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念不忘》关耳晗

12、第 12 章 十一点

　　十一点五十八分。

　　门铃突然响起。

　　许念念的心跳漏了一拍，几乎是飞奔向门口。

　　打开门，却只看到一个快递员。

　　“许念念小姐？同城急件。”

　　她签收了一个小盒子，里面是一枚精美的雪花造型胸针，附带一张卡片：「抱歉临时有事。生日快乐。——陆沉」

　　十一点五十九分。

　　许念念把胸针别在裙子上，回到沙发坐下。

　　手机屏幕亮起，是林妍发来的消息：「陆总在医院，苏媛检查结果不好。

　　他让我跟你说声对不起。」

　　午夜十二点整。

　　许念念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从脚底升起。她低头，惊恐地发现自己的手指开始变得透明。

　　【任务失败。宿主即将被抹除。】

　　“等等！”许念念绝望地喊道，“再给我一天！”

　　【规则不可更改。抹除程序启动。】

　　透明化蔓延到手臂、躯干。

　　许念念想哭，却发现自己已经发不出声音。

　　在完全消失前的最后一刻，她看到公寓的门被猛地推开——陆沉气喘吁吁地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束玫瑰和一个戒指盒。

　　他的嘴张着，似乎在喊她的名字。

　　但许念念已经听不见了。

　　世界陷入黑暗。

　　不知过了多久，许念念重新有了意识。

　　她漂浮在自己的公寓上方，看到陆沉疯狂地翻遍每个房间，拨打她的电话，最后瘫坐在地上，手里紧攥着那封未拆的信。

　　【鉴于宿主表现优异，系统特别给予24小时道别时间。】机械女声突然有了温度，【但请记住，除了宿主选定的一人外，其他人都无法看到或听到你。】

　　许念念突然重新实体化，站在陆沉面前。

　　但他视而不见，径直穿过她走向阳台，对着夜空呼喊她的名字。

　　原来她成了幽灵。

　　“陆沉……”许念念尝试触碰他的脸，手指却穿过了他的身体。

　　他像是感应到什么，突然安静下来，低头拆开那封信。

　　许念念凑过去，看着他一字一句读她写下的真相：

　　「亲爱的陆沉：

　　当你读到这封信时，我已经不在了。不是离开，而是真正意义上的消失。

　　我来自一个你可能无法理解的世界，被系统送到这里完成一项任务——让你爱上我，并在我的19岁生日当天向我求婚。如果成功，我就能留在这个世界；如果失败，我将被抹除。

　　讽刺的是，当我真的爱上你时，却因为太爱你而不忍心操纵你的感情。尤其是苏媛出现后，看到你左右为难的样子，我更不能强迫你在我和她之间做选择。

　　谢谢你给我的一切，尤其是那些你甚至没有意识到的——让我懂得了什么是真正的爱。

　　永远爱你的，

　　念念」

　　陆沉的手抖得厉害，信纸飘落在地。

　　他跪下来，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吼叫，那声音里的痛苦让许念念的灵魂都为之颤抖。

　　“不……这不可能……”他抓起手机，拨通了一个号码，“周莹，我需要你立刻查一件事……关于系统……对，就像苏媛当年说的那种……”

　　许念念惊讶地看着他。

　　陆沉知道系统的存在？

　　通过苏媛？

　　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陆沉像疯了一样联系各种人，查阅各种资料。

　　许念念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飙车去医院，冲进苏媛的病房。

　　“苏媛！醒醒！”他摇醒睡着的苏媛，“你当年说的系统是真的！许念念消失了！”

　　苏媛虚弱地睁开眼：“你……终于相信了？”

　　“告诉我怎么找到她！”陆沉几乎是吼出来的。

　　“没有办法……除非……”

　　“除非什么？”

　　苏媛艰难地坐起来：“除非你能在24小时内找到她在这个世界的锚点。”

　　“锚点？”

　　“就是她最牵挂的人或物……系统会允许她在那里显形一天……做最后道别……”

　　陆沉立刻掏出手机：“林妍，查一下许念念现在可能在的地方……对，所有她常去的地方！”

　　许念念飘在病房角落，心脏狂跳。

　　她可以显形？

　　在某个地方？

　　但“锚点”是什么？

　　母亲？父亲？

　　还是……

　　陆沉突然停下，像是想到了什么：“医院……她母亲所在的医院！”

　　他冲出病房，许念念紧随其后。

　　一路上，她看到陆沉不断拨打她母亲的电话，但无人接听。

　　“快点……”陆沉闯过红灯，车身擦着其他车辆飞驰，“再快点……”

　　当车终于停在医院门口时，陆沉几乎是飞奔向住院部。

　　许念念跟在他身后，突然感到一股强大的牵引力——越靠近母亲的病房，她的身体就越实体化。

　　推开病房门，许母正躺在床上熟睡。

　　陆沉环顾四周，没有许念念的身影。

　　“不……”他绝望地跪倒在地，“怎么会……”

　　就在这时，许念念感到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她拉向病床。

　　她伸出手，这次竟然真的碰到了母亲的被子。

　　“妈……”她轻声呼唤。

　　许母缓缓睁开眼，然后瞪大了眼睛：“念念？”

　　“您……看到我？”许念念颤抖着问。

　　“当然能！”许母挣扎着坐起来，“你这孩子，大半夜跑来干什么？”

　　许念念转身，看到陆沉仍然跪在地上，背对着病床，似乎没听到任何动静。

　　“只有您能看见我……”许念念突然明白了，“您是我的锚点。”

　　许母困惑地看着女儿：“你在说什么？”

　　许念念在床边坐下，握住母亲的手：“妈，我要走了……真正的离开。有些事我必须告诉您……”

　　她花了半小时解释一切，从系统到任务，从陆沉到即将到来的永别。

　　许母从一开始的不信到泪流满面，最后紧紧抱住女儿。

　　“一定有办法的……陆总那么有本事……”

　　“规则无法改变。”许念念轻声说，“我只剩不到20小时了。”

　　就在这时，病房门再次打开。

　　陆沉站在门口，眼睛通红，手里拿着那封信。

　　“阿姨——”他的声音嘶哑，“您有没有……看到念念？”

　　许母和许念念对视一眼。

　　许念念突然意识到什么：“妈……告诉他您能看到我！”

　　“陆总……”许母犹豫地说，“如果我告诉你……念念现在就在这里，你会相信吗？”

　　陆沉的脸色瞬间变了：“您……您能看见她？”

　　“就在我床边坐着。”

　　陆沉踉跄着走过来，双手在空中摸索：“念念……”

　　许念念尝试触碰他的手，却依然穿了过去：“我在这里……陆沉……”

　　“她说什么？”陆沉急切地问许母。

　　就这样，许母成了两人之间的传声筒。

　　陆沉跪在病床边，对着空气倾诉；许念念则通过母亲，一字一句地传达自己的心意。

　　“告诉她我爱她。”陆沉的声音破碎，“告诉她我本来打算今天求婚的……戒指都准备好了……”

　　“我知道。”许念念泪流满面，“我看到你冲进公寓了……”

　　“问她……问她怎样才能留下来……

　　“没有办法了……”许念念摇头，“系统规则很明确……”

　　陆沉突然站起来：“不，一定有办法！苏媛提到过真爱可以打破规则……我对你的爱是真的，念念！从不是因为什么系统！”

　　许念念怔住了。

　　苏媛在咖啡厅没说完的话，论坛上那个帖子……系统最怕的是无法计算ROI的自我牺牲的爱。

　　“陆沉……她颤抖着说，“告诉我妈……说我想去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

　　“咖啡厅？”陆沉立刻明白了，“好，我们现在就去！”

　　许母担忧地看着女儿越来越透明的身体：“你撑得住吗？”

　　“必须撑住。”许念念坚定地说。

　　三人——或者说两人一魂——匆忙离开医院。

　　陆沉开车，许母坐在副驾驶转述许念念的话，许念念则在后座努力维持自己的形态。

　　【警告：宿主离开锚点过远，形态将加速消散。】

　　系统的声音冰冷无情。

　　许念念感到一阵剧痛，但她咬牙坚持：“快一点……我撑不了多久了……”

　　当车终于停在咖啡厅门口时，许念念已经几乎完全透明。

　　凌晨的咖啡厅空无一人，陆沉疯狂地敲门，直到睡眼惺忪的值班经理来开门。

　　“陆总？这么晚了……”

　　“包场。”陆沉直接塞过去一张黑卡，“现在。”

　　坐在当初那个角落的位置，许念念的形态稍微稳定了些。

　　陆沉对着她应该在的位置，声音哽咽：“那天……你撞到我时，我就觉得你特别。”

　　“因为我像苏媛？”许念念通过母亲问。

　　“不。”陆沉摇头，“因为你的眼睛里有种倔强……那是我从未见过的。”

　　他们就这样回忆着相识以来的点点滴滴：第一次工作，科技峰会，她帮他解决危机，他为她挡下高利贷的棍棒……

　　每一个瞬间都珍贵如金。

　　随着时间流逝，许念念的形态又开始不稳定。窗外的天空渐渐亮起，她的时间不多了。

　　“陆沉……”她艰难地维持着存在，“最后帮我个忙...照顾好我父母……”

　　“不！”陆沉说，“一定有办法的，一定有办法的。让我换你走吧。”

　　【提议不符合规则。】系统的声音只有许念念能听见，但却带着一丝奇怪的波动。

　　“那什么符合规则？”许念念绝望地问。

　　【真爱无法计算，但可以……转移。】

　　“转移？什么意思？”

　　没有回答。

　　许念念感到一阵强烈的眩晕，最后的意识里，她看到陆沉扑向她应该在的位置，而母亲在一旁泣不成声……

　　然后，世界再次陷入黑暗。