊朗青年,是白凛辰的副将,名唤夏笙,曾随白凛辰出现在席面过。
没记错的话,他应该是只虎妖,虽与白凛辰算得上是同族,但据杜佳时听说,白凛辰的本体血统要比他尊贵许多。
夏笙衣着干练,性子搭眼一看就是活泼的类型,咧嘴笑时会露出一颗虎牙。
不过刚打过仗,夏笙那飞扬的眉眼间也染上了几丝倦色,他一脸担心地劝道:“将军节哀。”
白凛辰未理,转而问道:“战事禀报过了?”
夏笙道:“是,君主说将军安排妥当即可。”
白凛辰道:“东西准备好了?”
夏笙点头:“是,在您房间。”
白凛辰道:“嗯,回府。”
杜佳时听得云里雾里,眼见他们上了坐骑,急忙凑近。
这几日干坐着等待,杜佳时也摸索尝试出来几个属于亡魂的法则。
其中之一便是亡魂不能碰到活物,而对于死物及濒死之物,则可以选择随意念触碰或穿过。
所以,当二人御兽启程时,杜佳时一把拉住白凛辰的披风,随之同行。
如此疾速前进,魂体飞荡,虽然看着有点不体面,但是效率出奇,省得她自己慢悠悠飘了。
——
杜佳时没想到自己有一天来到赫赫有名的大将军府邸竟然是以亡魂的身份。
她望着灯火下的府中景色,故作颇为感慨的模样。
有妖兵牵住他们的坐骑。
一旁的白凛辰拦住了夏笙,道:“不必跟随。”
“可是那术法危险,属下留下为您护法吧。”
“不必。”白凛辰眉头拧起,语气不容许再有一句多言。
“是。”夏笙无奈应下,退后离去。
杜佳时朝着夏笙挥挥手,随快步离开的白凛辰深入府邸,直接抵达了他的住处。
白凛辰是逢遥域最有声望的将军,所以将军府也是最气派的。
他所居住的南舍以月白色为主,干净明畅,与其他气派华丽屋子共处一府,显得更为清新雅致。
只是白凛辰偏偏常披着战场上的灰烟土血,活生生将这本是脱俗淡雅的南舍拽落了凡尘。
杜佳时打量一圈,目光落在白凛辰身上,恰好看到他抬手施展数道法术,将自己笼罩在层层屏障之下。
屏障可以随他移动,白凛辰继而走到桌边,将桌上的一个盒子打开,里面放着一颗黑漆漆的丹药。
白凛辰没有任何迟疑,直接吞下,以至于杜佳时以为是什么恢复功法体能的。
直到不出片刻,幽暗的火苗自内而外地灼烧起来,并不燃烧其他,只是以白凛辰作为燃料,她才觉察出不对劲。
白凛辰忽而攥紧双拳,面色飞速涨得通红,青筋暴起仍咬紧牙关,就算痛苦至极到一拳打碎了桌子、跪倒在地,除了闷哼声,也再无其他。
静静地承受着痛苦的模样,尽收于杜佳时不可置信的眼眸之中。
那火苗在他周身游走,肆意侵略,白凛辰出于本能的反应想施法阻止,可还是凭借强大的意志拦住了自己。
终于那道幽火停于他的眼前,缓缓绕着那里转了两圈后,彻底消失。
白凛辰脸色霎时变得惨白,口吐鲜血,卸了力,任由身体侧着栽倒在地。
光是看着,杜佳时都感觉自己的身体好像也被侵蚀一般,她停在结界外,倒吸冷气。
这是在做什么?
白凛辰貌似早知会如此,他为何要这么折磨自己?
白凛辰被血迹沾染,发丝也在痛苦挣动下凌乱,哪里还有丝毫光风霁月,满是狼狈不堪。
杜佳时莫名觉得,这个时刻脆弱的将军看起来好像更容易接近一点。
不过要是白凛辰发现让人亲眼看到了这种场面,怕不是会将其灭口吧?
倒地的白凛辰这时似乎缓过来一点,杜佳时正专心看着他,下一秒浑身僵住。
那双夜空般的眼眸竟然直直对上了她。
有那么一瞬间,杜佳时心想着一定是错觉,只是不小心恰巧撞上视线而已。
可那双眼眸震惊之余,还捎带着下意识的惊喜和忧伤。
不等多想,白凛辰抬手一道法术将所有狼狈遮掩,仿若什么都没有发生一般,起身轻声向她探寻:“你,随我过来了啊,是一直在吗?”
声音一反彼时的严苛,并不娴熟的柔软像是怕稍微大声些就将她吓跑一般。
杜佳时心下错愕,也不知为什么,听到他的声音、见他如此竟然鼻尖微酸,浮现出一抹委屈似的。
但是眼前的事情还是有些匪夷所思,不经过任何思考,身体已经本能地朝后退。
“等,等等。”白凛辰急忙刹住脚步,“我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怕,别走。”
他的声音像是瓷器打碎在杜佳时心间,倒让她清醒两分,秀气灵动的眼眸连连眨动。
而后很是疑虑地蹙着眉磕磕绊绊地说道:“见、见过白将军……我不是故意擅闯的,那个,我的东西被你带来,我还没尸体,我就想着至少得找办法到尸体附近才能顺利去冥界,将军一定更有主意……不过将军怎么突然能看到我的……”
情形变化突然,很多问题一股脑地涌出,杜佳时说得未免稍显混乱。
“不用着急,有些事情我能给你解释。”白凛辰的身体还没有恢复,脸色压制不住的苍白,却固执地不肯寻座位坐下。
不能更进一步,至少维持着与杜佳时当前的距离。
一时静谧,屋内烛火跳动的声响在此刻变得格外清晰,暖色稍稍融化了僵持。
杜佳时倒不是怕见人,就是以亡魂的身份,总觉得莫名有些别扭,尤其是心底又似乎冒出一丝说不明的欢欣。
她其实还是想离开自己待一会儿的,可是看着白凛辰近乎恳求的神色,念及他刚刚伤上加伤,对她的态度又十分特别,就算自己不适,哪里忍心说出什么拒绝的话。
见杜佳时点头,白凛辰提着的一口气才缓缓松下。
杜佳时劝道:“将军,你先坐下吧,你的身体……需要抓紧让人找妖医来诊治。”
白凛辰的眼眸中似乎闪过一瞬的怀念,当即收敛,动身坐到凳子上,道:“不用找妖医,不碍事。”
他自顾自地解开披风,卸下盔甲。
杜佳时看他费劲的模样,不像是能自己处理,该不会是想让她帮忙?
……
那不成啊,他算不上濒死,她可碰不到。
杜佳时朝他摆摆手道:“将军,我没办法帮你包扎……”
白凛辰怔愣一瞬,垂眸轻声道:“无妨,我自己来就好。”
屋内光线明亮,他的模样看起来比方才在槐瑰林时更惨些,他将上衣脱去一边,健硕的肩膀上赫然出现一道长口,宛如一条形态狰狞的黑虫,朝着背后爬去。
那伤口不仅在渗血,关键是还冒着黑烟。
这是……霄尚域妖军的蚀毒长矛刺的吧?!
杜佳时疑惑问道:“怎么会受这样的伤?”
白凛辰淡淡应道:“有点走神。”
杜佳时道:“啊?打仗走神?”
只见白凛辰紧实的皮肤上已渗出细密的汗珠,杜佳时飘在他身边有点着急,他虽然不喊疼,那紧咬牙关费力上药的模样实在让人跟着揪心。
可是白凛辰明显执意这么做,她就算想喊人也无能为力。
在新伤之外可见的地方还有些隐隐浮现、已经愈合的旧伤,杜佳时讶异之余不由得抿紧了嘴唇。
白凛辰动作利落,匆匆包扎完,看了她一眼似是确认什么而后起身奔着衣柜走去。
杜佳时瞧明白对方的打算后瞬间瞪大双眼。
想不到白凛辰那么一个冷气横生的人竟会如此奔放,她还在屋里,他居然就要换衣服?
身为一只良妖,是要秉承着“非礼勿视”的优良品格的。
杜佳时赶忙转身往门口跑。
“你要去哪里?”身后传来白凛辰急切的声音,他顾不上衣带,眉头紧蹙着朝她逼近。
杜佳时停下回身时刚好卡在门里,急忙往前一步,与刹住脚步的白凛辰相隔不及一尺。
与此等绝色贴近,杜佳时死后头一次感觉到自己在隐隐升温。
“没有……将军换衣服,于情于理,我得避着点啊。”她尴尬地笑了笑,许是担心白凛辰有过激举动,她的魂体此刻僵在原地,只好将眼睛转到一边。
白凛辰身形稍稍一顿,面色缓和了点:“……你的话,不用。”
啊?
杜佳时思绪一滞。
回想那时白凛辰在杜府放的话,若以他们未婚夫妻的身份,确实也说得过去?
行吧。
“我不离开了,将军先把衣服穿好吧。”杜佳时拉回目光,指了指他半敞开的衣襟,紧密结实、线条分明的肌肉一览无余。
白凛辰扫过一眼,这才有些微不自然地退后一步,乖乖听话照做。
左右现在无法离开,当白凛辰请她落座时,她也就礼数周全地应下。
白凛辰又吩咐妖侍端来了些水果,随后变化出一块流光溢彩的石料。
石料一看就并非常见的质地,好似九天银河流淌其中。
杜佳时的目光被吸引住,可余光中,白凛辰的神色却透着不忍的纠结,但没等她疑问,白凛辰还是动了手,将晶石化成一块牌位。
只有按照供奉的形制,身为亡魂的杜佳时才可以享用。
结合此前种种,她猜想白凛辰应该对她的死有着抗拒的复杂情绪,虽然不能明晰,不过他办事周全耐心,此刻对她也很是友好,杜佳时不禁冲他道谢。
白凛辰微微一怔,只摇了摇头,站在桌旁有些纠结,在杜佳时关心他身体问他为何不坐时才忐忑坐下。
“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能回答你的我都会让你知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